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莊內靜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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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的另一邊李先生正在和管家秉燭夜談。

“先生,這小法師似乎有點古怪。”

“他身上殺氣騰騰的,會不會壞了我們的隱居,惹出麻煩。”

李先生擺了擺手,他想起了學堂裡那幾個身體殘缺的孩子,輕聲笑道:

“誰的身上沒有一點秘密?”

“那史莊原先是丐幫出生,其人頭還掛在懸賞令上,現在竟然能在村子內養育孩童,還成為一村之長。”

“這人生,還真是變幻莫測。”

如果史莊在這裡,一定會被嚇得轉頭就跑。

隱姓埋名多年,他的來歷竟然已經被這兩位隱居的讀書人徹底看穿。

管事有點不放心,畢竟他和先生能有今天,那可是布了好大的局,花了不少的力氣。

“先生,要不先放他出莊,最多兩日,我就能查出他的身份。”

李先生毫不在乎的搖了搖頭:“查出來又如何,這小和尚是個可造之才。”

“老夫竟然在晚年還能遇見此人,不教一教,真是可惜了。”

李先生眼神幽深,他彷彿又回到了自己年幼之時,當時,要不是那人教他一教,也不會有後來的在世聖人李惠庵。

更不會有現在橫霸一地,盤踞關樓道的李家。

……

房屋內,周雲身體輕靈到了極點,他感覺靈魂都快要脫離身體而出,所領悟的各種真意,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凝實。

而他的悟性,記憶力也逐步提升。

清晨,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早上的朝陽不見熾熱,泛著一股別樣的溫暖。

《夫諸觀想圖》,大成。

一夜沒睡的周雲顯得神采奕奕,得益於先天靈魂的強大和夫諸觀想圖的突破。

他現在能夠明確的感覺到自己的神魂,隱隱約約還有一點吉凶的預判,甚至可以說他的神魂強度已經不弱於宗師層次的人物。

這代表著,他的宗師之路,會走得比較順暢。

略微回憶起過往,周雲終於記起來那位管家和先生是誰了。

“錦江府知府李南邊,天下聖人李晦庵!”

是的,聖人,李晦庵死後就直接被朝廷封聖了,誰能想到他竟然還活在這個地方。

那那天死去的是誰?

打著為李晦庵報仇的各大世家是否知道這個呢?

想至此,周雲有些不寒而慄,整個南梁似乎一個巨大的漩渦盤旋在他面前。

起床,洗簌,飲食。

此刻的李晦庵還沒給村內小娃的上課,他在湖邊彈奏著一曲《山竹》,曲音動聽,明妙非常。

“小法師,我這琴曲如何?”

見周雲前來,李晦庵捋了捋長鬚,他語氣平淡溫和,完全不像那位名揚天下的李晦庵。

周雲當做不認識,做了一個佛禮:

“李先生,我對琴曲所知不多,只知此曲由心而發,能動心絃。”

李晦庵並不在意,他停下琴曲。

旁邊的侍女上了幾份糕點、水果和茶水。

“小法師,我見你頗為好學,我這莊上有藏書千本,你可有興趣,留下來研讀一二。”

周雲聽此,眼睛一亮,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管他有沒有陰謀,能白嫖為什麼不白嫖?

“固所願也,多謝先生憐憫!”

見周雲欣然應下,李晦庵則是哈哈一笑:

“不過我有要求,每日讀書,都要花半個時辰讓我考驗一二,要是不能透過,那可就得跟那群毛頭小子一起去蒙學咯。”

周雲微微一愣,李晦庵還真是有趣,他淡淡一笑:

“定不負先生之望。”

李晦庵謙虛了,他莊上的藏書何止千本,看過去密密麻麻的,周雲彷佛又回到了大涼皇宮內的藏書閣。

二者規模之大,經書之多,實屬罕見。

進入藏書樓,周雲的心都彷佛平靜了下來,他很喜歡這種感覺,不急不緩的拿著一本《大庸》看了起來。

至於修煉,僅僅靠著《蟄眠法》自行運轉,來維持著內氣的修煉。

夜幕降臨,涼風習習。

讀了一天書冊的周雲,意猶未盡的出了藏書樓。

樓外陰影連片,偶有蟲鳴。

此時的李南邊,正帶著兩個侍女在旁邊等著。

“見過管事,夜色已盡,怎麼在此處?”

李南邊身著黃衣,滾滾的肚子就像一個富家翁,他笑了笑:

“先生說考驗你的時間到了,讓我來這等你。先帶你去吃點東西,以免餓著。”

周雲心中有些感動,他和李晦庵無親無故的,沒想到對方會對他關懷備至。

“阿彌陀佛,小僧多謝管事,多謝先生。”

待草草用過晚膳。

周雲來到一處小閣,就見到了李晦庵這個老人:

“小法師,今日讀了何書?”

周雲略微一思考,覺得沒有必要瞞著,於是實話實說:

“稟先生,小僧今日讀了《大庸》《吏明》《千金方》等數十本書冊,囫圇吞棗一番,其細處還不知所云。”

李晦庵本來風輕雲淡的臉瞬間凝重了起來,他起身仔細看了看周雲,有些意外的問:

“過目不忘?《千金方》胃腑一章講了什麼?”

周雲想了想,立刻開口道:“千金方胃腑一章共計一百一十七方。”

“第一方講胃熱。”

“汗不出如溫瘧,唇口乾善噦,乳癰缺盆腋下腫……”

周雲滔滔不絕的開始背誦了起來,到背到第三方時,就被李晦庵叫停。

李晦庵眼神帶有幾分震驚,他驚訝的看著周雲:

“《吏明》中,何為五善五失?”

“吏有五善:一曰忠信敬上,二曰清廉毋謗,三曰舉事審當,四曰喜為善行,五曰恭敬多讓。…。

“吏有五失:一曰誇以迣……”

“《大庸》中何以治災?”

“治災之道,在於敬天愛民,治災之路首重堪災……”

……

李晦庵足足與周雲暢聊了兩個時辰,兩人先是對書,隨後談政,再而講起了兵書。

等到月上中天,年事已高的李晦庵才泛起睏意,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十分乏累的說道:

“小友,回去休息吧,我們明晚再談。”

就這一晚暢談,讓李晦庵對周雲的印象又好上幾分,連稱呼都親近了些。

另一邊的周雲也是一臉敬佩的看著李晦庵,李晦庵所知所學過多。

周雲與其論醫、談兵、說政、辯武…對方都能一一而答,真是個實實在在的全才。

告別李晦庵,周雲回到屋內默默的修煉起了《夫諸觀想圖》。

他的神魂活躍,依然在穩步的增長。

夜色昏暗,李晦庵靜靜的躺在床上,周邊的侍女點上了安魂香,輕輕揉捏著他的太陽穴。

與周雲談論的兩個時辰對他消耗太大。

人不服老,不行啊。

翌日,周雲照常看書,恬淡的生活令他一片舒心。

從某個角度上說,周雲比李晦庵更適合成為一個隱士。

因為他更耐的住寂寞,也更加的清淨淡漠。

另一邊已經打探好一切的李南邊找到了李晦庵。

“先生,這是小法師的資料,他出身寒微,最多隻能查到這麼多了。”

李晦庵靜靜接過周雲的資料,細細的看得起來。

豐寧縣流民出生,曾在錦江府學過一段經書,後來不知為何到了法行寺當起了和尚…

關於周雲之前的記錄並不多,直到他到了法行寺才豐富了起來。

至於最近的林府之事,更是大書特書。

“先生,這會不會是其他勢力派來的暗子?”

李晦庵默默放下了周雲的資料,他有些複雜的看著李南邊:

“南邊,你說這天下真有生而知之,能通諸事的鬼才嗎?”

李南邊一愣,他有些不明白李晦庵為何會說這些。

“先生,您不就是這樣的人嗎?這天下誰的學識能高的過您?誰的道理能論得過您?”

李晦庵輕輕搖了搖頭,他看著那一湯湖水,靜靜出神。

……

昨夜雨洗過,山崗照殘陽,一晃就是兩個月。

周雲正在藏書樓裡看書看得起勁,卻被下人打斷。

“小法師,有人找您。”

找我?

周雲心中一陣詫異,有什麼事情會來找他?

難道法行寺出事了。

帶著滿心的疑問,周雲見到了李希聲,此時的李希聲正漲紅著臉和李晦庵下著棋。

看那樣子,分明是興至逗赤子,老叟戲頑童。

見周雲來了,李希聲滿心欣喜,一溜煙就跑了過去。

李晦庵並未生氣,反倒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是年輕人嘛。

像周雲那種拿本書就能呆一天,比他這個老頭子還像老頭子的,才不正常。

接過李希聲遞過來的書信,周雲細細察看了起來:

“雲兄,九月初九,重陽之時,五嶽劍派邀天下武林同道,共聚斷嶽峰,同擊魔教,除魔以正天下。”

“不知兄長可有興同去?”

“如若有意。”

“可於八月十五共聚林府,一同前去。”

“——弟林正!”

林方楞的信,邀請他同去斷嶽鋒參會。

他本來也是有打算去的,可是這梅花莊的書實在是太多了,他現在每天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不能自拔。

前去的想法淡了許多。

見周雲一臉糾結,李晦庵也來了興趣,他和善的問道:

“小友,可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周雲也不避諱,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誰知這時候的李晦庵伸手,在周雲光溜溜的腦袋上輕輕一拍:

“小友,書是死的,人是活得,這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你不妨前去一看,見見世面。”

“至於這書,你何時有空,就何時再來便是。”

聽見此言,周雲如撥雲見日,是他讀書太多,有了見知障。

知行合一,哪有光知不行的道理。

周雲朝著李晦庵微微一躬:

“多謝先生教誨!小僧必定銘記於心。”

在略微告別李晦庵後,周雲徑直下了山,值得一提的是李希聲被李晦庵留了下來。

看著眼前笨拙的孩子,李晦庵心中湧現出一股喜意,還是教這種孩子有意思。

而李南邊見周雲遠去,有些詫異的看著李晦庵:

“先生不打算收他做個弟子?”

李晦庵搖了搖頭,周雲的表現出乎他的意料,他沒什麼好傳授的。

這種人只要活著,今後必定出人頭地。

……

自下山後,周雲就尋到了史莊,他打聽了一下最近的江湖動向,發現全部都在說五嶽劍宗於斷嶽鋒會盟除魔一事。

也不知道怎麼選的地點。

斷嶽!斷嶽!

不甚吉利。

在和史莊一陣暢聊後,周雲一路狂奔,回到了法行寺。

這兩個月,因為有林方楞的接濟,法行寺的各人還活得不錯。

在悟聞的帶頭下,一切井井有條的。

不過周雲本來只是回來看看情況,可沒想到得到一個瞠目結舌的訊息。

“你說什麼?”

“悟苦和悟靈要還俗了?”

見滿臉驚訝的周雲,悟聞認真的點了點頭。

悟苦和悟靈就是當初周雲救出來的那兩個六七歲的孩子,現在應該也有十一二歲了。

這個年紀還俗能幹什麼?

周雲略微一思,覺得還是應該過問一下:

“他們人可在寺中?”

悟聞臉上鐵青,有些憤怒的點了點頭:

“師傅當年把他們救了回來,細心撫養,沒想到師傅還沒圓寂幾日。”

“他們就要還俗,那天給我罵了回去,最近幾天都在老實幹活。”

周雲能理解悟聞的心情,他跟著可明師傅最久,感情最深。

悟苦和悟靈兩人這種做法,讓他有一種被辜負的感覺。

“悟聞,你去把他們兩人找來,我和他們聊一聊。”

周雲倒是對還俗不還俗的事情不甚在意,只是可明師傅才走了不久,他總不能讓法行寺就這麼散了吧。

不過一會,悟聞就帶著悟苦和悟靈兩人來到了周雲的前面。

周雲先是清退了悟聞,隨後溫和的問道:

“師弟師妹,怎麼想要還俗了。”

聽見周雲的話,二人臉色一陣煞白,直接跪了下來:

“師兄,我們不敢了,我們不敢了,我們只是一時衝動而已…”

說著說著,二人就哭了起來。

周雲有些無言,這兩人的性子還是這麼怯弱。

隨著進一步的交談,周雲終於知道了原因。

這兩個小傢伙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中處出了感情,現在一心想著下山還俗結婚呢。

頭疼!

周雲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無奈的勸道:

“師弟師妹,師傅剛剛圓寂,你們年紀也小,不如再在寺內呆上三年,就當給師傅守孝。”

“三年後,你們要是還想還俗下鄉,我便允了你們。”

這兩人性子怯弱,又無所長,十一二歲還俗,周雲都懷疑他們活不過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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