第116章 好夢有你（1 / 1）
那身影的輪廓在光影間浮動，如同被水洇溼的墨跡，時而清晰，時而渙散。
蘇玥瑤的心臟猛地收緊，想喚他，喉嚨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想奔向他，雙腿卻如同生了根，死死釘在原地。
他就這樣踏著破碎的月光走來，每一步都讓周圍的景象泛起漣漪，彷彿整個世界不過是水中的倒影。
蘇玥瑤看清了他眉間的皺痕，看清了他嘴角那抹熟悉的笑，甚至看清了他向她伸出的、帶著舊傷疤的手——
\"楊......\"
她的聲音還未落地，那道身影突然僵住。無數細碎的光點從他衣角開始剝落，像被風吹散的螢火，先是手指，然後是臂膀，最後是那雙永遠盛著固執的眼睛。
她仰著頭，瞳孔裡倒映著漫天流螢般的光點。那些細碎的光芒在觸及血月的剎那，突然迸發出驚人的亮度——像千萬顆墜落的鑽石，又像誰撒了一把星砂在天幕上。
整片夜空突然甦醒過來，銀河決堤般傾瀉而下，億萬星辰在深紫色的天幕上劇烈沸騰。銀河傾瀉，群星沸騰。
天穹化作一幅流動的星圖，每一顆星辰都在劇烈震顫，迸發出鑽石般銳利的光芒。它們時而聚攏成璀璨的星團，時而四散如炸裂的水晶碎片。
此刻，蘇玥瑤置身於浩瀚的星海之中，億萬星辰在周身流轉，有的拖著長長的光尾呼嘯而過，有的則如螢火般靜靜閃爍。
無數細碎的星沙附著在蘇玥瑤身上，漸漸織就一襲搖曳的裙裾。她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身體輕若無物。髮絲在失重狀態下緩緩散開，每一根都沾染著星輝。
星輝在她周身永不停歇地流動著，時而泛起銀藍的冷光，時而透出暖金的色澤。裙襬處最為濃郁，彷彿浸染了整條星河，隨著她的動作漾開層層光暈。
她嘗試觸碰自己的裙襬，指尖穿過的卻是那片璀璨的星沙。當星沙流過皮膚時，能真切地感受到細微的涼意，就像有人將打碎的星辰揉進了她的血脈。
忽然，一顆流星擦著她的臉頰劃過，在皮膚上留下溫熱的觸感。
她下意識伸手去接，那星光卻在觸碰的瞬間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她掌心跳動著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那分明是楊軒的側臉。
緊接著，無數流星劃過，穿過裙襬，激起一圈圈漣漪。
星沙頓時活躍起來，在裙面上拼湊出各種圖案：綻放的桂花樹，展翅的飛鳥，最後定格為兩隻交疊的手——上方是一隻修長有力的手，骨節分明，分明是楊軒的手。而下方那隻被輕輕握住的手，纖細蒼白，手腕戴著銀鈴......。
蘇玥瑤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隻手——她認得...
掐在此時，星沙突然劇烈震顫，兩隻相握的手分崩離析，漸漸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蘇玥瑤感到自己正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向著漩渦中心飄去。那裡有一道刺目的白光，在黑暗中撕開一道裂縫，隱約傳來熟悉的呼喚聲...
殺...
殘陽如凝血般潑染天際，將整片戰場浸在鏽紅色的光暈裡。
焦土上斜插著半截青銅戟，戟刃掛著風乾的碎肉，成群的鐵喙烏鴉正啄食嵌在地縫中的白骨。
蘇玥瑤踉蹌起身時，腐鏽的鐵腥味混著屍臭灌入喉管，沙礫摩擦掌心的觸感竟像在揉搓骨灰。
她一腳踩進某具覆著鱗甲的馬屍，腹腔突然裂開，滾出半截面具——赤金鍛造，邊緣蜿蜒著暗紅色的血沁，竟與楊軒筆記本上描繪的紋路分毫不差。
指尖觸到面具的剎那，遠處傳來戰鼓捶打胸腔的悶響。
那鼓聲彷彿來自遠古，每一聲都震得大地震顫，龜裂的地表突然滲出濃稠血霧，無數半透明計程車兵從血霧中凝結成形：
斷臂的弓手仍機械地搭箭，箭矢破空之聲如鬼哭狼嚎；
無頭騎兵提著長槊策馬狂奔，鐵蹄踏碎滿地枯骨；
他們的鎧甲在奔跑中片片剝落，露出內裡森白的骨架，卻依然保持著衝鋒的姿態。
蘇玥瑤被裹挾在大軍洪流中，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嘶吼——“斬盡魔族！”
那些聲音裹挾著砂礫灌入耳膜，震得她顱骨發麻。她看見一個只剩半邊臉計程車兵，空洞的眼眶裡閃著藍火，高舉戰旗；一個胸膛被洞穿的將領，心臟的位置插著斷劍，卻仍在發號施令。
就在此時，血霧深處，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每踏出一步，腳下的血泊就泛起詭異的漣漪，彷彿連死亡都在為他讓路。
楊軒的衣袍被風撕扯成碎片，裸露的皮膚上爬滿暗金色紋脈，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在皮膚下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
而他的眼睛——那雙曾噙著笑的眼睛——此刻正流淌著熔岩般的赤芒，瞳孔深處似有萬千冤魂在哀嚎。
\"楊軒！\"蘇玥瑤的聲音在顫抖，她向前奔去，靴底碾碎枯骨，卻在觸及楊軒衣角的瞬間撲了個空——他的身形如水中倒影般在她指間碎散，化作無數血珠灑落。那些血珠落地即燃，綻放出妖異的赤金火焰。
\"為什麼...\"蘇玥瑤跪倒在焦土上，指尖傳來灼燒的劇痛。遠處的戰鼓聲愈發急促，血霧中浮現出更多扭曲的身影，他們高舉的兵刃上，都倒映著那張破碎的赤金面具。
她再次望向血霧深處，只見此刻楊軒的身影在扭曲的霧氣中破碎了又重組，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扯著。
“楊軒！”她再次呼喊，聲音在戰場上回蕩，卻被淹沒在大軍的嘶吼中。
忽然，楊軒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著一滴暗紅色的血珠。那血珠懸浮在半空，像一顆微小的赤色星辰，映照出蘇玥瑤蒼白的臉。
他的嘴唇微動，卻沒有聲音傳出，唯有血珠驟然炸裂。剎那間，整片戰場彷彿被按下了靜止鍵。士兵的動作凝固了，箭矢懸停在空中，戰馬揚起的鐵蹄不再落下，連呼嘯的風都停滯了一瞬。
而那滴血珠爆裂的餘韻衝擊著蘇玥瑤的眼睛，她眨了眨眼，視網膜上殘留的光斑跳躍著，忽明忽暗。
耳邊同時響起楊軒的聲音，低沉而破碎，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快走——”
話音未落，血霧驟然翻湧，無數蒼白的手臂從地底伸出，抓向她的腳踝。
那些手臂上佈滿腐爛的裂痕，指尖卻鋒利如刀，劃破她的靴子，刺入皮肉。
劇痛讓她猛地後退，可地面已經軟化，像一張貪婪的巨口，試圖將她吞噬。
她掙扎著抬頭，卻見楊軒的身影正在消散，暗金紋路瘋狂蔓延至他的脖頸、臉頰，最終侵蝕了他的雙眼——那雙流淌著熔岩的眼睛，此刻徹底被黑暗吞沒。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