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絕頂礪心 星海問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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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巔,罡風呼嘯如刀,寒氣刺骨如針。

裘圖盤膝而坐,九尺虯軀穩如紮根的萬載玄冰,氣機內鎖,恍若龜息。

素白長袍在凜冽寒風中獵獵作響,霜白長髮逆風狂舞,似不屈雪龍。

焦黑血紋面龐任由風雪抽打,巍然不動,彷彿與腳下亙古冰雪、頭頂無垠蒼穹合為一體,成了這天地脊樑上最孤絕的盤石。

日升月落,時光在這絕域彷彿凝滯,又奔流不息。

白晝,當熔金般的陽光潑灑在皚皚雪峰。

裘圖便依照龍象般若功記載的相應心言,進行禪定問心。

他的意識,如同一位嚴苛而耐心的導師,又似一位循循善誘的引路人,孜孜不倦地教導著那混沌矇昧的末那識,如何精細入微地駕馭這具千錘百煉的軀殼。

心脈搏動如龍潛淵,意識導引其緩急剛柔。

血脈奔湧似江河,意念微調其張弛開闔,控血行如馭奔馬,分潤周身,不使一處枯竭,不令一脈滯塞。

吐納若龜蛇潛息,縱在定中,亦令末那識維繫那綿綿若存、深長悠遠的呼吸節律,於稀薄如無的空氣中,艱難攫取生機,吐故納新。

臟腑運化如烹小鮮,意念點撥間,胃腸自有韻律蠕動,津液暗生,消食化精,滋養百骸。

寒流砭骨,意念微動,末那識便自行調運氣血,皮膜收緊如覆金湯。

外則掌心血熱,腋下生津,皆由心念引動;內則諸般腺體,如溪流暗湧,滋養筋骨,調和陰陽。

筋肉骨骼,平滑如江河底流,剛健似山嶽稜角,其無形之力維繫臟器、血脈張弛。

筋骨張力維繫不動之姿,護目瞬眨之速,膝跳反射之機,皆需末那識瞭然於心,化入本能。

更深之處,是潛藏的情緒之淵。

恐懼臨身時的心跳如鼓,汗出如漿;飢渴睏倦的原始驅策;戰逃抉擇的瞬間反應;乃至見物生津的細微習慣…

皆需末那識明辨其源,不為所擾,收束其力。

遇寒遇驚,立毛肌聳,寒慄遍體,亦在調控之列。

雙目所見,光暗變幻,瞳孔如靈貓之睛伸縮自如。

視物遠近,睫狀肌牽動晶狀,調焦如神。

異物侵擾或為潤澤,瞬目之速,快逾電閃,皆由末那識於無聲無息間,行雲流水般操控。

意念如絲如縷,滲透周身每一寸細微之地,教導那懵懂末那識。

此身非僅意識之舟,更是一座蘊藏無盡寶藏的精密天地。

馭之如馭烈馬,需知馬性,明其筋骨,通其氣血,順其本能,方能人馬合一,馳騁八荒。

這珠峰絕頂的極寒、罡風、稀薄之氣,正是淬鍊此等馭身之道、溝通靈性的無上熔爐。

每一次成功的引導,每一次末那識微弱的回應,都讓那焦黑血紋下的面容,猙獰稍減,沉靜愈深,彷彿寒冰之下孕驚雷。

夜深,極寒更甚,呼氣成霜,附著眉睫。

裘圖便心神沉寂,遁入睡夢之鄉。

這便是他溝通末那識的另一戰場——夢境。

依照活佛所授及自身摸索,他於睡前便在心間默唸心言,一遍遍提醒、引導那混沌末那識。

此身入夢,靈臺當醒。

起初數年,夢如亂麻,渾噩迷離,每每深陷不自知,醒來徒留殘影碎片。

但他鍥而不捨,日日如此,如同愚公移山。

終於,在某個尋常雪夜夢境裡,當險境陡生,那混沌末那識竟似被逼至絕境,本能發出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求助意念,觸及了沉睡的主意識。

剎那間,裘圖於夢中醒來!

他知曉了自己身在夢中!

然而,這初窺門徑的覺醒脆弱如朝露,夢境隨之劇烈搖晃,如鏡花水月般寸寸碎裂。

驚醒之後,夢中細節已模糊不清,唯餘那份知曉的震撼與狂喜,清晰烙印心間。

一步雖小,卻是叩開那扇矇昧之門的關鍵!

裘圖看到了曙光。

每隔月餘,當身體在極寒與精神修煉的雙重消耗下漸感枯澀,裘圖便自那鼓囊的油布包袱中,取出金剛宗所贈的雪山寶藥。

這些生於極寒絕域的天材地寶,形態各異,或如赤玉,或似玄參,散發著濃郁異香。

天生陰陽,極寒之中孕育出的自是大燥大補之物。

他嚼碎吞下以內力化開藥力。

一股股灼熱精純的暖流瞬間在冰冷四肢百骸間炸開,滋養著近乎枯竭的氣血,強壯著筋骨皮膜。

在這天地至寒至絕之地,身體本能地運轉極陽內力抵抗外邪,加之藥力催發,內力於無聲無息間愈發磅礴精純,積蓄著沛然莫御的力量。

忽一日,赤烏西匿群峰,盡掩白晝輝光;玄色四合天幕,獨攬坤輿蒼莽。

彼時,裘圖心有所感,昂首極目,神馳星漢之淵。

但見——

天穹如墨,星子若塵,億萬點寒芒綴於其上,明滅閃爍,亙古長存。

其光或璀璨如鑽,刺破幽暗;或朦朧流轉,如夢似幻。

銀河浩蕩,自九天傾瀉而下,橫貫南北,似一條由無量星辰匯聚的,流淌著冷冽光輝的永恆之河。

四野群峰,皆成匍匐於星輝下的沉默剪影,唯餘罡風嗚咽,如天地亙古嘆息,在空曠絕頂間迴旋不絕。

裘圖靜坐於這星海之下,渺小如一粒微塵。

雙眸倒映著漫天星斗,深邃得彷彿要將整個宇宙納入其中。

沒有刻意冥想,沒有運轉功法,只是純粹的看。

看那星辰明滅,看那銀河奔流,看那無邊黑暗與璀璨光明交織共存。

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茫與浩渺之感,無聲浸潤心田。

宇宙何其廣博,時光何其悠遠?

億萬星辰懸於虛空,不知其始,難測其終。

與之相比,人之百年,不過彈指;江湖恩怨,王朝興替,更似雪泥鴻爪,渺不足道。

這絕頂孤寒,世間紛擾,乃至自身那焦灼瘋魔執念,在這無垠星海映照下,彷彿被一種更宏大、更恆久的靜所包容撫平。

天地何其浩渺,探之無盡,令人心馳神往。

人體何其精微,自當窮究其妙,以其為始。

心念至此,靈臺深處那矇昧末那識,似乎也受到這宇宙韻律的無聲叩問,微微震顫。

一種超脫個體悲喜、融於天地自然的空明之感,如星輝般悄然灑落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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