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梟龍(1 / 1)
沈安安看著空空如也的馬廄,“馬呢?”
最旁邊的馬廄裡,豎起一道人影,趙五回著她:“娘娘,糧草和馬匹都被搶了。”
“你們好歹也有大幾千人,怎麼連馬都能被人家搶了?你們怎麼沒被人搶?”沈安安實在無法理解。
“唉,除了我們這些老兵,那些新兵蛋子,聽見北戎人來了跑的比兔子還快,吃的都顧不上,誰還顧得上馬啊?”趙五回著。
“現在的楚家軍,已經不是以前的楚家軍了,經歷了六個窩囊廢主帥,早已沒有軍魂了。”
趙五懷裡抱著草料渣,看樣子是打算去餵馬。
現在戰馬成了稀有品,各自都顧各自的,誰都不肯把戰馬讓出來,畢竟北戎再來犯的話,騎馬總比腿跑的快。
沈安安更加頭疼,“連匹馬都沒有,剛才怎麼沒人跟我說?”
趙五老實巴交道:“娘娘你也沒問啊,不過倒是還有一匹,就是有點兒老,但你也不一定能馴服得了它。”
沈安安擺了擺手,“有就行,在哪兒?”
“在這兒。”趙五道。
“哪兒呢?”沈安安又仔細看了看,“哪兒有馬?”
趙五手指了指自己腳下,“這兒呢。”
沈安安兩步走過去,就見一匹通體黑色的馬臥在馬廄裡,“嘿,還有臥著的馬。”
它看上去比別的戰馬體型大了許多,一身的肉。
別的馬都是腱子肉,它一身的膘,而且看上去很慵懶。
它看見沈安安,眼皮都不眨一下,鼻孔出氣。
“嘖嘖嘖,烈馬。”沈安安伸手就要去摸它的鬃毛。
它一下彈跳起來,前蹄瞬間抬起,衝著沈安安的腦袋就要踹下來。
沈安安往後退了兩步,“有個性,我喜歡,它有名字嗎?”
說起這個趙五就來勁了,他道:“它叫梟龍,這可是我們老將軍的戰馬,它可是見過大場面的。
自從我們老將軍消失後,再也沒有人馴服過它了。”
他話剛說完,“嗯?娘娘呢?馬呢?”
抬頭一看,就見沈安安已經騎在了馬背上。
任由梟龍如何摔她,她就是像泥鰍一樣纏在它背上。
夜色下,一襲粉衣在漆黑的馬背上馳騁著。
約莫兩刻鐘後,梟龍已然變的溫順了,在沈安安下馬時,它竟抬起一隻前蹄,給她做腳蹬。
“這這這……這就馴服了?”趙五一臉的不可置信。
沈安安牽著梟龍,讓趙五拿了副馬鞍,架在了梟龍背上。
她也從別處撿了些草料餵馬。
“趙五是吧?給我拿副甲冑,有長槍最好,沒有就來把大刀,鈍了就給我磨磨。”她頗有些興奮的衝趙五說著。
趙五上下打量著她,“甲冑嘛,找個小個子的拿來娘娘你還能應付一下。
就是這戰靴,沒有多餘的。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娘娘,還長槍大刀,只有長矛。”
“沒有就算了,那你去給我搞甲冑吧。”沈安安倒也隨意。
她找了個沒人的帳篷,脫下自己厚厚的冬裝,換上了甲冑。
一雙繡花鞋在帳篷裡轉來轉去,“差是差了點,就是這個感覺。”
沈安安掀開帳篷簾子,抬起一隻手,自己囑咐自己,“阿爹說過,窮寇莫追窮寇莫追。”
下一瞬,她就戰癮上來了,自言自語道:“我倒要看看,什麼才叫北戎鐵蹄。”
趙五見她出來,一臉警惕的上前來說道:“娘娘,可千萬別小瞧了北戎,他們跟我們楚家軍有舊仇怨,打起我們來那叫一個心狠手辣。”
“跟他們交手的也就你們了,戰場上傷亡那麼多人,他們恨你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沈安安道,她對什麼舊仇怨沒興趣。
趙五搖了搖頭,沉吟道:“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們少將軍。”
趙五停頓了下,又繼續道:“現在不能叫少將軍了,他已經辭官了,他的嫡親妹妹,在先皇時入宮為妃的路上。
遭北戎賊人玷汙而死,他安葬了妹妹後,入京向先皇請了一道聖旨。
然後帶領著楚家軍出擊北戎,僅僅三年的時間,打的北戎主力盡失,將北戎趕去了草原腹地。”
“唉,後來先皇不怎麼理朝政了,都是現在這位陛下做主,也是那時候定國侯來收編楚家軍的。
撤了少將軍的軍職官職,楚家軍自那以後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北戎知曉了這件事兒,便開始騷擾啟西邊疆,楚家軍新舊更替之下,早已經不是原來那支打遍草原無敵手的楚家軍了。
“如今真正的楚家軍,總共也就不足三萬了,我算其一。”趙五真把沈安安當成了傾訴物件,多年積壓在心裡的話,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
“我聽說楚家軍共有四十萬,照你這麼說,楚少將軍卸任之後,三十七萬楚家軍沒了?”沈安安心中浮現出屍山血海的畫面來。
三十七萬,何等龐大的數字啊,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就那樣損失在了草包將領的手中?
趙五喪氣的搖了搖頭,“唉~~誰說不是呢,僅蕭沙嶺這一戰,就死了九萬多人,還沒守住蕭沙嶺。”
“朝廷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不送補給,不給戰馬,不派援兵,還接二連三送六個酒囊飯袋來。
帶著我們這些老兵去死,死了就拉壯丁充兵役,沒受過訓練的,接著死,然後接著拉,這就是現在的楚家軍。”
沈安安這時候發出了靈魂質問,“那到底是你們這些兵不行,還是將軍不行?你給我交個底。”
“娘娘這話說的,我不是講的很明白了嗎?都不行啊。”趙五回著。
沈安安抬手扶著額頭,瞥著他問:“那就是說,我指望不上你們唄?”
“這倒也不是,我們指哪兒打哪兒,戰鬥力還是可以的。”趙五拍著胸脯保證。
沈安安翻身上馬,“行了行了,戰場上見真章,集結人馬,出發。”
趙五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咕”叫了兩聲。
他老實巴交的“嘿嘿”一聲,撓著頭抬眸看向沈安安:“娘娘,不光是我,兄弟們都沒飯吃,能不能想個辦法,讓兄弟們做個飽死鬼?”
他們都沒想過跟著這位深宮娘娘,還能有活著回來的機會。
可家人都在蕭沙嶺,他們也只能拼了,並沒有將希望寄託在她身上。
與其餓死在這裡,不如馬革裹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