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遠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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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鳳瑾在旁邊靜靜地站著,也不敢吭聲。

“娉婷,拿出來吧!”周老夫人給白娉婷使了個眼色。

只見那白娉婷從懷裡掏出了一包藥,放在了桌子上。

“我知道你懷孕了!雖然那窯子裡,什麼男人都有。但是我相信這是得意的種兒。”

周氏右手不停的撥弄著手上的菩提子,像是要求個心安。

周母繼續道:“古有漢武帝殺母保子,你若想進我們周家的大門兒。就把這藥服下去,殺子保母。”

“什麼!”鳳瑾不由大吃一驚,這周氏明知道自己肚子裡懷的是他們周家的骨肉。這老太太怎麼會如此心恨。

“這是得意的孩子。”

鳳瑾摸著肚子,往後退了兩步,語氣頗為懇求。

“我知道。”周老夫人腰背拔的直直的,連個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也是我們周家的子孫,周家的子孫,不可以從一個窯姐的肚子裡爬出來!”

周老夫人氣勢強硬,說話沒有半點可商量的餘地。

“我給你兩條路可選。第一條,吞下這服藥。打掉肚子裡的孩子,我便給你個通房丫鬟的名分。日後你若安份守己,我便讓你作周家的姨娘。你只要保證今生不在生育,哪怕是你人老珠黃了,得意不再寵幸於你。你後半輩子也可衣食無憂。”

“其二呢?”鳳瑾語氣也變得直接了起來。“第二條路是什麼?”

鳳瑾死都不會把這孩子打掉的,這孩子是他唯一的家人,這孩子就是她的命。

周老夫人輕蔑的看了一眼鳳瑾,似乎已經猜測到了鳳瑾的想法。

“第二條路就是,你帶著你肚子裡的這個野種,馬上離開衢州府。你一個人儘可夫的窯姐,不要指望能攀什麼高枝兒。你是挺著大肚子嫁人也好,還是挺著大肚子再回去賣身也罷,你和我們周府再無任何瓜葛。”

“得意不會丟下我不管的。”鳳瑾頂撞道,周得意此時已然成了鳳瑾手裡抓著的最後一顆稻草。

“得意!呵,呵呵。”周母直視著鳳瑾,發出一陣冷笑。“周得意是我的兒子,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比你更瞭解他。他的一切都是我給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包括他的生命。得意現在有四個妻子,只要是身家清白的女人,他看中了,我都可以讓他娶回來。你真的以為他會為了你一個,放棄他現在擁有的一切。”

“呦!這氣氛怎麼這麼拘謹。”卞清蓮忙出來打圓場,她素來知道自己這個婆婆的脾氣,生怕鳳瑾觸怒了周氏。

那卞清蓮上前拉起了鳳瑾的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好妹子,聽姐姐一句勸,咱把藥吃了,這就接你回府。咱們府可比你住的這小院子大多了,我連房間都給你收拾妥當,你不得親自看看中意不中意。”

鳳瑾自然幾百,幾千,幾萬個不肯。忙拘著一雙淚眼,把那卞清蓮的手推將開來。

“妹子,你可別做傻事。”

那卞清蓮偷著在鳳瑾的耳邊小聲嘀咕。

“大局為重,進府後,這個孩子沒了,早晚還會有第二個。老太太只是給你個下馬威,過幾年再懷了,一定會讓你生下來的。”

鳳瑾知道,那卞清蓮不過是在安慰自己。

周母已經說的清清楚楚。“周家的子孫,不會從一個窯姐的肚子裡爬出來。”

周得意一直沒有子嗣,鳳瑾肚子裡的是周家第一個孫子。

可那周母寧願絕子絕孫,都不肯讓鳳瑾肚子裡的孩子存活於世。

可見,鳳瑾若是真的進了周府,日後,只會孤苦伶仃,寂寥一世。

“我只想問老夫人一句話。”

鳳瑾的眼神忽的決絕了起來。

“得意是不是從來都沒有跟您提起過我?”

其實這句話在鳳瑾的心裡壓了好久,她有無數次的想問周得意,卻又礙於自己的身份,說不出口。

周得意從來沒有主動跟她提起過,周府裡邊的事情。

也從來沒有跟她說過,自己府上娶了幾個姨太太。

周得意總是有意的疏離鳳瑾和周府的關係。

鳳瑾知道自己的身子不乾淨,這輩子都進不了那種大宅院。

可是她也想知道在周得意的心裡,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樣的人。

是窯姐?情人?外宅?還是真的有那麼一刻,他曾想過要娶自己。

“從來沒有。”周母如實回答。

“得意在家裡是個很孝順的孩子,他怎麼會在家裡提起‘窯子’這種地方,或者是窯子裡的那種女人。”

“我選第二條路。”鳳瑾大聲道,素來溫柔似水的她,第一次說話那樣有底氣。

“好。有氣魄!”那周老夫人站起了身子。

“我也不強求你,我再給你一夜的時間考慮,這院子,也是我們周家的財產。明天一早,我叫下人來收房。你若是吃了藥,我就派一頂轎子接你過門,你若是不吃藥,那你自己便識趣一點,自行離開吧!”

周母等人走後,鳳瑾也不做多想,她表面雖柔弱,心裡卻比誰都要剛強。

鳳瑾急忙收拾的行李包裹,一個人,挺著肚子,連隻言片語也不肯留下,悄然離開了衢州府。

……

卻說那卞清蓮看出了鳳瑾的氣節,生怕她當真負氣離開。一回府,便馬上偷著讓房裡的貼身丫鬟容兒來蘇府送信。

卞清蓮素知那周得意和蘇肆安的感情要好,便想請蘇肆安出面,先偷著給鳳瑾安排個去處,一切等周得意回來再做計較。

蘇肆安接了信兒,知道事情不好,忙帶上李五急忙往鳳瑾處趕。

可是待二人趕到時,已經房空人不在。那鳳瑾臨走時,只帶走了隨身的幾件衣服,和前幾日自己給孩子縫的虎頭鞋。

剩下的首飾,銀兩。鳳瑾都不曾帶走。

“快,快派人去找。”李五急的紅了眼眶,眼淚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來。

李五懷疑自己是天生的命硬,她自幼無父無母,也沒個親人。好不容易剛剛認個乾姐姐,還失蹤不見了。

“別哭了,我這就叫馬副官派兵,全城去搜。”蘇肆安勸慰李五。

可是蘇肆安心裡明白,整個衢州府這麼大,鳳瑾恩客又頗多,若是決心想走,便是佈下天羅地網,鳳瑾也飛得出去。

“派兵去找,快點,快點去找。”李五哭的抽抽涕涕,肩膀一聳一聳的,連話都說不利索。

蘇肆安真的不知,那李五竟然和鳳瑾在短短的幾天裡,就建立了這麼深厚的感情。

李五帶著一對兒哭紅的淚兒,非要跑到街上去找人。

蘇肆安向李五,發誓又發誓,保證再保證,說自己一定會想辦法找到鳳瑾,才勉強把李五勸回了府。

那蘇肆安親自率領了一隊人馬,挨家挨戶的搜尋。從下午一直搜到半夜,又從半夜一直巡到天明。不出所料,果然絲毫不見那鳳瑾的身影。

李五又求大黃去找,那鳳瑾又不是個死人,大黃又不能用生辰八字來招魂。只得靠著鼻子去聞。

大黃從鳳瑾住過院子,一路聞下去。大黃走在前面,李五就和蘇肆安在身後跟著。

只見大黃行到了渡口的一個碼頭,鳳瑾的味道便就此中斷了。

那碼頭上,正好有一個小夥子在停船。

蘇肆安忙上前打探。“船家,麻煩問一下,這碼頭是行往哪裡的?”

“一處是通往杭州,一處是通往麗水。”那小夥子回應。“不過無論你是要去杭州還是麗水,這兩日可都走不了。”

“為何?”蘇肆安追問。

那船家答。“這幾日漲潮,風浪大,不安全,哪個不怕丟了性命。昨日下午,有個支掛子(膽子大,會點功夫)拉了一船的人去麗水。現在連個信兒都沒有,怕是都拍死在水裡嘍!”

“昨日?麗水!”

李五聞言,兩腿頓時軟了下來。

“那船裡有沒有個大肚子的女人?”

李五抓著那船家的衣服,急切地追問。

“有吧,還是沒有。我哪裡記得清楚。”那船家費力掙開了李五的手,回答的也是模稜兩可。

一切線索都斷了,連大黃都找不到鳳瑾,幾人只能悻悻地回了蘇府。

蘇肆安第一次見李五這麼傷心,不吃也不睡,一連哭了兩天。好不容易困得睜不開眼睛,躺下睡了半個時辰的午覺。

待再一醒來時,李五的兩個眼睛卻腫成個核桃。上下眼皮都充了血,眼睛腫的就剩下一條小縫兒。連睜都睜不開。

“頭疼。”李五小聲跟大黃道,“眼睛也好疼,看不清東西了。”

那大黃心疼的兩個小爪子往李五的腦門兒上一搭。“你這都是哭的,我給你揉揉頭吧。”

“嗯。”李五點點頭,此刻的她,難得的溫柔又安靜。

大黃讓李五閉上眼睛,整個上半身都趴在了李五的臉上。一對小爪子在李五的額頭上由裡向外一拍一揉的,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我認識個老太太就是頭疼疼死的。”

李五不知打哪兒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大黃生懟李五道:“你這就是哭的,過個半天自己就好了,死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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