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飛頭羊駝(1 / 1)
陳朝夕從裝修的屋子內醒來,他布了一個晚上線,搬了一個晚上瓷磚,刷了一個晚上牆。
醒來以後,滿心愧疚。
不該衝胡思慕發脾氣,也不該將她鎖著,她是一個人,不是一條狗。
夫妻之間,相處之道,確實不容易,所以陳朝夕去村口買了早餐,打算哄一鬨她。
拎著早餐,回到暫時借住的廂房門口,門鎖是那種老式鑄鐵大鎖頭,鎖頭沒人動,胡思慕應該安安穩穩呆在裡面,開了鎖,走進去,果然在,還是那個四仰八叉的姿勢。
“思慕,起來吃早餐了。”陳朝夕輕輕喚了一聲。
“唔……”
一聲慵懶,她還在賴床,估計又看了一晚上電影。
陳朝夕不打算叫醒她,想去大叔公那轉悠轉悠,付了裝修首款之後,確實應該考慮一下未來如何賺錢了。
他從小就成績優異,考上了211,上大學之前沒動過談戀愛的心思,感情相當晚熟,第一個女友是大四才找到,第二個就是林仙,情感履歷貧瘠得如同沙漠,一直都是被嫌棄那一方,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結婚。
錢確實就沒怎麼存過,有了就花。
現如今才意識到,養一個小家,靠愛與包容是遠遠不夠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隨便一樣都能消磨一個人,何況陳朝夕對胡思慕有沒有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找上鸞姑,也就是家裡逼得實在太緊了,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居然有女人肯嫁給他了,反而有些彷徨。
喜歡胡思慕嗎?
應該是喜歡的吧,她很好看,又很單純,這種單純比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同,單純得不通人情世故,單純得像一張白紙。
愛嗎?
不一定。
但陳朝夕會好好照顧她,無論是出於對鸞姑的承諾,還是對這個“小家”產生的責任感,他都要守護到最後。
要守護這個小家就得保證生存,可他除了學校裡學到的那些知識,又沒有別的謀生手段,他會設計開發火箭引擎,現實卻沒有條件給你施展這些,他也不可能回到火箭研發基地,那裡已是過去式。
還是種地吧,回陳家村不就是這麼打算過,一會找大叔公分一塊地,好養家餬口。
種地應該不難吧?
想了一路,到了祠堂門口。
剛一回過神,就看見幾名“喃嘸佬”在設壇作法,嘴裡唸唸有詞,不是早登極樂,就是逝者安息。
大叔公則行跪拜大禮,一臉悲傷與虔誠。
陳朝夕愣了。
又到了祭祖時節了?清明節早過了呀?哪位祖宗忌日需要這麼大張旗鼓?
“大叔公,這是幹嘛?”
“朝夕你來啦?”大叔公拜完,抬頭看了一眼,趕緊把陳朝夕拉下來,道:“我們陳家村見鬼了,你也趕緊拜拜,免得我的彩虹小馬找你麻煩,畢竟是因為你家那媳婦才導致它陰魂不散。”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陳朝夕被大叔公拉著跪在蒲團上,面前是幾個“喃嘸佬”在那來回轉圈,假模假樣擱那作法,大叔公嘴裡還絮絮叨叨。
“求求羊駝大仙切莫傷害我陳家族人,是我陳家媳婦不懂事才斬了大仙腦袋,大仙大慈大悲,莫要傷害我陳家族人。”
“你腦袋我是找不到了,但我陳到名保證,一定給彩虹小馬你燒上一座豪宅,豪宅都給你鋪滿玉米好草,你好好下去輪迴轉世吧。”
“願來生投胎不再做羊駝,做只大熊貓,不再被人砍腦袋了,阿門。”
阿門都出來了?
陳朝夕瞪直眼睛,看大叔公在那表演。
他跪拜完,開始傷心,準備去祠堂外燒豪宅,就那種紙紮四合院豪宅,燒了豪宅,開始燒玉米跟草。
祠堂外燃起熊熊烈焰,四合院是紙紮的,玉米跟草倒是真東西,玉米丟進去,噼裡啪啦炸出無數爆米花來。
“都是可都是你生前愛吃的。”
大叔公邊燒還邊哭,又開始燒金元寶。
陳朝夕趕緊攔著:“大叔公,羊駝不需要這個吧?”
“要燒的,讓它賄賂底下那些陰差用。”
“到底咋了嗎,大叔公你……讓我好陌生。”
“咳,還不是你那個惡媳婦?”大叔公一說就來氣,舉起手就想打人。
陳朝夕下意識一躲,底氣不是很足:“跟思慕有啥關係嘛?”
“還不是你那惡媳婦把我的彩虹小馬腦袋剁下來,現在我可憐的馬兒找不到頭,遊魂在凡間遊蕩找頭呢。”大叔公一說又傷心了,抹著眼淚。
“不能吧?”
“怎麼不能!”
大叔公終究還是打了下去,使勁往陳朝夕身上招呼,這要是小時候,大叔公一定打得陳朝夕滿身青紫,現在老頭畢竟年紀大了,下手也沒什麼力道,索性就任他打了。
“要不是你那個媳婦!把我馬兒腦袋砍下來!否則也不至於陰魂不散!”大叔公邊打邊說。
越說陳朝夕就越迷惑。
“一隻羊駝陰魂不散?”
“昨晚上我就坐祠堂前,看著它從我眼前飛過去。”
“大叔公,你沒老眼昏花吧?”
“你花了我都沒花呢,它就穿著古代女人衣服,頂著個羊駝腦袋到處飄呢。”
陳朝夕有些半信半疑,這都市傳說版本迭代也太迷了,只聽說過飛頭蠻,還沒聽說過飛頭羊駝。
等等!
古代女人衣服?
“大叔公,您再詳細描述一下?”
“就,穿著大袖子,那裙子白色的,跟摺扇似得,在空中飛。”
大袖子?摺扇似的裙子?
馬面裙啊!
前幾天給胡思慕買的漢服裡就有那麼一件明制漢服。
不會吧?
不可能啊,門可好好鎖著呢?
陳朝夕拔腿就往家裡趕,只留下大叔公在那迷糊。
“朝夕,你怎麼跑了呢?”
他已跑出數米。
“誒?你到底找我啥事啊?”大叔公喊叫。
“大叔公,沒空跟你說了,回頭我來找你分一塊地……”
這孩子一溜煙就跑沒影了,大叔公低頭唸叨著。
分地?
“陳家好容易出個高材生,跑回農村種地,都咋想的,考那麼好的大學有什麼用啊?”
陳朝夕回到家,胡思慕還睡呢,看她呼呼大睡,陳朝夕趕緊把她拉起來,面色一沉。
“你昨晚怎麼去嚇大叔公呢?”
“大叔公?”
胡思慕揉了揉眼,打了個哈欠。
“你昨晚是不是頂著那羊駝頭去人家大叔公那轉悠來著?”
胡思慕歪著頭想了半天。
“沒有啊?”
那確實是沒有,她就路過。
陳朝夕一聽,倒鬆了一口氣,應該只是大叔公年紀大了,指不定得啥帕金森之類的老年病。
也不對,帕金森不會產生幻覺,老年痴呆會不會?
“吃早餐吧。”陳朝夕邊想邊指著桌上的早點,此時應該有些涼了。
涼了胡思慕也不介意。
她拿起包子,一屁股蹲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已跟現代人差不多了。
電視正巧播著新聞。
“本市發生重大入室搶劫案件,著名首富湯恩博家中遭遇歹徒入室搶劫,受害者稱有個人戴著羊駝頭套讓他們交出家裡值錢的物品……”
陳朝夕一聽,當時就衝過來,拿起遙控器,加大了音量,又回頭看了一眼胡思慕。
這丫頭啃著豆沙包,搖頭晃腦,好不開心。
巧合吧?
她真能幹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