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民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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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事兒劉阻止了這件事兒,自然也就讓他一併記恨上了。再把話說透點兒,這事兒要真和白事兒劉有關係,他自己幹嘛要往槍口上撞?不要管這件事兒,比什麼都好。時間一天天過去。

第一天是小孩兒喊著順口溜罵白事兒劉偷壽。

緊跟著又是罵村長的,說他這麼對自己的老爹,簡直喪盡天良,活不過三天就會喪命。

結果村長不但沒出事兒,他家院子枯井裡頭還發現了一大盒老金子。

白事兒劉告訴村長。

這應該是老爺子活著的時候,給自己準備下去用的死人錢。。

結果人橫死了,不能進門,自然也就帶不走這個錢。

這也算是老天爺對村長家裡頭的虧欠,這錢能讓他們家日子好過幾倍。

村長明顯釋懷了很多,對流言蜚語的謾罵也不管不顧了。

緊跟著又傳來了好訊息,村長的小兒子下地幹活兒的時候,挖出來半罐子銅錢。

這些老物件,值了老鼻子的錢。

白事兒劉告訴村長,這個錢是他老爹用來買通他們的,想要能回家。

可是一定不能讓他回來。

這幾天他們全家都會做夢,甚至會發生一些詭異的事情,都是老頭子開始變鬼的徵兆。

只要熬過去這幾天,頭七送他下了地,事兒就算結束了。

最開始村裡頭那些說閒話的,一個個都不消停。

這下看村長家裡頭髮了財,眼睛都紅了,跑到村長家裡頭去道歉。

又跑到我家裡頭找白事兒劉,能不能指點一下怎麼能發財。

自己家裡頭死了人,咋就沒有遇到這樣的好事兒?又是金子又是古董的?

白事兒劉指揮我爹閉門謝客,一個人都不見。

村長送來了一小塊兒金子,白事兒劉也堅決不收,說這個錢他花不起。

這是老天爺虧欠村長家頭的,他要是用了,我們全家都會出事兒。

村長對白事兒劉就更加信任和佩服了,承諾等他爹下葬之後,一定幫我爹多分兩塊村裡頭的地。

灰姨子和我爹高興的不成,兩個人整天喜笑顏開的。

村長家裡頭也沒那麼抑鬱了,整的不像出了喪事兒,而是辦什麼大喜事兒似的。

按照道理來講,白事兒劉沒做惡事兒,村長又許諾給我家裡頭分地,這是頂好的事情。

可我總覺得不怎麼自在,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

時間大概是村長老爹死的第七天。

頭七天,回魂夜,死人都會回來看家裡最後一眼。

在白事兒劉的指揮下,村長又找了幾個壯勞力,在晌午天,陽光最強盛的時候,在墳崗靠山腳的位置挖了一個坑,將他老爹的棺材埋了進去。

在白事兒劉的話裡頭說,山壓鬼,鬼莫回,安安心心去陰間投胎。

當天晚上,村長又安排了白宴。

依舊是幾乎一個村子的人都來了。

還有鄰村的親戚朋友。

白宴上的菜品豐盛,比壽宴還要多很多。

村長沒有什麼悲傷情緒,反倒是紅光滿面的,喝了幾杯酒之後,在那裡說話。

大抵就是他老爹也活了百多歲了,夠本兒了。

人總都是要死的,他這一去,給家裡頭帶來了那麼多錢,子子孫孫都享福了,他就是變了鬼,心裡頭也該寬慰。

說著說著,村長又端起來了酒杯,語氣激動了很多:“我老爹出事兒,很多人都不理解為什麼我把他的棺材放在日頭下面曬,不讓老人進屋,多虧了白事兒劉操持這一檔子事兒,要是沒有他,恐怕我家已經家破人亡了。”

村長開始找白事兒劉,要給他敬酒。

結果本來應該白事兒劉坐的位置,此刻卻不見人影。

我爹和灰姨子也坐在那一桌,自然我也就在旁邊了。

“謝元,你趕緊跑回去一趟,喊阿爺過來了。”

灰姨子喊了我一聲。

她比我爹小個十幾歲,我爹快五十了,她三十六七的模樣,在農村裡頭還算是風韻猶存,只不過總是一身素白色,或者灰黑色的衣服,臉又白萋萋的,就顯得很不近人情。

我爹喝了兩杯酒,也是臉紅脖子粗的,說喊我跑快點兒。

我胡亂扒了兩口飯,起身就往家裡跑。

這會兒天剛擦黑,不冷不熱,風一吹還很涼爽。

我也不停告訴自己,多想那些有的沒的事兒幹啥?

白事兒劉和灰姨子雖然是吃喪事這碗飯的,但是灰姨子對我爹挺好的。

我也不能夠要求他一輩子不再找個女人。

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根本不可能。

而且白事兒劉就灰姨子這麼一個女兒,我爹又只有我一個兒子,他們沒再生養,以後啥都是我的。

胡思亂想著,停下腳步,我才發現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黝黑髮亮的院子門關的嚴嚴實實的。

我推開門,大喊了一聲:“阿爺!開席了!爹和姨子喊你快去!”

院子裡面空蕩蕩,只剩下幾個用剩下的竹樓。

白事兒劉並沒有在院子中。

我疑惑的去敲他的門,裡面也安安靜靜,沒人回應。

我又喊了兩聲,還是沒有反應,就試探著推了一下門。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不過只是一小半,就被擋住。

一張皺巴巴,還有幾塊兒老人斑的臉,忽然出現在門縫後頭。

“莫喊了,我這就和你去。”

白事兒劉的聲音很低很啞,感覺就像是嗓子破了一樣。

平時他對我比較冷淡,我也不怎麼喊他。

一股子香味兒鑽進我的鼻子。

不是那種飯菜的香,而是香燭紙錢燃燒的味道。

我下意識的張望了他屋子裡頭一眼。

結果看見他床頭上放著一個碗,裡頭裝了紅的白的,像是沾了血的米。

並且在米碗裡頭還插了幾根香,兩短一長……

我心裡咯噔一下,那個碗,上面雖然有些黑漆漆的煤灰,但是看起來,怎麼像是村長老爹死之前丟了那隻銀碗?

白事兒劉從屋子裡面擠了出來,拉了我胳膊一把,往院子那邊走去。

我一個激靈,也清醒過來,不敢說話,也不敢去問,埋著頭往外走。

回到白宴席上面。

村長說了一大番長篇大論,一直在感激白事兒劉。

白事兒劉端著酒杯,滋滋的喝酒,臉上也顯得神采奕奕。

之前罵過他的那些村民,也都上來敬酒賠罪,說自己家小孩兒不懂事兒云云。

想要白事兒劉幫忙指點一下,動動祖墳,修修老宅子,看能不能讓家裡轉轉運。

我爹顯得意氣風發,灰姨子也喜笑顏開。

我一直低著頭,我覺得白事兒劉雖然臉上看起來挺隨和的,但是他好像在偷看我。

只要我悄悄的去看他,就能夠看到他的眼睛也正在看我。

腦子裡頭一直冒出來那個帶著煤灰的銀碗。

之前村長老爹用他吃飯的時候,我還瞅了好幾眼,心想要是能偷回去,以後天天用他吃飯。

結果沒一會兒,村長老爹就死了,銀碗也被人換成了鐵碗。

當時村民們都看見了,就連村長也知道,是偷走了他老爹銀碗的人,偷了他老爹的壽命,害死了人。難道說之後銀碗在辦喪事兒的過程中找到了。

白事兒劉直接拿過來的?

還是說……這隻碗就是他換的?村長老爹是他偷壽害死的?

之前罵白事兒劉的那些流言蜚語,也一下子鑽進腦海之中,並且越想,我越不安害怕了。

殺了村長老爹,偷了他壽命。

還教村長不讓老爹屍體進門。

現在村長看上去紅光滿面,一家人高高興興的。

可他老爹的屍體,卻還埋在山腳的墳崗那頭。

死了日曬雨淋,埋了也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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