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與杜江生(十一)(1 / 1)
2025年1月1日,星期三,天氣:小雨
今天元旦,到處都在放假,草間教授也給我放了一天假,終於有時間給國內的親朋報個平安。
其實剛來日本那天就有收到江生的訊息,之後也每天都會收到。
第一天他與我解釋這段時間的誤會,說他看見了我的回答,讓我原諒他的愚笨,這麼晚才發現我的心意。
長篇大論,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乾脆不回答。
第二天他開始轉變話題,問我適應的好不好,有沒有不方便的地方。
他說剛好有個朋友在東京留學,畢竟早我半年過去,要是我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絡她。
第三天他像是受了打擊,開始只跟我彙報他的行程,告訴我他回了南平老家祭拜外婆,明天動身回紐約。
我因為太忙,每天都要到凌晨才有空回他訊息,往往不夠及時,回覆也很簡短,倘若江生多想,說不準會覺得我是在拒絕他。
不過我也沒有辦法,從前我吐槽龔教授是龔扒扒皮,但這種狀態在日本根本是常態,甚至被認為是不夠的,實在太累太忙,有些時候我都還沒有傳送訊息,就已經倒在床上睡了。
我們誰也沒有再提沈女士說過的那些話,心照不宣,默默達成某種默契。
剛好今天有空,終於可以給江生打電話。
一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還是江生先開的口,他開始企圖給我解釋那天在機場的事,但我已經不想再聽,於是我打斷了他。
他有點著急,說我還沒有給具體的回應,他根本不放心。
我笑,問他我還需要回應什麼,我的答案不是早就隨著那隻盞去到他身邊了嗎?
話題說開,江生的語氣明顯明快許多,開始問我打電話的用意。
我確實有件事想要麻煩他,不過此時此刻,在這誇年的時刻,異國他鄉里,我最想聽見他的聲音。
但我沒有告訴他,直接進入了正題。
我請他幫忙照顧同去紐約的雲初,他滿口答應,前後不過兩分鐘,事情說完。
他好像過昏了頭,忘記今天跨年,等到最後也沒等到他跟我說新年快樂,我乾脆掛了電話。
零點零一分,林姿的電話打進來,一上來就怪我電話為什麼一直佔線。
“這麼重要的時刻,竟然不留給我?你是不是變心了?”
我笑而不語,杜江生,新年快樂!
2025年1月5日,星期日,天氣:晴
江生好像變了,他不再像從前一樣黏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倒時差,這幾天他除了雲初住院那天,幾乎沒再聯絡過我。
我還在想每天都這麼忙怎麼心裡還覺得空落落的,今天閒下來一看手機才意識到,這小子好幾天沒聯絡我了。
猶豫再三,我還是給他打了電話,結果接電話的竟然是一位女士,而且並不是沈女士。
她問我是誰,找她的小甜心有什麼事?
那邊很吵,我震驚,問她是誰,為什麼會拿著江生的電話。
她不答,只說江生現在有事在忙,讓我過一會兒再打過去,之後隨意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過了好久都還在蒙圈中,小甜心?
他才去紐約幾天?就成小甜心了?
好吧他長得確實有點甜。
可這就是他隨意把手機給別的女人的原因嗎?
我生氣,把手機丟到一邊,開啟藍芽耳機聽音樂,忙自己的事。
有人敲門我去開,是前些天在京藝食堂撞見的日本小哥,我因為低頭看書不小心撞到了他,手裡的飯菜撒了人家一身,我提出要賠償他乾洗費,他卻只跟我要了電話,說等算好了價錢再來找我要。
我沒想到他竟然能找到宿舍來。
他手拿鮮花,身邊站著我的同學美智子,見到我第一眼還像當時一樣害羞。
美智子向我介紹對方的姓名,說他央求她帶他來見我,她覺得對方是個不錯的人,應該促成這段關係。
江生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過來,藍芽耳機自動接了。
“你說你喜歡我?可是我們才見了一面。”我沒有意識到電話已經接通,只是在想怎麼拒絕那個小哥哥。
江生的聲音傳過來,很是緊張。
“什麼?我們怎麼可能只見了一面?學姐你別這樣開玩笑。”
“愛上愛濃小姐,只需要一面足矣。”對方竟然會說中文,雖然有些蹩腳,但足以讓人聽得懂。
江生嚇了一跳,質問我在和誰說話。
我懶得理他,拔掉耳機,拉美智子進門,小聲向她解釋我的處境,拿出乾洗費請她幫忙轉交,美智子得知鬧了誤會,一臉抱歉,說會幫我妥善解決,再三道歉著出了門。
江生還沒有掛電話,聲音大到耳機猶如外放。
我斷開藍芽,拿起手機問道:“哎呦,人家的小甜心終於有空接電話了?”
江生根本沒明白我的意思,他說我總算接他的電話了,他緊張到差點買機票直接飛過來。
他問我有沒有答應那個人的表白,他是不是沒機會了。
我笑,讓他先解釋那個接電話的女士是誰。
他錯愕,告訴我沈女士在家裡開派對,他家剛剛有很多女士,問我說的是哪一個。
我說是會叫他甜心的那一個,他笑,說那一定是對面的索菲亞大媽。
我終於放寬心,告訴他那個日本小哥哥沒有他好看,他可以放寬心。
他說他放不下心,不如干脆不去哥大,申請東京的學校算了。
我嘆氣,他立即改口,說他知道了,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不成熟的想法。
我覺得他真可愛,告訴他可以放心,這邊的男生都沒有他好看,在我心裡,杜江生最好看。
2025年1月31日,星期五,天氣:晴
今天接到了雲初的電話,像往常一樣說了幾句話後,我突然意識到他這個時間段應該完成了手術。
我問他是否已經拆線,現在感覺如何?
他告訴我重建光明的感覺真好,他給我講紐約的陽光,建築,人和馬路,滔滔不絕。
我真替他高興,這麼多年壓在我心口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和顫抖的聲音。
我一直感謝他,感謝他如此堅強,感謝他好了起來。
他卻告訴我他最該感謝江生。
我不服氣,這段時間江生照顧他確實有功,但他才照顧他幾天,難道不應該是我的功勞最大?
雲初卻告訴我,他在手術前聽到醫護人員說起,主刀醫生之所以會放棄休假特意回來給他做手術,是因為江生的父親送了他兩幅近百萬的畫作。
我想起收到這家醫療機構郵件的前一天晚上,我剛跟江生講過雲初的故事,這才意識到原來雲初能這麼快得到醫治,是江生幫了忙。
這麼久以來他竟然什麼都沒說,這與他一直在我面前藏不住心思的幼稚表現截然不同。
仔細想想,我到現在為止,除了他的美貌之外,好像對他一無所知,不甚瞭解。
但是我好像更喜歡他了。
於是我打電話問他這件事,他支支吾吾不敢正面回答,彷彿自己做了錯事。
我知道他還對上次提出要借母親的勢幫我畢業被我教訓的事心有餘悸,但這是雲初的人生大事,自然與幫我不同。
我不忍逗他,立即告訴他我很感激他。
是他讓我在絕望中看到了希望,讓我和雲初眼睛一起暗淡下來的人生重現光明,他起止是雲初的恩人,更是我的恩人。
我用什麼美好的詞彙來讚美他都不為過。
但他顯然被我誇得有點害羞了,試圖轉移話題,告訴我他和孟超他們的作品進了決賽,他說若能進入前三,作品以後可以進藝術館,供全世界的觀光客瞻仰觀摩。
他很自豪的告訴我,要讓我的美震驚全球。
我問他我要震驚全世界幹什麼?
他大概是嚇到了,以為我又生氣,好幾秒都沒有回應,下意識又開始給我道歉。
我真覺得他很可愛,會道歉的男人都很可愛。
“得一人心足矣。”我這樣告訴他,立即結束通話電話。
這是我第一次跟一個男人表白,心裡甜甜的,臉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一整個晚上心情都很好。
草間教授問我是不是發現了曜變的奧義,可不要給他藏著掖著。
對,我是個事業心很強的獨立女性,我來日本的目的是探索曜變燒製技藝的奧秘,獨立燒製曜變作品,將建盞的至高成就發揚光大。
可是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江生的臉,真的好想他,好想快點見到他。
2025年3月1日,星期六,天氣:雷陣雨
江生的作品最終拿到了國際藝術大賽的金獎,他說孟超吵著要辦慶功宴,好幾個在那邊的同學會參加。
聊著聊著,他說其實他不想辦什麼慶功宴,他最想第一時間飛來日本,與我一道分享獲獎的喜悅,他說我還沒有親眼看過那個作品,那上面有他對我滿滿的愛意。
他說要不然現在就買機票過來找我算了。
我告訴他慶功宴照舊,因為我會去倫敦給他慶祝。
他高興得快要瘋掉,立即打了影片電話過來,說迫不及待想要見到我,讓我訂最早的航班過去,他要來機場接我。
我告訴他我還沒有跟草間教授請假,叫他不要著急,正常做事就行。
他說他怎麼能夠靜下心來,他一整個下午註定什麼都幹不了,只有想我。
我笑,我的心已經飛到了他的身邊,我想我一見到他就會吻他,我不該現在才去,昨晚他領獎時我應該在現場,應該上臺去獻花,應該當著全世界的面宣佈,這麼優秀的男孩子,是我的愛人。
草間教授一早就知道江生的存在,知道他拿到了大賽金獎,連他也跟著很高興,他不光很痛快地給我批了假,還說要買禮物叫我幫忙帶過去。
我說來不及了,因為我要趕最早的航班過去,我已經等不及要去吻他。
草間教授卻忽然有點陰鬱,他說我這樣不是個好現象,女人戀愛會影響我們拿刀的速度,他以為我不是個戀愛腦。
我一邊訂機票一邊告訴他可以放心,我絕對不是,男人和事業我都要。
林姿自從來到日本與我同住就與我形影不離,這次我去見江生,她尤其要跟著,我拿她沒辦法,只好連她的機票也一起買了。
正好她總在我耳邊埋怨江生沒有禮貌,見到她也不打招呼,我也該找個時間介紹他們認識,讓江生知道林姿的存在了。
天氣不作美,飛機晚點六個小時,我打電話給江生,叫他不必等我,一切照舊,但我一定趕在最後一趴結束之前出現。
話雖然這樣講,但天氣的事情誰能說得準,我們似乎都已經做好飛機明天才能飛的準備。
我看的出來江生的失落,他雖然嘴上說著沒關係,讓我不要著急,慢慢來,但我懂他的眼神,他想立即見我的心情一點也不亞於我。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虧欠他,恨不得自己身上插上翅膀,直接飛到他身邊。
好在天公似乎也在嗑我們的CP,六個小時後如約起飛,我和林姿一下飛機就馬不停蹄地直奔江生給的地址,為了給他驚喜,我在路上一直忍著沒有開機,只想悄悄出現在他面前,看他驚訝的表情,幻想著他會不會激動到跳起來抱我,親吻我,向同袍公開我們的關係。
兩年?沈女士說的兩年太久了,我等不了那麼久,在喜歡江生這件事上,我已淪陷。
這是我第一次來倫敦,我對這裡並不熟悉,但是林姿很熟悉,她一路帶著我抄近路奔走,還跟酒保詢問江生的位置。
這麼晚的時間,幾個樣貌出眾的中國面孔並不時常出現,酒保一下就指出了江生的位置。
我的心激動地快要跳出來,扭身朝酒保指的方向看過去之前,甚至還做了心理建設。
可是我竟然,竟然看見一個長髮女子緊緊摟著江生的脖頸又親又啃,江生竟然都沒有拒絕。
林姿氣炸了,當即要上前去教訓江生,可我卻只覺得丟臉,好想立即逃走。
都是假的嗎?
這段時間他表現出來的愛意,原來都是假的嗎?
分明幾個小時前我們影片電話的時候,他還對我濃情蜜蜜,難捨難分,現在竟然摟著別的女人親親我我。
我甚至不能去怪酒精作祟,因為他根本不喝酒!
我從未發現我竟然如此懦弱,事情發生在眼前,我竟然連上前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我拿什麼身份去質問呢?
我們從來都沒有確立關係,他到現在還在叫我學姐。
不過是在曖昧期被別人橫刀奪愛,我又有什麼資格去說三道四。
我只有逃走,把持不住自己的男人,再愛我,我也不要了。
杜江生,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