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一步一道坎（1 / 1）
一萬步一千步，狄奧吐出白氣，覺得心肺都快被凍上了。
不確切地說是快凍炸了。
他現在感覺到的已經不是冷了，而是熱，很熱，如果穿著衣服的話，絕對會想要把衣服扒光。
甚至於腳踩在黑色石板路上，都會覺得燙腳。
“這樣，真的，會死吧。”狄奧雙手下垂彎腰駝背，拖著腳走路。
替死鬼還能用嗎？在這裡應該用不了吧。
托爾還是挺了解狄奧的，連狄奧的變形能力都知道。
誰知道荷魯斯他們聚在一起聊天的時候，有沒有聊到過什麼呢。
荷魯斯和提爾關係不錯，提爾跟托爾又是親兄弟，那互相之間沒有啥秘密也很正常。
越往前走，身體越虛弱，相反的是心靈越發清澈，靈魂有一種想要掙脫肉體束縛飛躍的衝動。
是了，這裡如果是另一個冥界的話，那人要死了，靈魂自然該脫離軀殼，飛向冥界才對。
就跟死者的靈魂會化作人面鳥，飛向冥界接受阿努比斯的審判似的。
競爭冥王的落選者，獲勝者是荷魯斯的父親奧西里斯。
奧西里斯是現任冥王，取代了哈迪斯的位置。那麼當時的競爭者都有誰呢？
狄奧從未聽荷魯斯提起過。想必當年的競爭，一定也是在宙斯的扯淡規則之下進行的。
奧西里斯水平如何先不論，起碼人家有個好兒子荷魯斯。
沒錯，在神界的理論裡後代是非常重要的，強悍的子嗣是維持統治的基石。
好孩子很重要，要是後代一代不如一代，那還是趁早滅亡算了。
神祇並不遵守越古老越強大的理論，就算把宙斯的老爸和爺爺都挖出來，照樣也打不過他。
同理，拉和奧西里斯加一起，都未必能有荷魯斯強。
讓拉頭痛不已的蛇魔，被荷魯斯打出傷疤，殺死奧西里斯的賽特，反被荷魯斯殺死。
再往前追溯更加古老的神祇，那多半已經是身軀化為了天空、大地與萬事萬物了，世界本身就是那些古老神祇，所以不存在強弱之分。
狄奧抬起手抓著腦殼，白頭髮大片的脫落，本就沒有腦子也就無所謂調整腦子，只是下意識做出了這個動作而已。
並且失去了變化能力，也不能隨便掀開頭蓋骨，給別人展示核桃仁。
“當初你是怎麼想到，用骰子投死我的？”
忽然，耳邊傳來輕佻的聲音。
狄奧努力睜開眼睛看去，發現身旁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著蜥蜴人。
蜥蜴人坐在他那張氣派的大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饒有興趣的看著狄奧：“骰子，賭具，用點數來決定勝負。你就用點數來決定一個生命的生死嗎？”
“對，”狄奧上下嘴唇黏連有些張不開，“那時候，我不太有主見，不知道究竟該不該殺了你。所以選擇了用骰子，現在想來應該多讓你活幾天。”
“你後悔嗎？在冒然殺死我之後，黃石鎮人對你產生了恐懼之情，人人都怕你、躲著你，背後說你壞話。你本該是個英雄啊！”蜥蜴人說道。
狄奧嘆口氣吐出白煙：“無所謂的，既然做了，就不必談後悔不後悔。有人崇拜我，也有怕我，都很正常。隨便他們去說吧。”
“崇拜？誰會崇拜你？”蜥蜴人大笑起來，“誰會崇拜你！”
“我只是沒提過，不代表沒有啊。”狄奧對這點很有自信，“真是，又不是每個人的崇拜者，都是山呼海嘯似的湧出來。你有事沒事？沒事的話我得少說點話，嗓子快廢了。”
他還能說話已經是個奇蹟了。
“你其實可以救人的吧，白狼冒險隊。”蜥蜴人說道。
“為什麼一直提舊事？我說過了，復仇使徒不救人命。他們很倒黴，遇上的是我。如果是光明使徒、戰爭使徒之類的，應該能輕鬆獲救吧。”狄奧不覺得自己哪有問題。
“你居然還能面對米莉婭，你不覺得她可憐嗎？一直被你矇在鼓裡。”蜥蜴人說道。
“不，”狄奧不覺得，“我沒有騙她，她的隊友也確實死於半巫妖之手，僅此而已。”
“你就不會羞愧嗎？你對不起那麼多人，現在又承受這種苦難，你就不覺得你是罪有應得？”蜥蜴人帶點想要拷打狄奧的意思，結果發現狄奧無動於衷。
狄奧拖著行將就木的身軀，依然奮力向前走：“為什麼要羞愧？我只是完成了工作而已。”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為什麼你總是讓我們痛苦，而自己一點都不痛苦，你看看你的鬼樣子，根本就沒有個人樣。”蜥蜴人暴跳如雷，從椅子上彈跳而起直接蹦到了桌子上，衝著狄奧咆哮。
狄奧充耳不聞，一直向前走，每一步都很紮實，沒有絲毫的遲疑，將蜥蜴人甩在身後。
只不過是個死鬼而已，早就已經變成了過去式。狄奧天天跟死鬼打交道，這玩意兒見的多了。
與其跟死鬼鬥嘴，不如好好走路，剛走一萬多步，前面還有八萬等著他呢。
在這裡，會出現亂七八糟的亡魂，狄奧也是一點都不奇怪。
有時候當事人沒有反應，不論準備的是什麼都會顯得很沒意思。
比如明明準備的是驚喜派對，結果當事人根本不驚喜。
再比如明明有一個巨恐怖的事，但當事人一點不覺得恐怖。
“有趣嗎？”吊死鬼卡西莫，出現在狄奧面前。
他脖子上拴著上吊繩，聳拉著腦袋、舌頭，翻著白眼臉色蒼白的面對狄奧，四肢無力的隨風飄蕩，跟個發喪的白幡似的。
狄奧沉默不語。
“你抓住了我，把我送上了絞刑架，你就不覺得殘忍嗎？”卡西莫吐著舌頭說話，話語還清晰的傳到了狄奧的耳朵裡。
不，不應該說是耳朵，應該說是靈魂，聲音穿刺進了靈魂。
狄奧不覺得殘忍，只是已經有些張不開嘴了，面部肌肉好像不太聽使喚。
“我不過是偷了點微不足道的東西而已。有必要上絞刑架嗎？我還有年齡很小的女兒，她落入了那種非人之地，你有去看看她嗎？你心疼過別人嗎？”卡西莫衝著狄奧抱怨。
“你，”狄奧催動起少有的力氣，“要是真的，心疼女兒，就不會，去做賊……”
“你說什麼？”卡西莫隨風飄蕩的更加劇烈，手腳亂甩的時候身體幾乎橫了起來。
“你沒資格，說我。”狄奧說話的時候，嘴唇破碎，露出了灰色的牙印和蒼白的牙齒。
一個賊，跳樑小醜而已，洛基的傀儡、玩物，也配職責復仇使徒？
“那我呢？”赫拉克攔住了狄奧的去路。
狄奧無奈的偏頭，他的上下眼皮快黏在一起了，眼球都逐漸幹縮。
“你們是要每個人都冒出來一遍，阻止我前進嗎？”狄奧沒有了嘴唇，說話漏風，發音不標準，但這是一場靈魂對話，所以其實有沒有嘴和耳朵不是很重要。
赫拉克說道：“對，就算我是半神也沒辦法對抗這裡的規則。不論是死到冥界去的，還是被你消耗掉的靈魂，都會在這裡冒出來。”
“無趣的設定。”狄奧抱怨。
“我也覺得無趣，明明我都打不過你，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的。所以，我為什麼打不過你？”赫拉克又開始車軲轆話來回說了。
狄奧低著頭，一言不發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