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回家（1 / 1）
翌日清晨，陽光剛剛擦過醫院走廊盡頭的窗沿。
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晨間的涼意，鑽入鼻腔，讓蘇玥瑤格外清醒。她深吸一口氣，指節輕輕叩響了光潔的木質門板。
“請進。”
推開門，診室裡窗明几淨。她走過去，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醫生，您好。”
“蘇小姐，你好。”醫生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她過分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她的影像資料和危重的指標，“看你的氣色，最近休息得不太好？你放輕鬆，專家組討論出的方案在這幾天就能落實和準備了。”
“謝謝您，醫生。”蘇玥瑤說完的話消散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空氣裡。自己纖白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蜷縮，捏皺了衣角，唇瓣微張，好似有些話不知該如何開口。
診室裡的空氣凝滯著，只有電腦主機發出低沉的嗡鳴。醫生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專業的審視，耐心等待她的下文，筆尖懸在病歷本上方，即將落下對她命運的又一行註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立於一旁的楊軒向前邁了半步。
他沒有看醫生，深邃的目光始終落在蘇玥瑤身上，語氣卻平靜得不容置疑，直接穿透了所有世俗的流程與規則：
“醫生，”他低沉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手術方案，我們需要三天時間考慮。”
他略微停頓，視線終於轉向醫生，那目光沉靜卻極具分量，讓見慣生死的李醫生也不由得微微怔住。
“這三天，”楊軒繼續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敲在冰冷的牆壁上又彈回，“我們需要帶她外出。”
“外出？”主任醫生終於反應過來，眉頭立刻蹙起，筆尖重重點在紙上，“這絕對不行！蘇小姐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不穩定，任何勞累、環境變化都可能導致……”
“所有責任，由我承擔。”楊軒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千鈞之力，彷彿他才是這裡唯一能裁定生死的人。
蘇玥瑤猛地抬頭看向他，看到他側臉緊繃的線條和下顎不容置疑的堅毅。她心口那沉寂的紋路似乎被這句話燙了一下，微微發熱。
她倏然轉頭，迎面對上主任醫生鏡片後審視而銳利的目光：“我只需要三天時間，嘗試一個…家族傳承的補充療法。”
蘇玥瑤的聲音卻異常平穩，只有擱在膝蓋上、微微泛白的手指洩露了她內心的緊繃。
她避開了“秘法”、“神血”這些詞彙，目光懇切卻不容置疑地迎向主任醫生，“我知道這聽起來難以置信，但我有必須嘗試的理由。請給我這七十二小時。”
“胡鬧！”主任醫生霍然起身，白大褂下襬帶倒了桌角的聽診器，金屬墜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雙手撐桌，身體前傾，鏡片後的目光如探照燈般灼灼逼視，“玥瑤，你的情況我們正在全力研究，現代醫學不是兒戲！什麼傳承療法，能比得上我們這麼多人的集體智慧和多學科協作？”
蘇玥瑤沒有退縮。她緩緩站起身，從隨身包裡取出一個密封的試管——裡面是楊軒昨夜留下的一滴、散發著微弱金芒的液體，置於桌面。
“這不是取代，是最後的嘗試。”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神微震的篤定：“如果三天後沒有任何正向變化，我簽署一切檔案，完全接受醫院制定的任何方案，並承擔所有後果。”
那滴在試管中自行流轉、彷彿擁有生命的金色液體，讓主任醫生的質疑卡在了喉嚨裡。最終，在一番激烈而低沉的爭論後，主任推了推眼鏡，沉重地開口：
“好，七十二小時。但有兩個條件：第一，我們需要全程監控你的所有生命體徵，遠端的，非侵入式；
第二，你需要簽署風險知情同意書，並且…必須要有你工作室主管在場簽字公證。”
“可以。”蘇玥瑤毫不猶豫地答應。
接下來的半天，辦公室變成了一個奇特而高效的臨時指揮部。專家們抱著極大的懷疑和一絲無法解釋的好奇，開始圍繞這“三天”制定詳盡的監控與應急預案。
監測方案被反覆推敲：最先進的無線生命體徵貼片，能實時傳輸心率、腦電波、皮下異常能量波動（如果存在）的資料；
高畫質攝像頭多角度覆蓋；甚至呼叫了一臺科研用的質譜儀，試圖分析空氣中可能出現的異常成分。
應急預案更是細緻到分鐘：一旦生命指標出現任何急劇惡化，或出現無法解釋的劇烈能量爆發，監控小組將立刻啟動最高階別警報，待命的急救團隊會在一分鐘內強行介入。
蘇玥瑤看著這些穿著白大褂的精英們，用最嚴謹的科學態度，去為一件最不科學的事情做著萬全的準備，心情複雜難言。
幾位原本堅決反對的老專家，甚至翻出了古籍和中西醫結合的案例，試圖從學術邊緣為她這“家族療法”尋找一絲理論支撐，哪怕只是為了自我說服。
當時鍾指向正午，所有細節終於敲定。厚厚的協議書上落下最後一個簽名筆跡。
蘇玥瑤站起身，向辦公室裡每一位神情複雜的醫生和研究員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她輕聲道，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走廊燈光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門外，楊軒正安靜地倚牆而立，那姿態沉靜得彷彿已在此處等待了千年，只為這一刻的相逢。
蘇玥瑤一步步走近，鞋底摩擦著微塵，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停在他身旁，並未抬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那斂而不發的、令人心安又心悸的氣息。
楊軒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精準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他的指腹溫熱乾燥，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恰好穩穩壓在她脈搏急促跳動的地方。
“我們先回家。帶上豆豆。”
“豆豆”這個名字讓蘇玥瑤指尖猛地一顫。她想起豆豆柔軟的小手，和那雙清澈懵懂的眼睛。
“然後...我們一起，”楊軒繼續說道，目光越過她，投向遠處彷彿沒有盡頭的城市天際線，聲音裡帶著一種古老的、歸巢般的篤定，
“....回老家。”
蘇玥瑤的動作驟然凝滯了一瞬。她想說什麼，嘴唇微微翕動，最終卻只是極緩、極重地點了下頭。
只是那垂在身側、原本微微顫抖的手，猛地收緊，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用力到骨節泛白，彷彿要將決堤的情緒死死攥在掌心，不容它洩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