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欺騙（1 / 1）
李阿婆的動作很快，她來到我娘屍體旁邊後，直接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
與此同時，王九爺來到了血碗之前。
就這麼轉瞬之間的，血碗裡面的血少了一半，院子裡面都飄散著一股紅霧。
王九爺臉色難看至極，手裡頭一枚銅錢擲出，咣噹一下就落在了碗中，一聲清脆的聲響之後，碗裂成了幾個碎塊，裡面剩下的血浸入了泥土中。
那一柱香，也不在冒出煙氣，落在了地上。
王九爺面色凝重的走向了院子門口，我確定了我孃的屍體沒問題之後，也快步的走了過去。
他盯著門檻之上。
我這會兒才發現，他之前放著的那些銅錢，已經七零八落的掉了下來。
紅繩混亂的纏繞在一起，這擋鬼的陣，竟然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就毀掉了，並且王九爺和李阿婆沒有任何察覺。
“這裡還有一個活人。”
王九爺忽然說道。
我眼皮微跳，說：“村子裡頭的所有人不都已經死了嗎，還怎麼可能……”
王九爺吐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鬼是沒有辦法腳踏實地的，只有飄著走，腳下爺眉頭力氣，銅錢是被人踩掉的，剛才我們都沒有注意到那個人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身邊肯定還跟著一個鬼，踩掉銅錢之後，鬼立刻就包裹了他的氣息，所以我們才沒有發現。然後那隻鬼躲過了所有人，放下來了血碗。”
“九爺爺，那碗血……有什麼作用？我孃的魂魄不在這裡，他為什麼針對的是我孃的屍體？”
王九爺沉默了一下，他眼神有點兒複雜，我心知是因為我還叫他九爺爺有關。
“那是請魂血香，不是給鬼吸的，也不是害人的，只有無主的屍體才能吸到血香的霧氣，當屍體吸了之後，就會短暫的可以讓鬼借屍還魂。”
“當然，這個時間只有一天。”
王九爺的語氣，卻凝重無比：“要不是有什麼人跟著我們，並且他知道一些關於你孃的事情，所以才會做出這種東西，讓鬼去佔據你孃的事情，第二個可能就是隔牆有耳，來的人，是白事兒劉……”
我心裡頭的第一個直覺，也就是白事兒劉，第一個對我們試探性的攻擊沒有起作用，就暗中做了第二件。
說話之間，王九爺撿起來銅錢，重新擺弄了幾個方向，擺好擋鬼的陣之後，他又用幾枚銅錢在外擺放了一下。
同時他低聲唸了幾句法訣。
我只覺得眼前一花，視線之中的銅錢已經消失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鬼碰不到銅錢，人卻看得見，現在人看不見了，毀不掉，鬼也就進不來了。”
王九爺解釋了一下，緊跟著他回到堂屋之中。
此刻院子裡面的血霧已經散了，李阿婆拿了一塊布遮住了我孃的嘴巴和鼻子。
王二軍嚇的體若篩糠，哆嗦的問我們應該怎麼辦。
李阿婆說：“胖小子，有沒有什麼地窖一類的地方，我們把屍體藏在家裡，出去的時候背上她太麻煩，放在這裡也會有變故。”
王九爺沉聲說：“入地窖藏屍之後設下障眼法，基本上能確保安全。”
王二軍點了點頭，說有。
我並不懂那些東西，只能夠聽從王九爺指揮。
正準備把我孃的屍體背在背上，李阿婆卻忽然說了句：“孩子，你和九叔去招魂，讓二軍揹你孃的屍體，阿婆還要做法，你孃的屍體很重要，也很危險，不能出事兒。”
王二軍臉色又白了幾分，他快速的看了我一眼，緊跟著又躲閃開。
我看得出來他很恐懼，可他明顯強忍住了那種惶恐，彎腰俯在地上，將我孃的屍體背了起來。
他順著堂屋往裡的一個側屋走去。
我和王二軍從小長大，自然知道他家裡頭有個地窖，那還是他偷偷帶我進去玩兒的時候曉得的，甚至我爹都不知道。
王木匠平時也不會說出去。
一般村裡人都有習慣留地窖，裡頭存放一些吃食，還有家裡面的重要物品。
李阿婆也緊跟著王二軍進了側屋。
我深吸了一口氣，盯著手裡頭的血衣，又看了一眼王九爺。
我正要開口說話。
王九爺聲音忽然就快了很多，說：“開始吧，我們在外面招魂，這個院子裡頭不能再讓鬼進來了。”
話音落下，他便朝著院子外走去。
我心裡面有個直覺，王九爺是怕我繼續叫他九爺爺，才立刻打斷了我的話。
來到院子外。
此刻夜空中已經沒有那麼幹淨了，絲絲縷縷的霧氣飄著，天上一輪模糊的月亮，就像是躲藏在簾子後面的眼睛，悄悄的盯著我們。
這也是鬼月亮，只不過更加的瘮人。
王九爺朝著地上幾個方向分別扔出銅錢，剛好包裹了一圈我的身體。
“陣接陰陽，八卦開陰。這是招魂之法裡頭，招怨鬼的特殊辦法，拿著死者的血，一定能夠招來她的魂。”
與此同時，王九爺手裡頭忽然拿出來三根香，點燃之後舉在了我的身邊。
香氣繚繞在半空中，並沒有散開。
“這是招魂貢香，在血衣之旁，其它鬼吸不走，只有她來了之後才能吸。吸一口之後，就不會那麼容易走了。”
“可以喊魂了。不用非站在原地。”
王九爺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凝重的提示我。
我心裡頭突突一跳，手裡抓的血衣都有了溫度。
屏住呼吸，深吸了一口氣後，我對著夜色盡頭大喊了一聲：“灰姨子，回來！”
寂靜的夜空中，驟然就傳來了我聲音的迴響。
我本能的反應，就是往前走了一步，又大喊了一聲灰姨子，回來。
讓人驚奇的是，我腳下的銅錢，跟著我走出一步，竟然也悄無聲息的往前挪動，還是在我的身邊。
王九爺也跟著我往前，招魂貢香還在繼續燃燒，不過那些香氣卻還是沒有散開。灰姨子，還沒來。
我又喊了一聲，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手中的血衣，忽然變得冰冰涼涼。
之前我已經抓熱了的地方，一下子就沒了任何溫度。
灰姨子……來了？
我心中突突直跳。
沒有恐懼，只有一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沒有跟著過陰胎，沒有在我爹的身邊，現在應該是一副什麼樣子？
可夜路之上，我依舊沒有看到灰姨子的影子。
王九爺手中的香已經開始朝著一個方向飄動。
“在那邊。”
忽然，王九爺扭頭看向我家的房子。
我也立刻扭過頭，果然，在那邊的村路上，有一個孤零零的女人身影，她腳尖不能觸碰到地面，踮著腳，身體輕微的晃動著。
就像是如果起一陣風，就會將她吹走。
我心裡頭忽然很不是滋味兒，灰姨子還在看著我家的位置。
難道說，她之前沒回去過嗎？
剛才我娘在那裡的時候，灰姨子肯定不在，否則的話，我娘肯定會察覺到。
王九爺快步的朝著灰姨子走過去。
我腳下的速度也很快。
片刻之後就來到了灰姨子的身邊。
我卻聽到一個低泣的聲音：“小元，姨子想回家，可家裡面的主人回來了，姨子，回不去了。”
我一下子就僵住了。
灰姨子扭過頭來，她臉上淚流滿面。
“姨子知道，你爹找到姨子，並不是單純的喜歡我，而是因為一個很特殊的原因，姨子現在終於知道那個原因了，你爹他，真的好狠的心，對姨子好絕的情。”
我臉色微變，灰姨子說的，我卻聽不懂了。
不是我爹和她結婚之後，就放棄了我娘，甚至不去祭拜她的墳墓嗎？
甚至可以說，他知道我娘是個神婆之後，就已經開始疏遠她了。
“小元，姨子知道你找姨子是為了什麼。”
“可他畢竟是我的爹，那隻惡鬼，也是我的弟弟啊。姨子死不瞑目，雖然恨他，但是他養了我一輩子。”
“姨子本覺得對不起你爹，對不起你，可你爹卻騙了我那麼久，讓我現在死了，都無家可歸。”
“相比之下，我爹雖然害死了我，但是他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應該回報。”
“你爹卻騙了我十幾年，姨子已經沒有對不起他了，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聽懂了灰姨子所說的，她恨白事兒劉，卻能夠想明白，讓自己不去恨。
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因為我爹騙了她十幾年？
而我孃的魂魄回來，她也無家可歸。
我爹……騙了她什麼？
我正要開口問灰姨子。
她卻笑了笑，臉上的淚水消散了，只是表情依舊慘然。
她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飄飛而去。
只是她剛剛飄出去不到一米的距離。
王九爺就嘆了口氣，忽然說道：“你吸了貢香，走不掉的，就算是你不配合，我也有很多種方法，用你找到他們。”
灰姨子的臉色，忽然一下子就變了，變得驚慌起來。
她又猛的往前逃竄。
可那些香，詭異無比的全部纏繞上了她的身體，她根本無法離開王九爺身邊超過三米遠。
我面色微變了一下，王九爺竟然做了防備的後手。
可看著灰姨子這個樣子，我心裡頭很難受。
她本來是幫我們的，為了我爹，為了我們這個家，不要了自己的爹。
現在她會變成這樣，也是發現我爹騙她……
我咬著唇，低聲說：“姨子，我爹騙了你什麼。”
灰姨子一臉慘然之色，說道：“謝元，求求你，看在姨子這些年對你視如己出的份上，不要再逼姨子了好嗎，求求你，讓我走吧。這一切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