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風言風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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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席家小院就熱鬧起來。

席硯南天不亮就起床,把腳踏車檢查了三遍,又在後座上綁了厚厚的棉墊。

姜瀛玉挺著近八個月的大肚子,在席曼婷的幫助下收拾住院要帶的衣物和用品。

“大嫂,這個虎頭鞋真可愛!”

席曼婷拿起一雙精緻的小鞋子,上面繡著栩栩如生的虎頭。

姜瀛玉笑著接過:“這是你哥做的木模子,我照著繡的。老人們說穿虎頭鞋的孩子好養活。”

她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心裡默默祈禱兩個孩子平安健康。

席父從裡屋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瀛玉,這是家裡攢的肉票和糧票,你帶上。”

說完,席父又轉向兒子,“硯南,把這兩條臘肉給醫院的護士長送去,人家能給行個方便。”

席硯南點點頭,把臘肉小心地包好放進揹包。

他走到妻子身邊,輕聲道:“準備好了嗎?腳踏車我墊軟了,慢慢騎不會顛著你。”

姜瀛玉看著丈夫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在這個大多數農村孕婦都要勞作到生產的年代,能被家人這樣重視,她覺得自己無比幸運。

一家人出門時,隔壁的李嬸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這陣仗,眼睛瞪得溜圓:“喲,這一大早的,全家出動啊?”

席硯南扶著姜瀛玉坐上腳踏車後座,禮貌地回答:“李嬸早,我們送瀛玉去縣醫院待產。”

“啥?這就去醫院了?”李嬸的嗓門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這不還沒到日子嗎?我當年生我家大小子,上午還在田裡幹活呢!”

姜瀛玉抿嘴笑了笑沒說話,席硯南則推著腳踏車穩步前行,假裝沒聽見。

但走出沒多遠,他們就聽見李嬸扯著嗓子跟其他鄰居議論:“瞧瞧席家這做派,真當自己是城裡人了!提前一個月去醫院住著,得花多少錢啊……”

席曼婷氣得回頭想爭辯,被姜瀛玉拉住了手:“別理這些閒話,咱們走咱們的。”

去縣城的路上,姜瀛玉靠在丈夫背上,感受著他穩健的步伐。

席硯南雖然腿腳不便,但推著腳踏車走得極穩,遇到不平的路還會特意放慢速度。

“硯南,我自己能走一段的,你別太累。”姜瀛玉心疼地說。

席硯南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笑意:“不累。推著你走,我心裡踏實。”

到了醫院,安排好床位,席硯南果然把臘肉送給了護士長。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和藹女人,看到姜瀛玉的大肚子就明白了情況:“雙胞胎啊,是得提前準備。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你媳婦的。”

安頓好姜瀛玉,席硯南又跑去醫生辦公室詳細詢問了雙胞胎生產的注意事項,回來時手裡拿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姜瀛玉看著丈夫認真的樣子,心裡甜滋滋的。

“爹,曼婷,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兒陪瀛玉。”席硯南送父親和妹妹到醫院門口,從兜裡掏出幾張票子塞給席曼婷,“回去的路上買點肉,晚上做頓好的。”

席父擺擺手:“你留著用,醫院花銷大。家裡有我呢。”

說完,帶著席曼婷往公交站走去。

回村的路上,席父和席曼婷明顯感覺到村裡人看他們的眼神不一樣了。

幾個坐在村口大樹下納鞋底的婦女看見他們,立刻交頭接耳起來,聲音剛好能讓兩人聽見。

“聽說席家媳婦去縣醫院住著了?嘖嘖,真夠金貴的。”

“可不是嘛,我聽說還送了臘肉給護士呢!這不是搞資產階級那一套嗎?”

“席家小子腿腳不好,倒是挺會疼媳婦。不過這麼花錢,以後日子怎麼過喲!”

席曼婷氣得眼眶發紅,席父卻面色如常,只是走路的速度加快了些。

回到家,席曼婷終於憋不住了:“爹,她們憑什麼那麼說大嫂!大嫂那麼好,還經常幫她們!”

席父嘆了口氣,摸了摸女兒的頭:“丫頭,這世上總有人見不得別人好。咱們問心無愧就行。”

傍晚時分,大隊長王建國揹著手來到席家小院。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常年帶著嚴肅的表情。

“硯南呢?”王建國開門見山地問。

席父放下手中的活計:“送他媳婦去醫院了,大隊長有事?”

王建國皺了皺眉:“老席啊,不是我說你們,這提前一個月去醫院住著,影響多不好。今天公社開會,別的村都拿這事說咱們大隊風氣不正,搞特殊化。”

席父臉色變了變:“大隊長,瀛玉懷的是雙胞胎,醫生說有早產風險。”

“哪個女人不生孩子?”王建國打斷道,“我媳婦生了四個,都是在家找接生婆。你們這樣搞,讓其他社員怎麼看?還以為咱們大隊搞資產階級享樂主義呢!”

席曼婷躲在廚房裡,聽到這話氣得直跺腳,卻不敢出來爭辯。等大隊長走後,她立刻跑去縣醫院告訴哥哥這個訊息。

第二天一早,席硯南從醫院趕回來,直接去了大隊部。姜瀛玉本想跟他一起回來解釋,被他堅決地留在了醫院。

“王叔。”席硯南拄著柺杖走進大隊辦公室,聲音平靜但堅定,“我媳婦懷的是雙胞胎,縣醫院醫生說有七成可能會早產,而且容易難產。如果出了事,就是一屍三命。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

王建國被問得一愣,臉色有些難看:“我不是不讓你們去醫院,是說不該這麼早就去住著。這不符合艱苦奮鬥的精神。”

席硯南不急不緩地說,“我們席家對國家的貢獻,大隊裡沒人比得上。現在我媳婦有生命危險,提前去醫院住幾天,怎麼就不符合精神了?”

這番話擲地有聲,辦公室裡其他幹部都低下了頭。

王建國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硯南啊,我也是為你們好。現在外面風聲緊,你們這樣……唉,算了,去吧去吧,別出什麼事就行。”

席硯南迴到家,發現父親正在院子裡收拾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爹,這是?”

席父頭也不抬:“給王隊長家送去。他雖然話說得難聽,但到底是咱們大隊的領導,關係不能鬧僵。”

席硯南皺眉:“不用這樣,我們又沒做錯什麼。”

“傻小子,”席父搖搖頭,“這世道,有時候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別被人惦記上。你忘了前村老趙家的事了?”

席硯南沉默了。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前年隔壁村一戶人家因為“生活作風問題”被批鬥的事。

晚上回到醫院,席硯南把這事告訴了姜瀛玉。

姜瀛玉聽完,眼睛轉了轉,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布包:“這是我今天讓護士幫忙買的紅糖和芝麻。明天你回去時帶上,我教曼婷做紅糖芝麻餅,你給大隊長家和幾個愛說閒話的人家都送些。”

席硯南不解:“為什麼還要給他們送吃的?”

姜瀛玉狡黠地笑了:“這叫‘堵嘴餅’。吃了我的餅,看誰還好意思說閒話。”

席硯南雖然不明白妻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看到她自信的樣子,也就點頭答應了。

接下來的幾天,席曼婷按照大嫂的配方做了幾十個紅糖芝麻餅。

奇怪的是,同樣的材料,同樣的做法,姜瀛玉遠端指導做出來的餅就是格外香甜,讓人吃了還想吃。

席硯南把這些餅分給村裡人,連大隊長家也送了一份。

果然,吃了餅的人再見到席家人,態度都軟和了許多。

大隊長的妻子甚至主動來醫院看望了姜瀛玉,還帶了一籃子雞蛋。

“瀛玉啊,你這肚子可真大。”大隊長妻子摸著姜瀛玉的肚子,態度親切得不像話,“我家老王那人死腦筋,你別往心裡去。你這雙胞胎是得小心,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姜瀛玉笑眯眯地應著,心裡明白這是紅糖餅裡的靈泉起了作用。

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比直接爭辯有效多了。

夜深人靜時,席硯南躺在醫院陪護的小床上,突然輕聲說:“瀛玉,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姜瀛玉驚訝地轉頭看他:“怎麼突然這麼說?”

“如果不是我腿腳不便,家裡就不會這麼困難。”席硯南的聲音在黑暗中有些沉悶,“你也不會因為去個醫院就被人說閒話。”

姜瀛玉掙扎著坐起來,挪到丈夫床邊,輕輕抱住他:“傻瓜,你的腿會好的。再說了,別人說什麼重要嗎?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席硯南緊緊回抱妻子,把頭埋在她肩窩處:“瀛玉,謝謝你。自從你來了,我們家才像個家的樣子。”

姜瀛玉心裡一酸,想起原主記憶裡席家從前冷冷清清的樣子。

她輕撫丈夫的背:“以後會更好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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