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九閻王(1 / 1)
莫說北戎軍了,就連沈安安都看傻眼了。
她此時腦子裡冒出四個字:‘火力覆蓋。’
她兀自嘀咕著:“亦天啊,以後你說的每個字為娘都信。”
今天她真是開眼了。
狗暴君不會是火神投胎吧?
還好她沒有偷逃出宮、佔山為王,不然現在被炸的就是她了。
她現在算是真正明白了,為什麼作為軒轅最強勁的對手,北燕也要和軒轅開互市,甚至北燕產業乖乖給軒轅交賦稅。
這不交行嗎?
是她,她也交。
扎哈瓦見情況不妙,攜子落荒而逃。
那些受傷的、沒來得及逃走的北戎軍,被護京軍手持火銃,降為俘虜。
千戶恭恭敬敬衝夜亦德道:“殿下,這些是殺還是留?”
夜亦德抬眸看向了沈安安,徵求她的意見。
沈安安道:“殺降可不是君子所為,帶回大營吧。
傳信給定國侯,派人來駐守蕭沙嶺,護京軍隨我去北面山下看看百姓們。”
說罷,沈安安看向重傷的趙五等人,“你們是先回營還是去看看家人?”
誰又知道他們的家人是否還活著。
“娘娘,還撐得住,就算不為標下自己,也要為死去的兄弟回家看看。”趙五身負重傷,幾乎是趴在馬背上。
其他楚家軍亦是點頭贊同。
“好。”沈安安應著。
護京軍千戶安排了一百人隨沈安安出發,另三百人原地看守。
夜亦德也不嫌棄沈安安滿身血汙,跟她同騎一匹馬。
這場仗,從天黑打到了天亮。
天灰濛濛的,開始飄起了雪花。
沈安安雙腿夾著馬腹,甲冑早已經被砍爛了,袖子也是破破爛爛,血水擰了一遍又一遍。
額頭不斷有從髮間沁下的血漬,更是讓她的臉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夜亦德看著路過時地上的一具具不完整屍體,瞪著雙眸張著嘴巴,“母妃,這是殺了多少人?”
沈安安用手擦了擦要流進嘴裡的血水,“都拼命了誰還數數啊,你是不是傻?”
“有這麼厲害的軍隊,為什麼不早派來鎮守啟西?非要死那麼多人幹什麼?”沈安安不解的問著夜亦德。
夜亦德想了想,把夜不群的話原封不動的複述,“皇叔說京城有二十萬啟東軍、鳳州有二十萬啟東軍,護京軍留在京城是防守這四十萬賊心不死的叛軍的。”
“叛軍?”沈安安一頭霧水,“什麼玩意兒?能不能講些我能聽懂的?”
夜亦德娓娓道來:“這得細細說,北燕的皇帝叫陸誥,曾是我軒轅的異姓王。
北燕的皇后叫鄭婉婉,曾是我軒轅鎮國大將軍之女。
鄭皇后在我軒轅的地盤鄂州,也就是他們現在的國都燕京造反時,手握的十萬大軍,就是啟東軍的少將軍、也就是太子哥哥的親舅父,送給她的。”
沈安安一臉的莫名其妙,“這跟啟東軍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了,原本皇叔領著四十萬大軍,要把鄭皇后殺死在朝夕城的。
宇文老將軍打敗了楚老將軍後,領著四十萬啟東軍馳援,救走了鄭皇后和鎮國大將軍。”
“啊???”沈安安想了想。
“你皇叔這麼厲害,這人還能被救走?”
“那時候皇叔才九歲,火器還沒有造出來,他手底下的千人斬也才跟他一樣大。
要是放在現在,他們早完了,估計也沒有北燕了。”夜亦德說著,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
“我告訴你母妃,皇叔九歲被封作攝政王了,滅了東渝、屠了大晟國……”
“你等會兒。”沈安安打斷了他的話,“屠國?你確定沒說錯?”
“是他們找死,抓了現在的皇后吊在城門上引皇叔,那時候皇后還是皇叔的貼身婢女。”夜亦德點著頭,聲音裡盡是崇拜。
“就是屠了大晟之後,皇叔就被稱為九閻王了。
從此只有我們打別人,沒有別人打我們,就是強如北燕也要跟我們握手言和。
現在大晟人都還是我們軒轅人的奴隸呢,就跟我的封地挨著,以後我讓他們給母妃你種田。”
“唉。”沈安安嘆息了一聲,只能說太狠了。
“那你皇叔這麼強,北戎怎麼敢的?”她發出疑惑。
夜亦德嘟著小嘴,“你看他們敢過蕭沙嶺嗎?大概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啟西有一半是他們的。”
“他們現在只能在草原了,能不來搶一搶嗎?要不然吃啥穿啥?”
沈安安又是靈魂一問:“那你皇叔為什麼不乾脆滅了北戎?”
“皇叔說殺雞焉用牛刀,大規模作戰北燕會乘虛而入的。”夜亦德一股腦的把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沈安安算是聽明白了,“說這麼多,還不是怕北燕。”
夜亦德倔強的糾正著:“北燕那個皇帝,淨會搞偷襲,據不可靠訊息,鄭皇后是個神仙。
聽說她大手一揮,能清空國庫,我父皇還是太子時,就被她偷光了太子府,連花園的假山都沒放過。”
沈安安聽得有些暈頭轉向,“你別說了,這都什麼跟什麼?”
顯然,她又是有點兒不信。
就這麼一路到了蕭沙鎮。
他們來晚了一步,遍地的屍體。
鮮血還未凝固,明顯是北戎逃跑時剛殺的,他們屠了整個鎮子。
看到這一幕的楚家軍,哭的聲嘶力竭,撲在地上扒著一具具重重疊疊的屍體。
清晨清冷的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
一個個死狀殘忍的平民,衣不蔽體的倒在雪地裡,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像是一步踏入了煉獄一般。
哭爹喊孃的聲音,響徹天際,在空谷裡不斷迴響。
沈安安翻身下馬,將夜亦德抱了下來。
她聲音沉沉,衝護京軍說著:“兄弟們,搭把手埋了吧。”
前一世,她見了太多的屍山血海,不知埋過多少具屍體。
可再看到,仍是心中泛起不忍。
護京軍默默的挖坑,手法嫻熟,看來也沒少埋人。
打仗就是殘酷的,許多人死了,也只是一座無名無姓的孤墳。
“唉,造孽啊。”沈安安搖頭嘆息。
她看著倒在地上,悲痛到力竭的楚家軍,“我帶你們回京吧,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們一口。”
夜亦德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母妃你要收他們做太監?”
正在哭的楚家軍們,聞言一時竟都止住了哭聲,一臉震驚的看向了沈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