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怎樣,我都不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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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男人終於有了動作。

他平靜地把手上薄薄的紙張疊好,收進隨身攜帶的錢包裡,動作很輕柔,有一些謹小慎微。

男人面色很蒼白,在這間他自己常年居住的臥室裡,他足足滯留了半個小時,就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什麼也沒動。

將信紙疊好,放進錢夾裡,做這一切的時候,他的臉上依舊蒼白,只是面上的神情都退去了,只剩下平靜。

平靜得過於可怕的那種。

下樓,上車,驅車。

賓利來時低調,走時也沒驚動任何人。

黑色的賓利駛出莊園的鐵藝大門,將身後的佔地龐大,頗為壯觀的建築群遠遠地甩在了身後,車身的黑,和夜色融入在了一起。

路上,電話是打給沈二的。

確認過簡童依舊還睡著,並沒有因為噩夢驚醒。

結束通話的手機,被丟在一旁副駕座位上。

沈修瑾神色平靜地看著人流越漸稀少的道路。

要去的目的地,有些遙遠。

天色還暗,賓利停下時,黑夜被破開一角,任不見曦光,卻微亮。

凌晨四點半

瀟灑半宿剛剛入睡的陸明初接到一通意外的電話。

接到電話的陸明初,長臂撐著床面半坐起,慵懶倚在床頭,還是那熟悉的調調:

“那就讓他去唄。”

電話那頭的人猶豫著:“可是……”

陸明初依舊還是不太在意:

“不讓他去,他就進不去了嗎?你當他是誰。”

通話被結束通話。

這通電話,來自於陸明初的手下人,常年被安排在那間精神病院。

目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陸明初的成長史發家史,有別於一般的人,自然,他此後做事,都會留後手,斬斷一切意外,談不上滴水不漏,卻絕對杜絕死灰復燃的事情。

把那老頭兒送進精神病院,不放個人在那裡監視,他這個心,不安啊。

那和小說裡把深仇大怨的對手打死後,不補刀,然後坐等半個小時,再放一把火燒了,骨灰都揚了,確定對手真的死得不能再死,絕不會再出現死而復生的奇蹟,有什麼區別。

陸明初覺得,他自己不是個什麼好人,但做事絕對勤懇,品質口碑都有保證,他保售後。

所以,沈家的那個老頭兒,進去了就別想再出來了。

“我這個好弟弟,他找臭老頭兒想做什麼?”陸明初倚著床頭尋思起來,說實話,他挺好奇的。

索性,不睡了,等精神病院那裡傳來訊息。

凌晨五點不到

沈修瑾走出了精神病院住院部的大樓。

天邊多了一抹白。依舊灰濛濛。

沒人知道,他和沈老爺子交談了些什麼。

他走後的當天上午,沈老爺子居住的病房變了樣。

普通的病房,一群穿戴藍色工服的人進入了病房中。

他們沉默,全程不發一言,動作迅速地開始施工。

病房的窗戶被c120混泥土封死,連帶著整個病房的牆面天花板地面一起用c120的混泥土重新澆築了一遍。

原本的病房鐵門,也被換成了特殊材質定製版的,新裝上的房門噴塗著灰濛濛的色調,死氣沉沉,門上,只有一扇手機大小,從外面才可以拉開的隔板,隔板合上的時候,這間病房,就再也沒有可以看到屋子之外的通道了。

奇怪的是,病房裡的裝修,卻異常奢華。

陸明初接到精神病院那邊傳來的訊息時,差點笑出聲。

“夠狠。”他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礙於血脈親情,他那個好弟弟做不出弒親的事情。

但,病房裡的那個死老頭子,後半輩子怕是都不好過了。

那間病房,能將人逼瘋。

從此,曾經不可一世的沈老爺子,他的整個世界,只剩下那一間豪華卻隔絕了一切的房間了。

無人說話,無人陪同,那間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裝修得再奢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會看到想吐的。

唯一能夠看到外面世界的,是房門上一扇手機大小的“窗戶”。

往後,這扇“窗戶”哪怕只是開啟一次,這一次,於那老頭兒而言,會成為生命裡彌足珍貴的奢侈。

往後,那不可一世的老頭兒,曾經的商業巨擘,每天唯一的期盼,只剩下了開啟那一扇“窗戶”,能讓他在暗無天日的封閉空間裡,看看外頭的場景。

陸明初拿起被他扣在書桌上的手機,給手下人打去電話,慢吞吞說道:“以後不必待在精神病院了,可以撤了。”

清晨六點

沈修瑾把車停好,下車,手裡拎著早餐,熱騰騰的早餐,把熱氣升騰,把包裝袋染上一層溼氣,香味瀰漫在空氣中。

在精神病院裡,他問沈老爺子為什麼要這麼做。

自然,什麼都沒問出來。

老頭兒說的,還是老話長談。

但,沈修瑾一個字都不信。

離開病房時,沈老爺子叫住了沈修瑾,帶著幾分怒氣,幾分無情冷漠的說了一句話:最後,你還是成了失敗品。

沈修瑾頭也沒有回的走了。

那一刻,沈老爺子什麼都沒說明白,但,沈修瑾在那一刻,似乎什麼都明白了。

老宅那裡時,陸明初讓他查一查他爸媽的死亡。

不必查了。

沈修瑾猜到了。

他爸會死,是因為他爸是個失敗品。

沈老爺子會對簡童出手,是因為沈老爺子要杜絕他成為失敗品。

沈修瑾或許不知道埋得更深的緣由,沈老爺子什麼都沒說。

但他至少,今天明白了這件事。

念於血脈,他無法弒親,何況……締造了無數悲劇慘劇的老爺子,怎麼能夠那麼輕鬆的死呢。

手中的血債,活著時締造的,活著時該還清。

坐在客廳裡的時候,男人側頭,視線落向窗外。

天邊已經大亮。

男人已經靜靜坐在客廳兩個小時了。

錢包裡的信紙,被他拿在手上,看了又看。

兩個小時裡,他想了很多。

各種的,都有。

他想,當初綁架那件事,燒得神志半清醒的時候,他看到了簡童丟下他跑了,跑之前留下那些話。被救時他看到夏薇茗滿臉蒼白守在他的身邊照顧他,不見簡童。

沒被救出前,簡童走了,半夢半醒間,他能感受到身邊始終有個人在照顧他,時不時給他喂點水,時不時一隻手覆在他的額頭上替他拭著體溫,小心翼翼替他擦去虛汗。

他覺得,危險時,陪他到最後的卻是夏薇茗。

留在最後,與他共患難的是夏薇茗。

沒有她照顧,自己會高燒致死。

於是簡童的逃跑,在心裡更成了一根刺,說著愛他的人,最後跑得比誰都快。

於是那以後,對夏薇茗,他多了一絲寬容。

畢竟,只要還有人性,他再如何情感淡漠,救命之恩,於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人而言,分量都不輕。

畢竟,救命之恩。

可事情的背後,是他沒看見的另一個版本,是真相。

收起信紙時,餘光卻頓住,信紙,不是一張,是兩張。

南方的氣候,略有潮溼,藏在原木地板下的紙張,年久,鑽入了地氣的溼。信紙黏連在一起了。

因為翻看,摺疊,此刻,黏連一起的兩張信紙,紙張邊緣翹起,分開。

男人小心翼翼,動作無比輕巧地去分開兩張信紙,怕一不小心損毀。

是他在莊園的臥室裡,沒有看到的幾行字,簡短,卻叩問他的心。

靈動輕盈的字型寫著:

阿修,最危險的時候,我不想離開你,一點點都不想。

你生死垂危時候我怎麼願意離開你呢。但他們看得太嚴,我想,我能逃出去就能聯絡家裡人救你了。我若是無法成功逃出去,那就用我引開看守的歹徒,為你找到逃跑的機會。

怎樣,我都不虧。

還好,過程是不好的,結果卻是好的。我做到了。沈爺爺將你救出來了。

你醒過來之後,會怪我沒有陪在你的身邊嗎。

阿修,你不要怪我,我想的,很想很想。

但,我要你活。

啪嗒——信紙飄落大理石地磚上,很輕的一聲“擦啦”聲,敲擊在沈修瑾的心裡,卻無比重。

紙張很薄,卻真的有千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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