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1 / 1)
光庭海很鎮定,起碼看起來如此。
阿倫從他胸前摘下了一枚獸人頒發的榮譽勳章,於指縫間把玩著,低聲說:“光庭海大人,當日星雲山脈一別後,我對你一直牽掛得很呢。”
光庭海用力的抿了抿嘴,沉聲道:“大人明鑑!當日大人以一己之力,留下殿後,我和唐仁大人他們無不感動流涕,無奈事與願違,下官領導不力,分開後不久便撞上了另一支百人左右的獸人偵察隊……”
他並沒有做出痛心疾首的姿態,但眉宇間微微緊鎖在一起,彷彿回憶起當日情形時的無比痛心,他深吸一口氣,接著道:“當時我們在遭遇戰中就死傷過半,獸人那時頗缺熟悉我們人類地形和內部情況的叛徒,對我們軟硬兼施,唐仁大人他們寧死不屈,已英勇就義……”
怒浪見他直言叛徒二字,不由得笑道:“而你就貪生怕死,投降了獸人,對吧?哈,你坦白得叫人恨不得馬上宰掉你呢!”
光庭海感覺到喉嚨上的指頭緊了一緊,慌忙道:“誠然,我確實是個將個人生存放在第一位的小人,但我從未做過像民間所傳,殺死同僚而投降獸人這樣的禽獸舉動,而且,愚昧的死亡並不能為將來帶來什麼,我相信這場獸人戰爭將會曠日持久,日後時機成熟後,我自會讓全人類看到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只為了那決定性的一刻!”
怒浪笑道:“光庭海先生說得可真是正義凜然啊,原來你是委曲求全,真令人敬佩得很呢……話說回來,你胸前這個拳頭大的勳章可新得很啊,該不會是攻進自由天堂立的功吧,怪不得獸人對天空之城一帶竟如此熟悉。”
光庭海不吭聲了。
幸好一個馳馬而來的獸人將領解除了他的窘迫,那獸人敲了敲車窗,用獸人語嚷道:“光庭海參將,天氣熱得緊,你還把窗戶關得這麼嚴實啊?”
阿倫低聲道:“你感冒了!”
光庭海忙答道:“請法福納大人見諒,我患了重傷風,現在一撞風就噴嚏打過不停,真是失禮了!”
那叫法福納的獸人又嚷道:“嘿嘿,參將該不會是因為昨夜沙盤前的事而氣憤成病吧,唉,其實不必放在心上啦,得克大人可是個粗人,我個人覺得你在沙盤前的分析很有道理啊,尤其是‘迫使神龍放棄暴風要塞’這個觀點,我深表贊同啊……”
獸人戰爭已經進入到第二個年頭,阿倫和怒浪都曾對獸人語進行了惡補,加上過去在暴風山脈裡的經驗,現在多多少少都能聽懂一些獸人語了,那法福納一番話下來,兩人四隻眼睛幾乎同時瞪在光庭海身上,難得光庭海仍是面不改色,淡淡道:“謝過大人的認同!”聲音柔和且清晰。
接著,馬車內傳出一陣咳嗽聲,不過這咳嗽聲是阿倫用光庭海聲音代替他咳的,一番咳嗽後,阿倫才冷冷道:“光庭海,你最好別想製造出什麼破綻和可疑的地方,要出事了,第一個死的肯定是你!”
聆聽著這陣如同深度肺癆一般的咳嗽,法福納在馬車外幸災樂禍的笑道:“看來參將病得不輕啊,那我就不打擾了!對了,得克大人他們總說你不過是一條狗,統帥大人已經下令要他們永遠封口了,不得侮辱參將你。不過……聽說統帥他老人傢俬下與他副官商討時,竟然也是十分認同這一點的,哈哈……”
法福納在長笑中拍馬離去了。
馬車裡才傳出一聲悶哼,阿倫折斷了光庭海兩根手指,但他還來得及慘叫,怒浪已將他聲帶封住了。
阿倫淡淡道:“光庭海大人,感冒的人自然有感冒的聲音,別讓我再發現你耍什麼小心眼了!”
光庭海臉色微微一變,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麼,但又發現坐在左右的兩人並不是什麼可供愚弄之輩,只得點點頭,沉聲問:“對了,大人,不知你此次前來天空之城,有何公幹呢?”
怒浪代替阿倫回答道:“當然是要做一番偉大的事業!你不是說要在將來證明給全人類看,那好吧,你不用等這麼久了,過一會就有你證明自己偉大的機會!你無需多問,因為我們也不會回答,你只需按我們所說的去做就可以了!”
西營地,其實也就是天空之城西面的貿易地帶,這裡有大量的倉庫和酒館,不過現在全部改裝成了兵營。
這裡的主流人群是投降了的人類士兵,當中夾雜有不少獸人,他們佔據著西營地各個重要的職位,最大可能遏制住這群人類造反的可能性。
在一片寬敞的大廣場上,士兵們排成一個個方陣,聽著用獸人語發出的口令,做著各種各樣的基礎動作。
在阿倫印象中,這個位置似乎並沒有這麼大一片廣場,看看廣場邊一堆堆尚未清理完的磚頭廢瓦,他恍然大悟,這裡是被獸人強行拆出來的一片空地。
當光庭海的馬車來到廣場前,各個部隊停止了操練,阿倫透過窗縫去觀察這群偽軍,軍容尚算整齊,但每個人都目光都是空洞的,彷彿已被抽走了靈魂,一個獸人大漢怒氣衝衝而來,擋住了阿倫的視線,遠遠就用獸人語噼裡啪啦喝罵著什麼,大意是在怒斥著光庭海你這混蛋太遲來了!
“你的長官?”阿倫疑惑的問,而那獸人正用拳頭敲打著馬車,喋喋不休的責問著光庭海的時間觀念。
“我的副官!”光庭海苦澀一笑。
他好不容易等那獸人大漢罵完,才隨便解釋了幾句,這次他學了乖,聲音變得像是傷風般沙啞,還不時咳嗽兩聲。
怒浪在他耳邊低聲命令:“告訴那獸人傻大冒,你大爺我今天身體很不適,得回家修養,這場演習就由你這傻冒去主持吧。”
“不行!”光庭海連忙搖頭,“這個獸人是個暴戾狂,我這樣說的話,他會馬上衝進馬車揍我一頓的,到時你們就暴露了!我個人意見是……”
怒浪惡狠狠的打斷道:“我有問你意見嗎?你不這樣說的話,別說被揍一頓,老子立即就要你發覺活著是件痛苦的事!”
兩人飛快對話間,阿倫就用光庭海的聲音咳個不停,以作掩飾。
這時,那獸人大漢忽然停止了嘀嘀咕咕的叫嚷,“嗒”一下站得筆直,高聲道:“西大營偏將納達,向統帥大人致敬!”
阿倫和怒浪頓時大為凜然,立即屏住了呼吸,將全身毛孔收窄,這樣一個情況下,半點差池,下一秒他們都將有可能成為屍體。
一把熟悉的聲音彷彿從無窮遙遠的天際傳來,又像是在耳邊響起,平和道:“納達偏將,這裡是演習場,萬千將士正注視你,你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不過熟悉的聲音此時說的已經不是熟悉的人類語言。
納達誠惶誠恐的用力蹬地,應道:“末將知罪!”
那聲音又道:“納達偏將,這次西征,一路以來,你身先士卒,斬敵無數,立下赫赫戰功,帝國一直都在關注著你!但你知不知為何一直都輪不到你升遷?”
那叫納達的獸人偏將眼睛一紅,嘴唇動了動,彷彿要將牢騷一次過吼出來,但他最後還是理智的回答:“末將愚昧!”
那聲音淡淡道:“就是因為你多次被投訴目無長官,營地裡又屢次虐待士兵和俘虜,我本持保留意見,誰料今日竟親眼目睹了……本該將你交往軍法處處置,但念你為帝國多次立下汗馬功勞,就小懲大誡罷了……這五十軍棍,你服不服氣?”
納達忙單膝跪倒,惶恐道:“末將甘願受罰!”
那聲音重新轉柔:“最近一期的升遷名單裡,我已為你提名,不日委令狀將下,你將調配往第七前鋒營當主將,不要令我失望了!”
“納達謝統帥大人栽培!”
很快,納達已被拖到一邊,“啪,啪”的軍棍聲傳進了馬車裡,不過想必他也被揍得身心愉快吧。
阿倫心中一動,亞特拉克便宜老師真是高明,狠狠的揍完別人,別人還會感激流涕,想必日後將對他忠心耿耿,同時還討好了躲在馬車裡受到侮辱的光庭海。
亞特拉克馳馬來到馬車旁,換回了人類語,溫言道:“光參將,你可受驚嚇?”
怒浪和阿倫此時完全停頓了動作,盡力讓自己融為馬車的一部分,只剩下手指仍頂在光庭海的喉嚨和心臟位置。
光庭海也深知這是生死存亡之際,祖賓大人他們假如被發現,第一個遭殃的肯定是自己,他一邊咳嗽著,一邊稟告道:“謝過統帥大人的關心,納達將軍是情性中人,我已習慣他的脾氣了。”
亞特拉克說:“光參將可是患了傷風?鄙人曾在山野居住過一段時間,對治療傷風頗有研究,可需鄙人上車為參將診斷?”
阿倫和怒浪的心幾乎跳到嗓眼上了,讓你老人家上車,那我們還有活路嗎?
光庭海感覺那兩跟手指已頂得他有點發疼了,慌忙道:“謝過統帥大人的關愛,但這僅僅是小問題,我自幼體弱,這類小病,往往修養兩天,自然便沒事了。”
亞特拉克“嗯”了一聲,若有所思的望了車輪兩眼,眼中的厲芒一閃而逝,淡淡的說:“既然如此,光參將不必太過操勞了,這場演習你也不必主持,回家休息便是。”
阿倫和怒浪差點要代替光庭海謝過亞特拉克的深明大義,光庭海得體的道謝後,馬車立即從原路轉回。
眼看連護送光庭海的獸人衛隊也留在了西大營協助演習,兩人不由得輕輕鬆了口氣,怒浪恢復了威嚴,下令道:“告訴那兩個車伕,改道富華大道,你要巡察塞木大宅。”
在兩個獸人車伕面前,光庭海總算保留有這麼一點點參將的威嚴,這輛銘有將領標記的馬車,暢通無阻的往富麗大道駛去。
怒浪翹起二郎腿,透過窗縫,打量著沿途的獸人,笑道:“我們找到了一個可以溝通無礙的獸人將領,並脅持了他,誰料到差點就陪同他一同被獸人脅持了,哈哈,光庭海,你在獸人世界裡的地位僅略高於菱角獸啊。”
光庭海笑笑,臉上也不見陰霾,只是說:“其實我已大概猜到兩位想幹什麼,但我很想知道事後,我到底還有沒有生存的機會?”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惹急了這隻看似溫文爾雅的披著羊皮的狼,他隨時就魚死網破。
所以阿倫給了他一個充滿想象空間的希望式答案:“根據你的表現了,我也很希望你前面所說的一切是真的。”
塞木大宅前,光庭海將自己最大那一枚榮譽勳章擲給了車伕,吩咐道:“進去把這個交給裡面的分隊長,並告訴他,將愛莉婭和索賽克馬上押出來,送進馬車裡,我有緊急軍務要問他們!”
兩個獸人車伕與光庭海的軍階相差頗遠,任何命令都只能盲目服從,立即急急忙忙忙的去了。
不一會,一個魁梧的獸人隨著車伕小跑了出來,在車前行過軍禮,才來到車窗外,低聲道:“參將大人,這兩個人可關係重大,曾被上面的將軍們下令,要嚴禁他們在這座屋子,我看參將大人能否屈尊進來一趟,進行盤問?”
阿倫代替光庭海重重的悶哼了一聲,表示出極大的不滿,光庭海才接著道:“本將患了重傷風,還扭傷了腳,行動多有不便!然而此事事關重大,剛才統帥大人有密令於我,我得立即盤問,延誤了軍情,你來擔當?”
那魁梧獸人臉色一變,忙道:“小將明白,立即去辦!”
他正要往回跑,光庭海又道:“讓索賽克將愛莉婭扶進馬車即可,我新換了地毯,不想給你們這些兵痞給玷汙了!”
很快,索賽克便抱著仍在昏迷中的愛莉婭進入到車廂內,因為事先已有心理準備,也沒太過驚訝,阿倫卻微微皺了皺眉,說:“索賽克,你和愛莉婭各坐車廂一側,不然車廂的些許不平衡,就會引起懷疑。”
索賽克不無尷尬的點了點頭,將愛莉婭小心翼翼扶到車廂對面躺下。
怒浪將光庭海的參將令牌搜了出來,擲出車窗外,光庭海苦澀一笑,事情這樣發展下去,他就算留下性命,又將如何,但他只能按著兩人的命令,提高聲量道:“好你個羅伊德分隊長,竟然幹出這種事,膽敢和山魯那條狗對愛莉婭小姐做出這等禽獸不如的事情,我要親自稟告統帥此事!”
羅伊德隊長立時懵了,一蹬腿,大聲道:“參將大人明鑑,定是這兩個俘虜誣衊我!”
怒浪瞥了眼索賽克,又在光庭海耳邊說了一句,光庭海用力眨了眨眼,無奈重複道:“這也罷了,竟然將這等禽獸不如的事情,在索賽克先生身上又做了一次,唉呀呀,羅伊德隊長,我看你這次如何向統帥交代!從此時開始,你們全隊不得離開塞木大宅半步,直等軍法處的到來!我要帶上他們去面陳統帥!”
索賽克睜大了眼睛,瞪了瞪怒浪。
車外的羅伊德隊長面臉通紅,只覺得從未被人這樣冤枉過,對一個人類男子做出禽獸不如的事,在軍中傳了出去,可是比強暴一頭菱角獸還要惹來笑話的……面對忽然而來的莫名指責,他已失去了思考,再次用力蹬腿,大聲道:“第七軍第十六特別分隊全體士兵,定不會離開塞木大宅半步,等候軍法處的到來!”
這樣的情況下,認為自己清白的人,一般都不會離開院子半步了,阿倫很是滿意的點點頭,向光庭海道:“光庭海大人,可以吩咐馬車往北門出發了!”
馬車再次往前賓士,不過索賽克仍是不滿瞪著怒浪,這令怒浪不無困惑的試探道:“索賽克先生,該不會剛才我隨口胡說,就說中了吧,你被那個老粗獸人給……”
“……”
天空之城,北城門。
風和日麗,一個清爽的夏日清晨,馬車駛到城門下,那兩個獸人車伕本來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相互低聲嘀咕了幾句,但在阿倫的勒令下,光庭海讓他們閉嘴了:“本將身懷密令,你們豈可非議!你們最好循規蹈矩,出了半點差池,你們的血也無法洗清你們的失職!”
但掌管北城門的獸人將軍可不吃光庭海這一套,參將大人又是恫嚇,又是軟求,他只一口咬定,北面冥頑不靈的鳳凰城軍隊正屯兵邊界,人類游擊隊不時鬼祟冒頭,北城門只有統帥大人的手令才能開啟。
看著不遠處那兩扇緊緊關閉的巨大城門,光庭海磨蹭了好一會仍沒有結果,而那個獸人將軍已偷偷打個眼色,然後他的副將便心領神會的馳馬往南而去,阿倫心裡已叫不妙,暗暗向怒浪比個手勢,準備用暴力解決了。
這時,城樓上一個獸人士兵卻打出了一個緊急手勢,那獸人將軍立即拋下光庭海,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去。
片刻後,兩扇黝黑的大門在隆隆聲中開啟了。
阿倫和怒浪對望了一眼,均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不妙,那頑固的獸人肯定不會突然臨時變卦為光庭海開門,那隻可能是獸人帝國有高階將領光臨了。
那獸人將軍命令開門後,又飛奔回城門下,率先跪倒於大道旁,用獸人特有的嗓子朗聲嚷道:“西征軍第六軍團第一大隊恭迎伊格王爺,不知王爺降臨,罪將等有失遠迎,實在失職!”
一時間,城門上下,所有的將軍士兵全部跪倒了一片,只有阿倫他們那輛馬車靜靜停在大道中央,無聲無息,那兩個車伕早已嚇得滾了馬鞍,叩倒在地。
怒浪不禁罵了句粗話,沉聲道:“咱們隨便跑個路,都撞上獸人皇族了,看樣子還是高階的。”
光庭海臉色難看得像頭死豬,但他仍盡力冷靜的說:“兩位,如果我們還想安全離去,我想我得下車行禮了!”
阿倫仍緊緊按住他的肩膀,淡淡道:“你傷風了,病得很嚴重,撞了風可不好!”讓光庭海呆在馬車上,大夥還有一線生機,讓他下馬就絕對死路一條了!
城門馳進了十幾輕騎,為首那華服獸人躍下了馬,將那守城門的獸人將軍扶起,微笑道:“將軍辛苦了!我的船駛進了藍河,途徑天空之城,心血來潮,便來看看了,並無事先通知,實在唐突,爾等何罪之有?”
這個獸人王爺的語氣神態令人如沐春風,將周圍拘謹和惶恐的氣氛也驅散不少,阿倫拉開小截窗簾,往獸人王爺的方向看去,心頭頓時凜了凜,此人的長相在獸人大概算是比較英俊溫文的型別,皮膚遠比普通獸人細膩,不過阿倫可在星雲山脈裡見過他一次,當時就是這獸人重創了自己,才令他無法趕上了唐仁他們,以致後來身旁光庭海投降了獸人……據當日記憶,他身邊起碼還有兩個強者級的獸人,希望他們並不是隨從式的角色,不然的話,這次的情況將糟糕得無以復加了……
怒浪見阿倫的臉色忽然難看了起來,低聲問道:“怎麼了?”
“來了個狠角色,遜色不了亞特拉克多少!”
“啊……他好像向我們走過來了……”
伊格王爺與城門將軍寒暄了幾句,打量了兩眼光庭海的馬車,經城門將軍簡單解釋後,便大步走了過來,微笑道:“光庭海參將,別來無恙吧,當日我親自將你招攬進帝國,短短時間裡,你已立下功勞無數,我心甚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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