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留字（1 / 1）
常言道山路難走，上山容易下山難。
說的不是坦坦蕩蕩的山路，而是這種林木密集，腳下坑坑窪窪的野山。
夜色黑的瘮人，我揹著我孃的屍體，雖然心中沒有對我孃的恐懼，但是屍體的冰冷是真實的。
我爹抱著過陰胎就在這夜色中盯著我們，也是真實的。
“謝元，不要理會你爹的話，他壽命被偷盡而死，這種鬼本來就怨氣沖天，尤其是他的命，還給了過陰胎，這就更加是血怨，父子一鬼一陰胎，怨氣只會相互增長，他清楚是誰殺了他，就不可能去傷害孩子。”
“他不光是恨白事兒劉，更是連帶上恨上了村子裡面所有人，他只想要殺人，不會有半點活人的人情味。”
李阿婆的聲音凝重無比，她已經直接喊上了我的名字，可想而知現在的局面多緊張。
“九叔，謝元他娘要是不在的話，我們就不能對付他們了嗎？”李阿婆聲音略有不安：“現在過陰胎和謝元他爹在一起，白事兒劉跟著惡鬼是一派，惡鬼沒有完成投胎，我們完全有機會逐個擊破的。”
王九爺沒有回答李阿婆的這個問題，只是低聲說：“現在要下山，這山上還有鬼。”
就在這時，王二軍忽然驚叫一聲。
我嚇的一個激靈，扭頭看向他。
他落後了我們幾步，跨過一個墳頭的時候，一隻慘白的骨手從墳堆裡頭伸了出來，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腳踝。
王二軍嚇的臉色煞白，他猛的一揮殺豬刀，咔嚓一聲，那隻骨手就被砍斷了，墳頭裡傳來一聲悶哼的慘叫。
他加快了步伐，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我們身邊。
王九爺聲音很難聽：“白事兒劉必然帶走了一些鬼，他能控制鬼，可也肯定有他控制起來很麻煩的，他的目的是讓惡鬼投胎，因為這個害死了不少村裡頭的人，那些年份足的老鬼也有一些基本的分辨能力，他們會跟著過陰胎，也不會幫白事兒劉。”
“這座山……的確不好下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又看到我們下山路上，不遠處的一個墳堆，一隻老鬼爬出來了半個身體。
他直勾勾的盯著我們，就像是在等我們走過去一樣。
王二軍喘息著，忽然從兜裡面拿出來了一個小瓶子，裡頭是黑紅黑紅的血。
王九爺的手裡面，也多出來了一把銅錢。
李阿婆則是低聲說：“孩子，你跟緊我身邊。”
她手中拿著的依舊是陰竹。
我身上已經被汗水打溼，可這些汗變冷了之後就粘稠著衣服，格外的難受。
王二軍將黑狗血抹在了殺豬刀上，直接就走在了我們前頭。
我這時也認了出來，下面墳堆的那個老鬼，分明就是當時追著我們的鬼之一。
我們下山的速度變快了很多。
王二軍來到那老鬼墳頭前，老鬼面目猙獰的去拽他的腿，他面色上都是恨意和怒氣，一刀下去，老鬼的頭就被砍掉了。
緊跟著，那頭煙消雲散。
王九爺則是不停的往周圍的路上丟下銅錢。
我能夠清晰的看見，山上起了霧，這霧氣也在逼近我們，不過卻被銅錢擋住。
“要是鬼霧成形，那我們就不容易下去了。快走。”
這一路，王二軍起碼砍殺了十幾只老鬼，到了快山腳的位置，已經沒有一個鬼魂鑽出來擋路。
也不知道是因為這裡的鬼跟著白事兒劉走了，還是被嚇到不敢出來。
王二軍臉色都煞白了很多，他氣喘吁吁的，滿頭大汗。
我心中一直跳，照著王二軍這個架勢，我不知道那個惡鬼能不能擋住他的殺豬刀。
反正其它的鬼魂，肯定是一刀一個。
只是王二軍的身體，卻忽然晃動了一下，我甚至看見他犯了個白眼，要昏倒一樣。
“他剛才殺了太多鬼，陰氣入體，咱們必須儘快找個地方落腳。”
王九爺沉聲道。
“去我家。”
我聲音喘息。
“不行，過陰胎在那裡出生，你爹死在那裡，怨氣太重，去胖小子他家裡，那裡已經沒有鬼了。“
李阿婆打斷我的話。
王二軍身體明顯又晃動了一下，用殺豬刀撐著才沒倒下。
終於，我們走到了出山的位置，土地廟旁已經看不到王先生的魂魄了，他的屍體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一路上不敢停頓，走出去老遠之後我才敢回頭看了一眼。
後山已經被鬼霧籠罩，時而傳出鬼哭的聲音。
來到了王二軍家門口之後，王二軍終於支撐不住，他身體一晃，直接就摔倒在了地上，只是昏迷了，他都沒有鬆開殺豬刀。
並且他的臉色白的嚇人，嘴唇都在發黑。
“孩子，你先進去趕緊把你孃的屍體放下，過來幫忙把胖小子抬進去。”
我心中顫抖，生怕王二軍也出了事兒。
進了他家院子，這裡的陰氣明顯少很多，棺材也沒有嚇人的模樣。
將我孃的屍體放在了堂屋的地上，我趕緊去抬王二軍。
王九爺和李阿婆年紀太大，他們也使不上多少力氣。
把王二軍也弄進了堂屋，李阿婆喊我把公雞抓過來。
雞被王九爺綁在腰間，他此刻還停留在院子前面，手裡面剩下的銅錢，被他密密麻麻的擺在了地上。
我拽著雞到了李阿婆身邊，她去抓住了雞頭，掐下來了雞冠子一點兒肉，頓時就冒出來紅的發亮的血。
將雞冠子按在了王二軍的嘴上，血被抹了上去，李阿婆這才鬆開手。
奇怪的是公雞並沒有掙扎，被放血之後就顯得萎靡了很多，趴在角落裡一動不動了。
我擔憂的看著王二軍，低聲問李阿婆，他不會有事兒吧？
李阿婆嘆了口氣，說：“陰氣衝魂，用了這雞血，要不了多久就會醒，不過他不能再殺鬼了，不然的話，恐怕會沒命。”
此刻，王九爺也終於走了過來。
他將陰竹和裹屍布收了起來，喘息了一口氣說：“這裡暫時沒有鬼魂，陰竹沒用了，謝元，這會兒我得要你招魂，趁著那些鬼還沒跟上來，把你娘找來。”
李阿婆臉色很不自然，說：“這不正常，過陰胎在山上，惡鬼和白事兒劉又在哪裡？”
王九爺聲音很不好聽，說：“他們肯定躲在村子裡某個地方。過陰胎已經很不好對付了，他肯定在準備東西，不然的話，很難抓住過陰胎。這會兒我們來了，他也沒出來，目的很簡單，要是我們傷到了過陰胎，他就有機會了。”
話音落下，王九爺深深的看著我，遞給了我一把匕首，說道：“割開你孃的手指，要一點兒她的血，在混合你的血，抹在額頭上，然後到門口去招魂。招魂陣我已經擺好了。”
李阿婆沒說話了。
我接過匕首，冰冷的手柄，讓我心裡頭微微發涼。
蹲在地上，拉起來我孃的手，割開了食指。
切割肉皮的那種麻木的感覺，令我身上直冒雞皮疙瘩。
一滴發黑的血被擠了出來。
我把血蹭到了手指上，緊跟著又割開自己的食指，鮮紅的血混合著我孃的血，形成了一種暗紅色。
按照王九爺所說的抹在額頭之後，我就來到了院子門前。
地上的，是招魂陣嗎？
上一次我也招過王二軍的魂，其中也有些差別。
我孃的魂魄和王二軍的不一樣，我也不懂這些。
只覺得那些血抹在額頭上之後，我都覺得有些頭昏。
深吸了一口氣，我扯著嗓子，對著夜色中喊了一聲娘！
聲音傳出去了好遠，形成了迴音。
我又接連喊了好幾聲。
讓我心裡頭不安的是，什麼變化都沒有，我沒有得到回應，也沒看到我孃的魂魄過來。
就在這時，地上的銅錢，忽然全部立了起來。
旁邊的地上，忽然多了一些字。
”孩子……一個人回家，娘在家裡等你……”
下一刻，字就消失不見了。
我面色微變，與此同時，忽然王九爺就走了出來，他問道：“怎麼樣，看到你娘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剛才那幾個字，是在迴避王九爺？
可讓我不安的是，那是我娘留下來的字嗎？
還是其它的鬼？
王九爺眉頭緊皺的看著我。
直覺，讓我搖了搖頭。
王九爺的眼中，明顯流露出一絲失望之色，緊跟著，他又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繼續招魂，可能她走的太遠，還沒聽到，或者還沒來得及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