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銀環(1 / 1)
眾神宴上,金樽玉盞交錯,瓊漿傾灑間流光溢彩。
仙樂縹緲,蟠龍柱上纏繞的應龍低吟,龍息化作氤氳霧氣繚繞殿宇。
七十二名霓裳仙子廣袖翻飛,足尖點落處金蓮綻放,又轉瞬凋零成星屑紛揚。
酒過三巡,席間眾仙皆染醉意,或倚案低笑,或舉盞高歌。
扶光神君獨坐白玉案前,鎏金袞服上的日曜紋隨呼吸明滅,映得他眉目如淬火般灼目。
他仰首飲盡杯中瓊漿,喉結滾動間,一滴琥珀色的酒液掙脫唇齒束縛,沿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那酒滴滾過脖頸,如熔金墜玉,熠熠生輝。
——而就在這一瞬,一縷銀輝如遊蛇般自月華神女袖中掠出,悄然纏上他的頸側。輕巧銜住那滴酒露,在他鎖骨凝作冰晶。
\"神君...醉了?\"月華神女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帶著月輪轉動的細微機杼聲。那氣息分明清冷似雪,卻灼得扶光神君耳後泛起晚霞。
扶光神君眸光微動,喉間溢位一聲低笑:\"月神說笑了。\"他指尖輕叩案几,鎏金廣袖下隱隱有日芒流轉,\"本君飲的是三十三重天的玉露,怎會...\"
話音未落,那縷銀輝忽地纏上他執盞的腕骨,在腕間凝成銀環。神君呼吸一滯,杯中殘餘的瓊漿竟泛起細碎漣漪。
銀環的涼意如霜刃遊走,寸寸刮過他灼燒的脈絡。
這刺骨寒意本該令他厭棄——畢竟太陽真火淬鍊的神軀,向來容不得半分陰寒侵擾。可此刻,那冰與火交錯的戰慄卻如毒酒入喉,讓他不可自抑地貪戀這危險的溫差。
他分明聽見自己神格在低嘯,神力在血脈深處震顫,每一縷金焰都繃緊到極致,卻又剋制著不敢驚動這微妙的平衡。
月華神女朱唇輕啟,喉間溢位一聲低笑,如廣寒宮簷角懸垂的冰鈴忽遇春風。那笑聲順著纏繞的銀輝脈脈傳來,每一縷音波都似帶著細碎的月霜,輕輕刮蹭著他滾燙的神識。
扶光神君呼吸微滯,笑聲震得他心尖那簇不滅的真火都晃了晃,金焰倏地躥高三分,將手腕銀環上凝結的月華霧氣灼出\"滋滋\"輕響。
\"哐當——\"
日曜琉璃盞重重砸在白玉案上,杯盞震顫,瓊漿飛濺,在半空凝成細碎星火,又倏忽化作一條條微縮金烏,璀璨流光在眾仙驚愕的目光中緩緩消散。
天帝自九龍寶座垂眸,他的聲音自九重雲端降下,低沉威嚴,卻又隱含關切:\"扶光神君可是不適?\"
扶光神君指節微蜷,鎏金廣袖下的手臂繃緊如拉滿的弓弦。一縷銀環正纏著他的手腕,如鎖鏈,如蛇信,冰冷徹骨,讓他神格深處的真火燃燒得愈發熾烈。
他喉結滾動,似在壓抑某種翻湧的熾熱,最終只低聲道:\"……酒太烈了。\"
白玉案几上殘餘的琥珀色酒液沿著案几邊緣緩緩滴落。折射的光斑在空中跳動,像一群逃竄的火精。
\"哦?\"天帝聞言,輕應一聲裹著九霄雲氣在瑤池內盪開層層迴音。他唇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倒是忘了,這瑤池瓊漿,原是用日曜宮第三重天的扶桑火精釀的。\"
\"天帝聖明。\"神君嗓音低沉,喉間似含著未熄的焰星......
天帝垂眸,冕旒掩去眸中深意,只淡淡道:\"今日良辰,眾卿盡興。\"
......
九霄之上的仙樂漸次停歇,餘音嫋嫋,似一縷輕煙消散於雲海之間。
眾仙三三兩兩踏雲歸去,衣袂翻飛間,帶起流霞萬縷,如織就一幅天宮夜行圖。
扶光神君獨立於瑤池外的蟠桃樹下,夜風徐來,鎏金袞服廣袖微揚,衣襬處的日曜紋路仍泛著淡淡餘輝,彷彿落日熔金,將散未散。
他回首望向瑤池內,恰見月華神女向天帝盈盈一拜,廣袖垂落如雲,素手交疊間,皓腕凝霜。
她雲鬢間的月魄步搖隨動作輕顫,在轉身剎那劃過一道清冷的弧光,似流星曳尾,又似寒刃出鞘,在輝煌殿宇中割裂出一線幽邃的夜色。
那一瞬,殿內明珠輝映,照得她側顏如雪,眸若寒潭,而步搖垂落的銀輝卻在她眉眼間投下細碎的陰影,恍若月照深林,明暗交疊,不可窺盡。
月華神女踏著霜霧行至瑤池外時,正見扶光神君倚在蟠桃樹下。他指尖捻著一瓣落花,真火自指縫溢位,將花瓣灼成金箔般的灰燼,又被池風捲著飄散。
\"神君不急著回日曜宮司晝,倒有閒情在此焚花弄火?\"她廣袖拂過闌干,月白雲霓裳的衣角掃過玉階,凝出一層薄霜。
神君未抬眼,掌心金焰卻倏然溫順:\"有件事,要請月神幫忙。\"他的聲音似碎玉落冰盤,在凝滯的夜色中盪開漣漪。
月華神女駐足,眼眸底泛起狡黠的流光。
扶光神君眸光微動,\"請——\"他忽然邁步向前,真火在足底綻開金蓮。
月華神女聞言輕笑,指尖輕點,星輝忽然化作萬千流螢身。
她髮絲飛揚,幾縷銀髮拂過神君鎏金衣襟,在相接處迸濺出細碎的火樹銀花。
行至天門,浩瀚雲海在此一分為二:向東的雲路浸染著扶桑神木的赤金輝光,每一縷雲絮都似熔化的金液流淌;
向西的雲徑則凝結著廣寒宮的素銀霜色,連飄浮的冰晶都泛著冷月清輝。
神君驀然駐足,月華神女隨步停駐,足尖碾碎一地零落的金輝。
\"不知神君有何事需小神效勞?\"神女尾音微微上揚,像月鉤挑破雲翳。
神君唇線抿成一道鋒利的弧度,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了未說之語。
神女素手輕抬,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月魄步搖隨動作輕顫,垂珠相擊之聲清越如碎冰墜玉盤。\"若神君...不語,那就此別過。\"
她語聲似雪落寒潭,偏生腮邊未褪的醉紅如胭脂暈染,轉身離開的身影在清冷月色中綻開一抹豔色,比廣寒宮萬載不化的霜雪更為灼目。
扶光神君忽的抬起手腕,鎏金廣袖滑落,露出一截勁瘦的腕骨。那枚銀環在日輝映照下流轉著清冷的光,環身纏繞的月桂枝紋若隱若現,彷彿還帶著廣寒宮特有的霜雪氣息。
\"月神。\"他指尖輕撫銀環,真火與寒芒相觸時迸濺出細碎星火,\"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