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力撼斷龍 古墓佛偈(1 / 1)
終南山後,活死人墓。
幽谷森然,古木參天。
昔日清幽之地,如今更添幾分死寂。
那道重逾萬鈞的斷龍石,如同亙古閘門,沉沉嵌在墓道入口,隔絕內外,石上苔痕班駁,訴說著歲月塵封。
裘圖小小身影立於石前,揹負雙手,眼眸掃過巨障,將頭湊近,輕嗅兩下。
果然——
一絲玩味悄然爬上嘴角。
忽然,看著這曾令他也無可奈何的巨石,一個念頭如水中浮泡,倏然湧上通明心湖——何不試試?
這念頭來得突兀,卻又自然而然。
對於已然明心見性、本自具足的他而言,世間萬般阻礙,若欲破除,不過一念之間。
阻礙本身,亦成了可供把玩的物事。
念頭既生,便無猶豫。
但見他緩緩伸出那雙看似稚嫩、實則瑩潤如玉的小手,輕輕按在了佈滿歲月痕跡的斷龍石底部。
裘圖此念非是狂妄。
他身負驚世駭俗之力,早已超脫凡俗武夫之想象。
其一,乃明心見性之功。
靈臺澄澈如鏡,意識與末那識圓融無礙,對自身這具皮囊的掌控已達毫巔微境。
每一寸筋肉,每一縷筋膜,每一塊骨骼,皆如臂使指,心意所至,勁力瞬間便能凝聚於一點,無半分遲滯損耗。
此等對肉身寶藏的極致掌控,使他能將自身力量發揮至理論極限,甚至超越極限。
其二,乃《龍象般若功》十三重圓滿之境。
十二載珠峰絕頂苦修,溝通末那,啟迪靈慧,終將這密宗無上護法神功推至巔峰。
十三龍十三象的沛然神力,早已深深烙印於骨髓氣血之中。
此力非僅蠻勁,更蘊含剛柔並濟、生生不息之真意,一經催動,便如江河決堤,山嶽傾頹。
其三,乃兩世修行的橫練絕世——《鐵掌神功》。
此功雖早已臻“玉砂掌”化境,再難寸進。
但十二載珠峰罡風如刀、冰渣似箭的日夜刮骨磨皮,加之龍象神力滋養、八荒極陽內力的淬鍊,已令其筋骨皮膜堅逾百鍊精鋼,通體剛柔並濟。
尤以雙掌為最,蘊藏著開碑裂石、無堅不摧的絕世橫練威能。
這雙看似稚嫩的手掌,實是天下間最可怕的神兵利器之一。
三重偉力疊加,此刻裘圖,其肉身已堪稱人形龍象,行走金剛!
只見裘圖雙足微分,如古松紮根,穩穩踏在墓前青石板上。
那小小身軀,在萬斤巨石映襯下,渺小得如同螻蟻撼樹。
他並未吐氣開聲,亦無絲毫內力勃發的徵兆,周身氣息依舊內斂如深淵古井。
唯有那雙按在斷龍石底部的稚嫩手掌,肌膚之下,筋肉、筋膜、骨骼以一種肉眼難辨的幅度瞬間繃緊、調整、共鳴!
明心見性帶來的入微掌控,讓十三重龍象的磅礴神力,毫無保留地、完美協調地匯聚於掌中。
鐵掌橫練的至堅至銳,則提供了無與倫比的支撐與發力基點!
“起。”
一聲輕吐,稚音平淡,卻似蘊有千鈞之重。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心顫、彷彿大地筋骨被強行扭斷的恐怖巨響,驟然撕裂山谷死寂!
那萬鈞斷龍石,那塵封古墓十餘載的沉重閘門,竟在裘圖那雙小小手掌之下,硬生生地、緩緩地向上抬離了地面!
石屑簌簌而落。
石地面以裘圖雙足為心,綻開蛛網般的裂紋,卻詭異地未曾徹底崩碎——那是勁力妙至毫巔的掌控。
巨石與墓道摩擦,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沉重的斷龍石被裘圖穩穩抬起過頂,雙臂擎之,恍若天人!
陽光湧入幽暗墓道,照亮了翻飛的塵埃,也照亮了裘圖那張平靜無波的稚嫩面龐。
裘圖一步竄入古墓。
“轟隆!”
一聲遠比抬起時更為沉悶的巨響,斷龍石重重落回原位,激起漫天塵土。
地面猛地一顫,終南山彷彿都為之輕輕搖晃。
煙塵瀰漫中,裘圖收回小手,隨意地拍了拍並無灰塵的衣襟。
對他而言,斷龍石已非阻礙,方才之舉,不過是興之所至,小試牛刀罷了。
稚嫩身影,步履輕緩,徑直走向古墓深處。
明珠鑲嵌的星河夜廊依舊,清冷輝光灑落,將甬道映照得光影迷離。
裘圖目光如古井寒潭,平靜掃過沿途每一處熟悉的角落。
儲存食物的墓室寒氣森森,空置的陶罐依舊光潔整齊地摞在角落,無聲訴說著那個由他熾熱焦土末那識孕育出的第二人格——曾經的細緻與潔癖。
行經那間曾閉關禪定的墓室,清冷珠光下,中央那張沾染暗紅血跡、已然破碎的寒玉床映入眼簾。
裘圖靜立門前,目光幽深,曾經那個扭曲自殘、沉溺痛楚快感的虛影彷彿再次浮現於血床之上。
然而,如今的他靈臺澄澈如鏡,七情六慾再難矇蔽其心。
只漠然一瞥,轉身繼續向深處行去。
一絲極其熟悉又帶著決絕哀傷的氣息,夾雜著另一縷清冷如冰、卻已斷絕生機的味道,如同兩條若有若無的絲線,牽引著他走向古墓最深處——林朝英墓室。
這方石室無一顆明珠鑲嵌,漆黑如墨。
裘圖踏入黑暗,如魚歸淵。
他並未點燃長明燈,黑暗於他,反更覺適應。
那雙明澈如鏡的眸子,在絕對黑暗中亦能視物秋毫。
墓室中央,那口原本屬於林朝英的厚重石棺依舊緊閉。
然而,就在石棺之側,多了一口嶄新的石棺!
顯然是被人搬運過來,隨祖師爺同眠。
但見裘圖緩步上前,無需開棺,那縈繞棺身、斷絕已久的清冷氣息已昭示一切——小龍女,便長眠於此。
目光從新棺移開,落在對面那刻滿《玉女心經》文字的石壁上。
昏暗中,那些原本熟悉的娟秀古刻旁,多了數行新的刻痕!
字跡剛勁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愴與了悟,深深鍥入石壁,正是楊過手筆。
但見其上刻道:
由愛故生憂,
由愛故生怖。
若離於愛者,
無憂亦無怖。
這四句佛偈,刻在古墓派至高心法《玉女心經》之側,不知是諷刺還是了悟。
不過——玉女心經所求的“坐忘靈臺”、“真陽化欲”,最終指向的“歸真合道”,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離愛”?
裘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楊過這是在學他。
畢竟當日他出古墓之際,也曾唸叨此偈。
但見裘圖靜靜立於石壁前,彷彿能從字跡中感受到楊過當時那痛徹心扉後的萬念俱灰與強作解脫。
以斬心鑑之法,殺盡所愛,殺盡師門,殺盡長輩,只為求得心死,踏上那獨孤求敗的絕路?
“呵……”一聲極輕、極淡的嗤笑,在死寂的墓室中盪開。
裘圖卻是從這字跡中看出,楊過當時心中的解脫之意可比悔恨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