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1 / 1)
難道我被發現了?這個念頭僅僅在阿倫心裡一轉而過,這個可能性太小了,他依然一動不動,隱藏在一塊破碎巨石的陰影后面。
果然,西南方向幾道陰影忽然暴起,往遠方射去,緊接著,在廢墟的東南和西面都有各有幾道影子現身逃亡,獸人的大小暗哨立即在呼嘯中狂追而去,廢墟外圍的暗哨也現身堵截,阿倫屏著呼吸,看著兩旁不斷有獸人的影子飛速掠過,心裡暗想,今夜來踩營的哥們可真不少……或許每晚都是這樣吧,不管是天空之城本身,還是在它裡面的人和事,都牽掛著太多人的心了。
無論如何,阿倫還得感謝別的人類探營者,大半的獸人暗哨已經離開原位,他可以大大加快前進的速度,繞過那塊破碎的巨石時,他還不忘回頭看一眼,畢竟在廢墟里,這麼大的巨石也是十分罕見,這個回頭不由得令他怔了怔,那是太古巨鍾!
曾經,這個巨鍾靜靜的站在天空之城的最高點,千年如一日,準確為人類報時,它見證過腳下的滄桑變幻,見證過無數次悲歡離合,見證過無數自由天堂人的生老病死,在千年前的亡靈戰爭中,它依然能屹立不倒,但在千年後的獸人戰爭中,它終於倒在了戰火裡……
朦朧的月色下,巨鍾已經停頓,時針和分針永遠停留在黎明前的一刻,那是一個天地間充滿光輝的時刻,也是天地間最悲涼的時刻……
阿倫發覺在這個剎那,眼睛有點溼潤了,他趕緊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敢再細看,繼續往前急奔而去,對他而言,這個巨鍾同樣見證過他的成長,他的顛沛流離,他人生的大起大落……
一列運糧車從天空之城的西門駛進,踏出隆隆的蹄聲,拉車的牲口竟然混合使用人類的馬匹和獸人的菱角獸,四騎運糧車,馬匹在前,菱角獸在後,馬匹總是在不安狀態下加速前進,大大提高了行軍效率。
阿倫在讚歎獸人殘忍式的智慧之餘,悄悄跟上了這列馬車,直到終點,然後他在這個獸人糧倉裡放了幾把火,製造出足夠的混亂後,才往北面潛去。
沸騰的人聲中,阿倫忽然發現有點不對,救火的人群裡,沒幾個像是孱弱的貴族、富商,他將一個正賣力提著水跑過來的壯漢拖進了狹窄巷子的陰暗處,沉聲問:“那些有錢人哪去了?”
那壯漢一邊妄圖掙脫阿倫的束縛,一邊急道:“哥們,別逗了,讓那些軍爺發現我們在這裡偷懶,得剝皮示眾的!啊——”
他的手腕脫臼了,不過立即又被重新接上,但忽然而來劇烈疼痛已夠他好受了,想慘叫幾聲,但喉嚨裡卻像被什麼塞住了一樣,聲音微弱得就像蚊子在叫。
“那些有錢人哪去?別再讓我問第三次了!”
那壯漢終於意識到站在自己面前這個影子並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趕緊道:“天堂長老會的長老們和豪門家族的大老爺集中在富華大道,其餘有錢的老爺被集中在彩虹大道的右街……”
阿倫輕輕鬆了口氣,獸人到底沒有做出太過瘋狂的事情……
那壯漢害怕自己的答案無法令對方滿意,繼續詳細介紹著:“軍爺們向那些大老爺們進行耐心的教育和性情薰陶,讓他們明白是什麼是真正的自由,什麼才是崇高的理想,無法明白自由真諦的長老已經被軍爺送回到神的懷抱去檢討,剩下的長老開始接管嶄新的自由天堂,為崇高的理想而繼續奮鬥……”
聽著這個壯漢朗朗背誦著,阿倫皺眉道:“崇高的理想?”
那壯漢似乎感覺到面前這個影子的不滿,慌忙求饒道:“啊,哥們,不是,大爺,別殺我滅口啊,我家裡還有十多個孩子,很多個老婆和老媽……”
這傢伙為了活命,有夠謊不擇言的,阿倫沒好氣的將他擊暈了過去,繼續沿著黑暗往富華大道飛速潛去。
富華大道,這條在過去充滿了貴族氣息和浪漫風情的道路,現在了無生氣。
過去在這條道路上,那群懶懶散散巡邏的保衛廳衛士不見了,只剩下滿臉暴戾之氣的獸人衛兵,以前仰起頭顱做人的豪門少爺小姐們,在他們面前屁都不敢吭一聲,因為這些獸人的情緒非常不穩定,鋒銳的斧子隨時會揮舞而出,把你的腦袋砍下來,前幾天街道末端那層疊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兩天情況稍有好轉,但沒有人敢放鬆警惕,在生命面前,什麼自由、什麼尊嚴都是空洞的,尤其是那些稍有幾分姿色的小姐們,一個個躲在閨房裡,輕易都不會踏出房門半步,其實他們想太多了,在絕大多數的獸人審美觀裡,人類簡直醜陋得一塌糊塗,強姦一個人類美女和強姦一頭母豬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他們的任務僅僅是將這些曾經顯赫的人們禁錮在各自的房子,必要時放出來響應一下獸人的宣傳。
塞木,這個豪門中的豪門,近兩年來領導著整個自由天堂的超級家族,現在他們的總部大院裡凋零異常,沒有了園丁的照顧,原本茂盛的植物有些開始長出枯葉,有些卻因為雨水太足而造成根部積水,有爛根死亡的傾向,獸人傻大個們可沒有這個閒情逸致為你維護園林。
塞木大院裡專門有三個獸人小隊在這裡鎮守,這裡據說是自由天堂守護者藍雪雲的家,雖然天空之城淪陷以來,這個傳說中臭屁哄哄的狂風大人始終沒有出現,但守住他的未婚妻愛莉婭還是必須的。
一個自由天堂投降了長老是這樣向獸人描述的,如果說洛塞夫的死對人類士氣的打擊是沉重的,那麼假如能生擒藍雪雲,這對人類士氣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據人類叛徒們的報告,無一不認為這個藍雪雲就如同一隻不死的蟑螂,經歷過暴風山脈裡的兇險,經歷過西郊水晶礦坑的戰役,經歷過全人類對他的侮辱和詆譭,在全世界都在通緝他的時候,他毫髮無損,甚至沒有人能見過他半個影子。在後來獲得平反後,還機緣巧合的擊敗了幾千亡命之徒,再次轟動世界,一舉成為了自由天堂的守護者,在人類心目中,他不單是一個活著的傳奇,一個絢麗的傳說,還是一面鮮明的旗幟,假如能生擒他在人類世界的淪陷區巡迴展覽,那麼獸人未來將少打許多場大戰役。
所以塞木總部大宅裡沒有獸人敢掉以輕心,因為他們看守的說不定正是可以釣來藍雪雲的魚餌。
雖然當值的暗哨和巡邏兵都睜大了眼睛,但這無礙阿倫無聲無息的潛進了愛莉婭的房間裡,甚至還順手取回了藏在偏廳裡的“飄零”。
月光溫柔的灑進了房間,在地板上鋪上了一層銀霜,靜謐中,愛莉婭正安靜的躺在床上,嘴角邊還殘留著促狹的笑意,不知是否正在一個作弄阿倫的甜夢中,臉色雖稍稍蒼白,但絕色的容顏尤勝昨日,阿倫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愛莉婭平安無恙,這段時間他一直努力把這位動人的未婚妻壓在腦後,擔心那錐心的焦慮會令他失去正常的判斷力,事情會變得無法收拾,幸好假想中的不幸並沒有發生……
他溫柔的注視著這位同渡過盛世,也將同渡亂世的未婚妻,刻骨銘心的柔情填滿了胸懷,慢慢的,他才將目光移開,轉向房間裡一件礙眼的物體,久違了的索賽克先生竟然坐在房間一個陰暗的角落裡,顯然剛從夢中醒來,正死死的盯著阿倫,捂著嘴巴,沒令自己發出半點驚叫。
這時,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阿倫幾乎是同時躍到了吊燈上,面無表情的看著牆角的索賽克,飄零劍已經握在了手中。
幾個獸人衛兵在一個人類叛徒的陪同下,推門而入,看了看愛莉婭,又看了看索賽克,那個人類叛徒才問:“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有!”索賽克已站了起來,護在愛莉婭的床前,警惕的瞪著那個人類叛徒。
阿倫心中一凜,隱約把握到那個叛徒似乎對愛莉婭有所企圖,但索賽克一直拼死維護著,但奇怪的是,愛莉婭為何睡得這麼死呢,這可不太像她……
那人類叛徒冷哼了一聲,用蹩腳的獸人語向那幾個獸人士兵解說著什麼,獸人衛兵曖昧的打量了幾眼索賽克和愛莉婭,嘿嘿的淫笑了起來,對於他們而言,在無聊的軍旅生活中,聽到兩頭豬被關在同一個房間,大概就是一直幹著某種事吧,已經是一件讓他們感到愉快的事。
那人類叛徒繼續說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愛莉婭,盡力向獸人發生會心的淫笑,但獸人為首那個士兵臉色頓時一斂,揮手就給了那叛徒兩巴掌,嘰哩咕嚕的說了幾句獸人語。
索賽克悶哼了一聲,冷冷道:“我們不會耍什麼花樣的,不必每隔幾個小時就來重複一次!”
那人類叛徒撫著留下掌印的臉龐,惡毒的盯著索賽克,似乎要將獸人凌辱他的這份恨意轉到索賽克身上,狠狠道:“你知道就好!”
等他們關門離去,阿倫從吊燈上輕輕躍下,深深的看了索賽克一眼,目光才重新落在愛莉婭身上,問:“愛莉婭她怎麼了?”
“光明禁咒的後遺症,不單愛莉婭,很多人都這樣,據剛才那個叛賊所說,只有一部分人醒來了,其餘的人尚在昏迷中。”索賽克注視著愛莉婭,目光中包含有憐惜、愛慕、慚愧等等複雜的情感在其中。
他見阿倫疑惑的看了過來,又補充道:“我們天空之城大部分人出生都接受了聖堂的洗禮,在聖光之下,自然能得到庇護,當時建築物崩塌得十分厲害,但真正死亡的人數卻並不多。”
阿倫牽了牽嘴角,說:“我奇怪的是你為什麼在這裡?”
“當時我們在南區舉行家族會議,忽然發生這麼大的變故,我作為她曾經的……曾經的朋友,自然有義務照顧她!”索賽克到底沒將“曾經的未婚夫”這幾個字說出來。
“你運氣不錯,竟然在禁咒下安然無恙……這幾天誰幫愛莉婭換衣服的?”
索賽克彷彿感覺一陣殺氣湧來,慌忙道:“外面還有一個侍女負責日常,我只負責保護愛莉婭的安全,山魯那混帳本來就對愛莉婭有意思,現在投降了獸人,氣焰更是囂張,我索賽克雖卑微,但絕不能讓愛莉婭小姐受到半點傷害……”山魯便是剛才那個人類叛徒,在生命變得微不足道的時代裡,他只是無數背叛者中的一員。
“藍雪雲大人,這幾天我與愛莉婭雖朝夕相處,但我從無半點遐想,望你明鑑!”索賽克微微躬身,肅容道。
看著索賽克此時的模樣,阿倫心中晃過了當年漢弗裡凜然正義的樣子,接著又閃過不久前東帝天身邊那道灰色的影子,他嘆了口氣,微笑道:“謝謝你為愛莉婭所做的一切,索賽克先生!”
索賽克尚未答話,眼前一花,窗臺外又閃進了一人,那人和阿倫幾乎是同時低聲道:“你來了!”
怒浪那張吊兒郎當的臉龐帶著幾分疲憊,衣服上沾染上不少風塵,笑道:“我比你早來了一天,已來這裡兩次了,不過還沒和索賽克公子打招呼罷了。”
索賽克心中一寒,如果他對愛莉婭有什麼非分舉動,那恐怕獸人的衛隊已經在調查塞木密室殺人案的兇手了。
怒浪將目光投向愛莉婭,輕輕嘆了口氣:“這丫頭的命運也未免太坎坷了。”
愛莉婭那寧靜的模樣彷彿熟睡於甜夢中,令四周的一切變得恬靜,令窗外的月光也變得溫柔,誰能料到她曾經歷過惡夢中才會經歷的一切,眼看命運之神開始對她微笑,卻又再次遭逢另一個惡夢……
索賽克本來和他們兩人也是看向同一方向,但忽然間,他發現阿倫和怒浪的目光何其相似,同樣的憐惜,同樣的溫柔……於是他想,或許,命運雖殘酷,但還並不算絕情……
阿倫打破了沉默,沉聲問:“搭檔,找到離開的方法了嗎?”
怒浪點頭道:“在天空之城閒逛了一天,如果一點收穫也沒有,那我也未免太失敗了。神龍著名叛徒光庭海現在正在天空之城,每天清晨他會到東面大營巡察人類叛徒組成的軍隊,這是我們最大的突破口,他現在在這個地方擁有一點權力。不過,還有一個大麻煩……”
“嗯?”
“獸人統帥雅克不定時的出現在那個叛軍大營,那傢伙是個狠角色,你和他應該有點淵源吧,兩年前,我們曾在藍河上見過他,我認得他的氣息,嘿,叫什麼來著……”
亞特拉克!阿倫心中凜然,沒想到這位便宜師傅也在這裡,在記憶中,他那張臉孔中是痛苦的,仍在一字一句的說著:“我是人類……”
黎明的街道,正被獸人奴役了的新公民清掃著,他們笨拙遲緩的動作令人懷疑他們到底是人類,還是一具具行屍。
清晨的風夾雜著絲絲涼意,但其中卻滲著淡淡的血腥味,大概昨夜哪個角落裡又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屠殺。
此刻,阿倫和怒浪正藏匿在街道旁一間廢棄屋子的二樓,這間屋子的對面便是叛徒光庭海的臨時居所,他的馬車每天清晨都會來到這裡迎接他,載他到西邊叛軍營地。
保護他的獸人衛隊就在視線可及的街道口等待他,這一小段路,就是阿倫和怒浪可供利用的突破缺口。
光庭海的兩個獸人車伕覺得今天很倒黴,先是馬兒莫明其妙的驚惶失措,狂踢起前蹄,接著那馬鞍又鬆了,得重新安裝,幸好那該死的光庭海參將大人還沒出來,不然那長舌婦又得向自己的上司投訴了。
光庭海昨夜睡得並不好,或者說,這段時間他一直睡得不好,臉色蒼白,看起來有點憔悴,他倨傲地用不太標準的獸人語向那兩個車伕打了個招呼,走上那輛寬敞豪華的馬車裡,尚未坐下,立即便發覺不妥,但已經太遲了。
他兩邊肩膀同時被人用力一按,已一屁股重重的坐倒在座位上,阿倫和怒浪彷彿老友重逢般,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但並不老友的表現就是,兩根手指都指在他的喉嚨上。
“光庭海大人,很久不見了!”阿倫親切的微笑著,低聲向光庭海問好。
光庭海臉上的驚慌很快便斂去,尤其在他看清阿倫手上那烏黑光亮的鐐環後,他也沉聲回應:“卑職光庭海見過攝政王大人,卑職身有不便,不能向大人向正禮了,望大人見諒!”
阿倫笑容的弧度更大了,此人的臉皮厚度可當抵禦獸人的城牆使用,這個招呼打得不卑不亢,咋一聽,連自己也差點以為他是個錚錚鐵骨的忠義漢子。
“光大人不必多禮了,尤其現在還場合不便。叫那兩個獸人開去富麗大道吧!”阿倫微笑下令。
光庭海微微皺了皺眉,沉聲回應:“大人有所不知,今天是西營地的演習日,為免起疑,我是必須到場的……”
他話音未落,街道口方向急馳來一騎,用獸人語吆喝道:“參將大人,請不要磨磨蹭蹭,誤了演習的時間,你可擔當不起!”
接著也不理會光庭海如何回應,又對車伕吆喝一聲,馬車已開動了。
阿倫不禁皺眉,連一個傳令官都敢對光庭海指手畫腳,可見他在獸人的隊伍裡也混得並不如意,打量著身邊這位一身獸人軍服的人類,面色泛白,神情憂鬱且落寞,他本是神龍名門光氏一族的接班人,前程似錦,本可以成為名動一方的人物,但現在,他竟然投向了獸人,令全人類都在痛恨他,詛咒他,就是為了逃過我日後有可能對他的誅殺,這就是他生存的意義?
怒浪眼看著這輛馬車駛出了正街,被一個大隊的獸人衛隊所包圍前進,苦笑道:“我說搭檔,我想我制訂出了一個極為糟糕的計劃,我高估我們的光庭海大人了!”
阿倫觀察著四周的情況,透過車窗的窗簾縫,可以看到保護光庭海的獸人異常高大健壯,胯下的菱角獸也比平常所見的壯實,可見獸人對光庭海的重視,便低聲安慰怒浪:“也未免這麼糟糕,最起碼我們現在正享受著獸人對待上賓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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