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飢餓（1 / 1）
有時候，人會陷入存在危機，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存在，眼見是否為實。
但那不重要，因為當肚子餓的時候，這些思考都會暫時放下。
眼睛看見的未必是真的，但肚子餓絕對不假。
很少有人會在肚子餓的時候，挑戰一把自己是會真的餓死，還是會在某個未來科技罐子，或外星人的飛船上醒過來。
至少現在，狄奧是被餓醒的。
飢餓感重新回來了。
鼻子裡聞到的是一陣陣肉香，腸胃不耐煩的發出抗議的腸鳴聲，都在預示著這位猶如饕餮一般的人，想要大吃一頓。
可是，詛咒呢？
赫拉克下的詛咒，讓狄奧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吃東西，只能喝點液體。
來不及多思考，狄奧猶如復甦的野獸一般，三隻眼睛緊閉著但嘴已經最大限度的張開，猛地抬頭向空中咬去。
就好像面前有什麼美食一般。
實際上確實有。
狄奧那誇張的獅子口，一下咬住了鮮嫩肉質滋滋流油的大肉。
兩排閃爍寒光的尖牙，咬穿了厚實的肉，觸碰到骨頭，將骨頭一併咬開後，連都帶骨頭一起含入口中。
腮幫子鼓起來，猶如剛塞進松果的松鼠一般誇張，但還是賣力咀嚼，鼓起來的腮幫子不停上下抖動。
嘴巴里發出“嘎吱嘎吱”的悅耳咀嚼聲。
好久沒這麼痛快的嚼東西了，可惜嚼碎了之後還得吐出去當肥料。
但是……隨著咀嚼，汁水滑進嗓子眼，越發覺得飢餓、嘴饞，下意識有了吞嚥反應，嚼碎的肉和骨頭混合著嚥了下去。
有一就有二，腮幫子逐漸癟下去，吃到嘴裡的肉都進了肚子，連著肚皮都逐漸鼓起來。
狄奧三隻眼睛猛地睜開，精神都恢復了不少：“我……”
“你的詛咒已經解除了。”托爾舉著烤龍尾肉對狄奧說道。
“是嗎？”狄奧坐起身雙手撫摸著身軀，發現身體已經復原，除了皮包骨頭骨瘦嶙峋極其瘦弱之外，沒有其他異樣之處，就是頭頂的頭髮和眉骨上的眉毛都掉光了。
“是啊，死過翻生，你現在已經是個新造的人了。”托爾用的字眼很奇怪，還指向了冥河，“你的舊身體已經沉入冥河了。”
不是新生的人，而是新造的人。
一字之差，區別很大。
新造的人，有一種好好改造重新做人的感覺。
狄奧順著托爾指的方向，並沒有在冥河中看見屍體。活物的屍體在冥河中，會直接沉底沒有任何例外。
“這樣就能解除詛咒？”狄奧三隻眼睛盯著托爾手中的大塊肉，上面留下的咬痕，很明顯就是他的。
托爾將那塊比人頭都大的烤龍尾肉，丟給了狄奧：“又不是生生世世的詛咒，赫拉克下詛咒的時候也挺隨便的。你都走過冥府之路，躍過了生與死的界限，當然足夠解除詛咒咯。”
“行吧，下咒很隨意，解咒也很隨意。”狄奧雙手抓著肉一頓啃，現在這幅乾屍樣子，他是一點都不在意。
恐怖的寒冷已經遠去，似乎冰天雪地的環境留在了河對岸。
黑沉的冥河也映照不出人影。
現在狄奧坐在河岸，屁股下是柔軟的河沙，頭頂陰沉沉，周圍有淡淡的霧氣，陰冷讓人身上起雞皮疙瘩，不過狄奧那灰黑色的身軀也沒雞皮疙瘩可起。
“現在呢？你要帶我去哪。”狄奧將大塊肉囫圇吞下，又接過托爾的牛角杯，飲用其中的蜜酒。
蜜酒確實是用蜂蜜和水釀造而成，用料簡單工藝也不復雜，就是那個味道吧，實在是有點一言難盡。
蜂蜜加水稀釋降低糖分，在釀造過程中再出現酒精，那個味道細膩醇厚有點類似吃酒心糖。
喜歡的人很喜歡，不喜歡的人嘗一口都想吐。
狄奧不會吐，他只會一口氣狂飲蜜酒。
那牛角杯中的蜜酒彷彿無窮無盡一般，狄奧仰著脖子喝了十分鐘都還未減低，胳膊和脖子都覺得酸了。
放下牛角杯，下巴前胸和肚皮都被打溼，但覺得非常爽快。他看向托爾：“還有吃的嗎？”
“這地方不能生火，吃熟食麻煩了點，好在我可以來個電烤。”托爾又從腰間的口袋裡，掏出肉來。
也不知道他這百寶囊，是不是主要裝肉用了。
一塊破布鋪在狄奧身前，再把酒肉擺在上面，一場痛快的野餐在此展開。
野餐啊，狄奧好久沒體會過了。他是一點不客氣的將一碗燉肉抄起來，裂開嘴巴，以腮幫子斷裂、下頜骨脫臼的氣勢，張開到極限，再把燉肉倒進嘴裡。
這是一大海碗的燉羊羔肉，調料簡單，無非就是豌豆、迷迭香、胡椒和鹽，但是作為原料的羊羔肉鮮美多汁。
托爾看著狄奧一口連湯帶水的吃一碗肉，也驚訝的合不攏嘴：“好豪放的吃法。我也來！”
他本著戰士不服輸的盡頭，直接抱起一罈子肉，似長江流水如風捲殘雲，那都不是吃肉，是喝肉。
仰著頭張開嘴，連湯水帶肉一起往嘴裡灌。這是一罈子燜罐牛肉，牛肉燉的軟爛入口即化，並且搭配了土豆。
土豆燉牛肉，最經典的組合，各大菜系不管多離譜都不會把這玩意兒做難吃。
狄奧剛把燉羊羔肉嚥下去，就看見托爾在喝牛肉。油水和湯汁打溼了托爾的紅鬍子和前胸，顯得非常邋遢。
“你這吃飯也太不講究了。”狄奧說道。
托爾隨手向後丟掉空罈子：“你說我？你有臉說我？哈哈哈哈。”他先笑起來。
狄奧撇撇嘴：“我吃相可好了，不像你那麼煩人。”
“哈哈哈。”托爾也不在意，而是拿起一份土豆派派遞給狄奧。
土豆派，其實有點像是餡餅，用土豆泥裹著豬肉香腸和牛肉塊。
狄奧接過來，非常不客氣咬了上去，連著裝土豆派的長方形瓷碗一併咬碎，“嘎吱嘎吱”在嘴裡一通嚼，尖銳的瓷片未能劃傷他的口腔和食道，反倒是混著食物一起進肚子。
“好像，是不太一樣了。”狄奧將土豆派吃下肚，看著乾癟的手臂逐漸臌脹起來，皮膚變得紅潤有光澤。
“你的生氣在恢復，就是生命氣息。”托爾雙手都是油，還雙臂張開露出胸膛，展示破布上的各式美食。
“食物，這些食物都不是冥界的東西，裡面蘊含著生命的味道。不論是植物還是動物，它們都是生命，將其做成飯菜後，就是生命的精華。”托爾的雙手“啪”的一聲在面前合十，“無論你是個什麼樣的人，都要感謝其他生命為你的付出。”
“我覺得我把它們都吃掉，就是在感謝它們的付出。”狄奧一直抱有樸素的想法，把飯吃光是對食物最好的尊重。
狄奧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這讓我想起了，我從地牢裡出來的第一頓飯。是勞爾給我吃的。真巧，你們的名字都那麼像。”
“很正常，他是提爾的忠實信徒。要是起名方式跟我們不相似，才不正常。”托爾說道。
“總不能他出生的時候，就決定了要做提爾的人吧。”狄奧又拿起另一份涼拌肉皮凍。
“不啊，小的時候就有相對應的家庭氛圍，或是長大了之後改的名字，有各種各樣的可能。”托爾把大手插進河沙中蹭了蹭油，然後拔出雷神之錘，使其變化成類似牙籤的大小，用來剔牙。
這沒尖沒刃的錘子還能剔牙，狄奧是真覺得托爾離譜，對錘子的喜愛程度也太過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錘子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