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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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通宴席下來,大部分人都吃的喝的心滿意足。

白事兒劉也隨便指點了一些村民,他們全都對白事兒劉感激涕零,說要是家裡頭好轉了,有錢了,一定不忘掉他。

還有人說要把閨女兒說給我,兩家人做個親家。

我在旁邊唯唯諾諾,不敢多說話。

等到宴席散了,都已經夜裡頭九點多鐘了。

大家各回各家。

灰姨子扶著我爹進了門,就去房間睡覺了。

白事兒劉蹲在院子裡頭,拿了黃紙做紙紮。

我窩在屋子裡頭,心裡頭總覺得不是個事兒。

在吃席的時候,我也被人灌了兩杯燒酒,這會兒腦子還有點兒暈乎乎的,靠在床上半睜著眼睛。

迷迷糊糊之間,我也昏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涼颼颼的有冷風吹,一個激靈睜開眼睛。

屋子裡面漆黑一片,窗戶的位置有點兒月光。

尿憋的厲害,我佝著身體下床,要跑去放茅。

手剛推開了一條門縫,我身體就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因為這會兒院子裡頭有人……

白事兒劉彎著腰,苟著背,正在往他屋子裡面走。

他的動作格外的怪異,臉上的死人斑在月光下也顯得格外明顯。

讓我懼怕的不是他……

而是他背上揹著的東西……

一卷裹起來的草蓆子,裡頭鼓鼓囊囊,像是裝了個人……

白事兒劉腳步很慢,就像是背上的東西太重,讓他難以背動。

他終於走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在他進屋的節骨眼兒上,我深知看見了草蓆尾巴那處,一隻黑漆漆的布鞋掉了下來。

我差點兒大吼出來聲音。

黑布鞋可不是給活人穿的,純黑的鞋底子,只有死人能穿。

並且它很小,屍體的腳縮水了才能放進去。

白事兒劉,背了一個死人回家?

我頭皮發麻,褲襠裡面熱乎乎的,已經被嚇尿了。

此刻白事兒劉卻鬼鬼祟祟的撿起來死人鞋,進屋之後關上了門。

我不敢出院子了,褲襠裡面熱乎乎的,粘稠的讓我格外難受。

可心裡頭卻被嚇的快要瘋掉。

我很小心很小心的關門,生怕弄出一點兒聲音,讓白事兒劉發現。

回到床上,尿臭的褲子也不敢脫,就那麼捂著。

一夜的時間,漫長到了極點。

困頓,恐慌。

我不敢閉眼睛,甚至覺得我只要一閉上眼,白事兒劉就會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我屋子外偷窺我。

好不容易煎熬到了天亮,院子裡面傳來我爹和灰姨子說話的聲音,我才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謝元,趕緊起床了,下地做活兒,村長給家裡頭劃了兩塊地頭,趕緊去收拾收拾。”

我扯著脖子應了一聲。

把尿臭的褲子換了下來,才出了房門。

我爹已經穿上了下地幹活兒的衣服,揹著鐮刀鋤頭一類的農具。

“中午我給你爺兩送飯,直接把地收拾好了,下午去城裡頭買點兒種子回來。”灰姨子坐在院子的井沿旁邊,手裡頭在做紙元寶,同時說到。

我爹點了點頭,招呼著我往外走去。

在這個過程中,我還偷偷看了一眼白事兒劉的屋子門,關的嚴嚴實實的,沒有一絲縫隙。

走上了村路,我爹皺眉說:“說了別喝酒別喝酒,你還要貪那兩口貓尿,這會兒腦殼子還昏戳戳的吧?”

這會兒已經有了陽光,溫熱的照射在身上,加上出了門,恐懼才減少了半分。

我猶豫了老半天,才硬著頭皮說了句話:“爹……咱搬吧……去和爺爺奶奶住行不行。”

爹眉頭一皺,看向我,說:“你這麼大個人了,還不懂事兒?你姨子對你不好?去你爺爺奶奶家裡頭幹啥,那是你家?”

我死死的咬著嘴皮,脊樑骨又竄起來一陣冷意,我說:“爹……不是灰姨子對我不好……我總覺得阿爺有點兒不對勁,昨天晚上我起夜,看見他背了個草蓆回來……”

“阿爺做白事兒的,背草蓆回家很正常,你想啥呢?”爹點了根菸,抽了兩口,又說:“一個大男人,別神叨叨的,像是個老孃們兒似的。”

我都快哭了出來,哭喪著臉說:“爹,草蓆裡頭掉了死人鞋出來,那裡面裹著一個死人啊!”

說著,我心裡頭的恐懼直接爆發了,抓住爹的胳膊,顫抖著聲音說:“爹,我還看見他屋子裡頭有個銀碗,裡面裝著給死人吃的飯!而且那個碗,是村長他老爹的!就是他死的時候被人換掉那隻碗!”

“瞎說!”

我爹猛的一巴掌拍在了我的頭上。

疼的我眼前一黑,差點兒沒有摔倒下去。

他瞪著眼睛,罵道:“這話你敢隨便亂說嗎!你知不知道啥意思!”

我死死的捏著拳頭,嘴皮子都快要咬破了。

“這話給老子憋肚子裡頭!要是你敢亂說出去!老子把你腿打斷了!”

爹罵完了之後,一臉怒氣的繼續往地裡走。

同時還一直說:“老子就說了,你這個短命鬼喝不得貓尿,喝兩口就胡言亂語,這話要是給灰姨子聽到了,她不得去上吊!要是給村裡頭那些人聽到了,不得把我們家祖墳都給掘了?”

爹的反應讓我頓時也不敢說話了。

不多時,他就停了下來。

這裡是村子西頭的位置,水塘旁邊有兩塊劃出來的地,裡頭都是雜草。

村長家裡地多,像是這樣的空田,位置又好,又在水塘旁邊,別人想要都沒有,他家卻沒心思種。

爹悶頭下地幹活兒,我也拿著鐮刀低頭除草。

因為精神恍惚的緣故,我一不小心就把食指給割了個口子,痛哼了一聲。

爹面色很難看,瞪了我一眼,說:“滾滾滾,滾到老子看不到的地方去,割個草都割不好,莫來煩老子!”

說著,他竟然就直接拿著鋤頭趕我。

我跳著躲開到田埂上頭。

這會兒水塘那邊卻傳來一個聲音,喊我的名字。

抬起頭一看,一個體肥膘狀的胖子,正在對著我這邊揮手,小跑過來。

”謝叔!俺爹喊俺來找你們幫個忙,俺家房樑子要換一下,跑去你家了,灰姨子說你們下地了!”

胖子叫做王二軍,是我從小玩兒到大的光屁股發小,他家也就在我家旁邊,我們兩戶人經常相互幫忙。

“喊謝元一個人去夠不夠?”

我爹應了一聲,眉頭皺著說。

“夠了!夠了!搭把手就行!”王二軍已經跑到了田邊,一臉羨慕的說:“謝叔,這地兒真好,我爹昨晚上還在羨慕你家呢。”

我爹笑了笑,又瞪了我一眼,說:“趕緊滾去幫忙,完事兒了喊你姨子別來地裡了,我幹完活兒自己回去。”

爹心情不好,我這會兒也迫切的想要找個人說話,尤其是想要找個相信我的去說。

於是我跟著王二軍立刻就朝著他家走去。

王二軍肚子一晃一晃的,伸手勾著我的肩膀,砸吧了一下嘴巴說:“昨兒不是有好幾家人要給你說媒麼?羨慕死我了,要是白事兒劉是我阿爺,那就好了。”

我聽到這個名字,身上就翻雞皮疙瘩,喊王二軍別說了。

可我又不安,那些事兒,我爹喊我不準說,我能告訴王二軍麼?

“咋滴了?謝元,你不正常啊?家裡頭又得了地,又有人說媒,幹嘛哭個臉,跟丟了八百塊錢似的?”

我看向王二軍,咬著牙,還是沒敢說出來。

“沒……沒啥……你別問了……”

王二軍的表情就不高興了,說:“謝元,你是不是看不上俺家了?不就是多得了兩塊地嗎?整的跟啥一樣,要是你不想去幫忙,老子找別人去。”

說著,王二軍直接就抽出了胳膊。

我心裡面咯噔一下,立刻解釋說不是這樣。

王二軍皺眉,說那有啥不能說的,都是兄弟哥們兒。

我猶豫了半晌,說:“那你先發誓,這件事兒不能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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