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無魂（1 / 1）
我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水，王先生……竟然已經死了……
他身下的那屍體，分明就是他自己！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脖子的位置，還有一個深可見骨的血洞。
看清楚了屍體，在看王先生不停的對我們說話，我就只覺得深深的惡寒。
王九爺在進村的時候就嚴肅的叮囑了，鬼的話，不能信，他們只會騙人。
我的思緒，也只是一瞬間閃過，王九爺已經往山上走去，我緊跟在他的身邊。
李阿婆和王二軍在身後，王二軍明顯因為害怕和恐慌，將殺豬刀抓的格外的緊。山上的死寂更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周圍的樹，都像是快死了一樣，不停的掉落著樹葉。
可這時還是夏初的月份，遠遠不到秋天，應該一片生機勃勃才對。
這和村口嬌豔的桃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後山上墳頭很多，一個個墳包緊密相連，連塊墓碑都沒有，唯一能夠辨認的，就是後人的記憶，年年祭拜，才能找得到位置。
差不多到了山腰的位置，我記憶模模糊糊，完全想不起來我孃的墳在哪兒了。
王九爺腳下都沒有停頓，七繞八拐的過了一片林子，終於停了下來。
一座孤墳，上面已經長滿了雜草。
墳包對比其它的墳小的可憐，墳頭前也沒有絲毫祭拜過的痕跡，只有在旁邊插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香。
這些是其它人上墳的時候，按照習俗給旁邊的墳也送上幾柱香，算是替先人和鄰居打個招呼，讓它們不要搶貢品。
王九爺吐了口氣，說道：“這就是你孃的墳。”
我心頭有種說不出來酸澀的感覺，自己已經十幾年沒有來過這裡了。
“挖開它。”
“不能用金鐵一類的工具，我才沒有準備鐵鍬，金鐵之物會傷到還在沉睡的魂魄。”
“用手挖。”
王九爺對著墳頭做了一個楫，低聲說道：“大侄女，你等了太多年了，百戶村幾乎沒了，你兒子也長大了，我帶著他來了。”
李阿婆也照著王九爺一樣的動作祭拜。
我直接跪在了地上，朝著墳頭連著磕下去幾個頭。
“娘……兒子不孝，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祭拜過您，現在卻還要來……”
我聲音哽咽，胸中更加酸澀無比。
王二軍也跪下來磕頭了好幾次，他聲音大不少：“謝阿姨，你放心，以後我瞅著謝元，要是他年年不來祭拜，我肯定拖著他來給您磕頭！”
抬起頭，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頭有個感覺。
墳頭裡面似乎有道目光，正在看著我似的。
“挖。”王九爺簡短的一個字後，動手開始刨土。
我也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挖墳。
王二軍動作更快，一兩分鐘的時間，本來就很小的墳頭，幾乎要被剷平了。
十幾分鍾後，棺材蓋子從土中出現。
我忍不住心裡頭的酸澀，開始掉眼淚。
那股目光的感覺，變得越發的真實。
將棺材周圍的土清理乾淨之後，一具紅色的棺木出現在墳坑裡。
棺木之上，貼著幾道符紙。
蓋子也沒有定上封棺釘。
王九爺深吸了一口氣，讓我和王二軍開棺。
同時他勸慰我，我娘等了那麼多年都不去投胎，說大一點兒，是為了百戶村。
可說到底，百戶村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最重要的原因，還不是因為我嗎？
百戶村的劫難，最終也會到我的頭上，所以我娘才死都不願意走。
我之前就沒敢往這個方面想，王九爺這樣一說，我眼淚落得更加厲害了。
王二軍悶聲不響，抓住了棺材蓋子的一腳，我跟著他一起用力，棺材直接被開啟了。
清冷的月光，落在了棺材裡面。
我瞪大了眼睛，怎麼都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陳舊的布衣洗的發白，沒有絲毫的塵土。
我孃的雙手握在一起，放在小腹的位置。
她閉著眼，臉色安詳無比，就像是剛睡著了一樣。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的屍體竟然沒有絲毫的腐爛。
眼淚落得越來越多，我哭著跪在了棺材前頭，聲音嘶啞的喊著娘。
王二軍愣在那裡沒說話。
李阿婆喃喃道：“這怎麼可能，就算是魂魄不走，屍體也不可能不腐爛，她身上沒有陰氣，沒有怨氣，不是厲鬼，也沒有詐屍……”
我也抬起來了頭，小時候的記憶徹底被勾起，我孃的那張臉，越來越熟悉。
“九爺爺，我娘怎麼還沒醒過來？”
王九爺眉頭緊皺的看著棺材，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我也不清楚，她臨死前的確告訴我，她魂魄會在這裡等待，難道說，她已經醒來了？”
我心裡頭升起一股不安。
周圍的溫度，明顯冷了很多。
一個孩童的嬉笑聲，忽然在耳旁出現。
那冷不丁的聲音，讓我身上都是雞皮疙瘩。
這後山上面，怎麼可能有孩子笑。
而且百戶村的人早就死絕了，發笑的人，除了過陰胎，怎麼可能有別人？
我心中膽寒無比。
就在這時，王九爺忽然看向了一個方向。
我也緊跟著看了過去，雜亂的樹叢之中，站著一個身體乾瘦的男人，他臉上也是皮包骨頭，眼睛漆黑一片的看著我們這邊。
在他的懷中還抱著一個約莫三歲大小的孩童。
那孩童皮膚白的不像是活人，臉上的笑，也陰森無比。
“爹……”
我心中一顫，眼淚又一次流了出來。
“謝元！他現在不是你爹！他想要殺我們啊！”
我爹陰森森的盯著我們，忽然，他拍了拍懷中孩子的背。
那孩童頓時消失不見了。
周圍的林子，不停的發來簌簌聲響，就像是它在鑽動一樣。
我身上都是惡寒帶來的恐懼。
王九爺卻忽然拿出來了一把黑漆漆的米粒。
朝著周圍猛的撒了出去。
就在這時，王二軍揹著的布包也開始顫動起來。
那隻公雞一下子振翅而出，落在了王九爺撒下的米粒上。
公雞啄了幾顆米，眼睛紅的都要滴血了，明顯興奮無比。
與此同時，米粒上忽然多出來了一個小腳印。
那腳印出現的格外的迅速，下一瞬間，就往前了幾步。
公雞忽然嘶鳴了一聲，高昂著頭，朝著空氣中啄了一下。
一聲刺耳的啼哭驟然響起。
在我們身前幾米的地方，剛才那個孩童忽然就出現了。
他捂著自己的胳膊，哭著大喊了一聲：“爹！”
下一刻，他就消失不見，再看另一邊的方向，他已經回到我爹的手臂上，抱著他哭的悽慘無比，那聲音幾乎穿透了整個後山。
我心跳的速度快到了極點。
王九爺沉聲說了句：“背上你孃的屍體，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她魂魄不在這裡的話，肯定是提前醒了。過陰胎沒有被惡鬼抓到，百戶村這幾天肯定發生了其它變故。”
之前我見了不少鬼，也和鬼婆生死搏鬥過，哪兒見過這樣的場面。
要不是那隻公雞，不知道過陰胎會到我們身邊做出來什麼事情。
想到王先生那悽慘的死狀，我就不寒而慄。
將我孃的屍體從棺材中背了出來。
冰冷，僵硬，這種感覺才和屍體一樣。
“下山！”
王九爺快速的說道。
“謝元，你娘死了那麼多年，你還要挖她出來，你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
我爹陰冷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響。
“你們下不了山……”
下一刻，我爹的聲音又變得飄忽陰邃了起來。
王九爺冷冰冰的回應了一句：“一隻怨氣不散的惡鬼，也敢說這樣的大話。”
我爹沒有繼續說話了，只剩下夜空中迴盪的陰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