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真神明（1 / 1）
\"不——！\"
蘇玥瑤猛地從病床上驚坐而起，雙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被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唇瓣止不住的顫抖，額前碎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冷汗順著尖細的下巴滴落。
楊軒見狀立即上前，卻在伸手的瞬間被她驚恐的尖叫釘在原地。
\"不...不要......你不要過來！\"
她整個人向後蜷縮，單薄的脊背重重撞上床頭。寢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溼漉漉地貼在背上。
那雙總是盈滿笑意的杏眼此刻佈滿血絲，瞳孔劇烈震顫著，驚詫、惶惑、恐懼如潮水般在眼底翻湧，將往日的明媚盡數淹沒。
楊軒立刻剎住腳步，雙手緩緩舉到胸前。他放輕呼吸，將聲音壓得極低極柔，像是怕驚擾一隻受傷的蝶：\"好，我不過去。\"
他慢慢後退半步，\"你看，我就在這裡，不會傷害你。\"
蘇玥瑤目光仍死死鎖住楊軒的手。那些修長的手指曾為她綰過發，此刻在眼中彷彿也沾著記憶裡的血。
\"沒事的......\"楊軒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聲音輕得如同羽毛掠過平靜的湖面，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生怕驚擾了眼前人脆弱的情緒。
蘇玥瑤的喘息漸漸平緩，她抬起顫抖的手腕，藉著微弱的月光，她看見手腕的紅玉印記。
她瞳孔驟縮，\"這是......\"
只見印記表面正滲出溫熱的血珠。那血珠竟像有生命般在皮膚表面遊走，漸漸勾勒出一個熟悉的形狀—
—正是夢中那枚斷裂的月紋玉玦！血液凝成的紋路與玉佩上的新月分毫不差，甚至能看清玉玦斷裂處的鋸齒狀裂痕。
那夢境太過真實——神骨斷裂時迸濺的神血彷彿還灼燒著她的臉頰，那滾燙的溫度烙在肌膚上，久久不散。
神女墜落時翻飛的衣袂似乎仍在眼前飄蕩，銀白色的輕紗浸染著血色，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最後的舞姿。
此刻，皮膚下竟隱隱透出晶瑩的光澤——那是如玉般剔透的神骨在皮下顯現！
\"滴答——\"
血珠墜落在錦被上，發出清晰的聲響。蘇玥瑤驚恐地發現，血珠落下的瞬間，整間閨房突然被染上一層詭異的銀紅色。
她恍惚看見一個與自己面容相似卻氣質迥異的女子——那人一襲染血的月白仙裙，眉心一點月紋，正用那雙含著星河的銀瞳凝視著自己。
\"不...這不是真的......\"
她破碎的哀求淹沒在急促的喘息聲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腦海中無數記憶碎片翻湧碰撞，月華神女的記憶與她的意識糾纏撕扯，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碾碎。
很快，房門被推開，醫護人員匆匆趕到。為首的醫生看到她手腕的異狀，瞳孔猛地收縮，但很快又恢復了職業性的鎮定。
其他醫師動作利落地為她接上監測儀器，冰涼的金屬貼片觸到灼熱的肌膚時發出細微的\"嘀\"聲。電子屏上跳動的資料曲線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情緒波動劇烈，血壓異常升高。\"為首的醫生收起聽診器，鏡片後的目光凝重，\"骨質晶體化現象暫時穩定，我們會盡快確定手術方案...\"
他仔細檢查著患者手腕上詭異的血色紋路，眉頭越皺越緊，\"這種情況需要進一步檢查。不過現在首要的是——你精神消耗過度，必須保持絕對靜養。\"
蘇玥瑤的目光追隨著醫生離去的背影，直到房門輕輕合上，緊繃的肩線才稍稍鬆懈。
她垂眸凝視著手腕上顯現的玉骨，像是在確認這荒謬現實的真實性。良久，她抬起眼簾，晦暗不明的目光直直刺向楊軒。
楊軒始終站在原地，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他的眉頭擰成結，目光如影隨形地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欲言又止的唇瓣微微顫動，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她的聲音輕若遊絲，卻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一點割開兩人之間的沉默。
\"我不知道從何說起。\"他嗓音沙啞，像是許久未沾水般乾澀。停頓片刻，他抬起眼與她四目相對：\"或者...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你真是神明？\"她死死盯著楊軒，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楊軒緩緩點頭：\"我早就說過......\"
蘇玥瑤凝視著他平靜如水的面容，眼底漸漸浮現出一抹悽絕的笑意。那笑容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刺骨的寒意：\"原來...是真的——是...我看錯你了......\"
她猛地抬起手臂，指尖直指楊軒：\"親手剖開所愛之人的神骨......\"她渾身發抖，喉間溢位壓抑的嗚咽：\"你是怎麼...怎麼下得去手的......\"
空氣瞬間凝滯。楊軒的瞳孔驟然緊縮：\"你怎麼會看到這些？\"
他突然上前攥住她的手腕，聲音裡壓抑著某種瀕臨崩潰的情緒，\"是記憶......還是意識？\"
蘇玥瑤猛地掙開他的手，她向後縮去，脊背抵上冰冷的床頭：\"記憶？意識？你什麼意思？\"
楊軒的唇抿得發白，嘴角微微抽動，彷彿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房間裡突然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被凝固的空氣所吞噬。
蘇玥瑤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來，眼底凝結的寒霜幾乎要將人刺穿：\"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
楊軒望著蘇玥瑤眼中支離破碎的光，深深吸了一口氣，氣息在胸腔裡震顫著，卻最終凝固成一片沉默。
蘇玥瑤的睫毛輕輕顫動，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一般。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帶著某種令人心驚的感悟：\"如果是記憶......那我就是當年那個...被剜去神骨隕落的神女轉世？\"
\"若是意識......\"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沿著血色紋路緩緩遊走：\"大概是這枚玉玦裡記錄的一些的碎片隨著神性復甦而顯示出來的吧？\"
蘇玥瑤緩緩仰起臉，被淚水浸溼的眼睫下，眸光如淬了毒的利刃：\"那麼——尊貴無上的神明大人，\"她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吐出的每個字都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您更傾向於...哪種可能呢？\"
楊軒的唇微微顫動，彷彿有千言萬語在喉間翻滾，最終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蘇玥瑤指尖輕輕叩擊著病床護欄，在死寂的房間裡發出令人心悸的\"噠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