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犧牲（1 / 1）
我感覺自己的魂魄失去了控制力。
雖然抓著符筆，但是已經不再是我在畫符。
一道震字元在我面前成形。
沒有用紙，符筆就在我面前的半空中劃過。
這一道符，不在是血光乍現。
反而是隱現的紫紅。
震字元緩慢的飄向了白事兒劉和惡鬼。
那股吸力再次從符筆之中出現，這一次我感覺的清楚，魂魄幾乎被抽空了。
我意識覺得周圍黑了下來。
也不知道符最後有沒有落到惡鬼的身上，有沒有殺了白事兒劉。
魂魄往後倒下，倒進了我的身體中。
除了那種抽乾的感覺之外，就是逐漸死亡的無力。
痛已經不存在了，所有的知覺都消失不見了。
耳邊的聲音變的嘈雜無比。
很多人在說話。
有王九爺不甘心而又絕望的哭喊。
有王二軍的焦慮大吼。
似乎還有我孃的低聲哭泣。
嘈雜，清晰，我時而聽得清楚，時而覺得它們又在遠離。
我很不甘心。
不甘心沒有完成我娘留給我的遺願。
沒有帶著我爹去找她。
我不甘心沒有救了其他所有人。
還有我最後聽到的那聲悲切的喊聲。
那是嬋梳來了嗎？
她終於來了……
可我卻不是她想要的那個人。
或許這也是一種解脫，只要他們得救，只要最後殺死了白事兒劉和惡鬼。
意識，徹底的黑暗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覺得臉上冰冰涼涼的。
身上很痛。
我一個激靈，意識清醒過來，我怎麼還能夠感覺到痛？
死人也有痛的感覺嗎？
我睜開了眼睛。
仰頭看見的是一片漆黑，半晌之後，眼睛稍微熟悉了黑暗，漆黑退散了很多，那是一處熟悉的房梁。
我從小到大睜眼閉眼，都是這一處房梁。
這是我家？
他們把我的屍體放回來了？我沒有魂飛魄散？也沒有去陰間？
我想起身，痛感繼續升起。
沒有忍住，我痛哼出來了聲音。
“我沒死！”
這個念頭忽然從心底升起。
最痛的地方是胸口，其次是肩膀，大腿，還有腰間。
我還勉強記得起來，這是白事兒劉用竹柵欄砸在我身上時候留下的傷口。
劇痛壓抑不住我心頭的驚愕。
最後我分明已經魂魄被抽乾了。
王九爺都說了我會死。
我意識都消失了，怎麼還會活過來。
那麼重的傷……
還有我幾乎潰散的魂魄……
我也感覺的清清楚楚，身上雖然有傷口，但是魂魄是完好無缺的，沒有一絲一毫傷勢，就像是之前沒有用過魂血一樣。
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了門邊，喘息著拉開了門。
入目的不是陰沉的天，反倒是昏昏黃黃的夕陽。
我呆呆的看著火燒一般的雲彩，夕陽的光落在臉上，我控制不住意識的顫抖，兩道淚水流了下來。
白事兒劉死了！
那惡鬼也死了！
否則這百戶村絕不可能見到陽光！
就在這時，咣噹一聲輕響，就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
“醒了！阿婆！謝元醒了！他醒了！”
這聲音讓我從出神中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王二軍站在廚房門口，他渾身發抖，地上掉了一大筐子的菜。
下一刻，王二軍就衝到了我的面前，他狠狠的抱住我，渾身發抖，聲音也帶著哭腔：“謝元，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死定了！九爺爺說的沒錯，你真的能醒過來！”
我身上的傷口一擠壓，頓時讓我痛的眼前發黑。
“死胖子，你想要殺了我嗎？”
我忍不住痛，顫聲喊道。
王二軍這才鬆開了我，他臉上都是激動，擦了一把眼淚，又對著屋子裡頭大喊了一聲。
堂屋那邊，李阿婆顫巍巍的走出來。
她原本的胖臉，都感覺消瘦了很多，以前她隨時臉上帶著笑，現在卻有股說不出的悲涼。
看到我之後，她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卻顯得越發的孤寂了。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李阿婆走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臉。
我喃喃的說：“阿婆，我是怎麼醒的？九爺爺呢？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除了王九爺之外，我還想問的就是我爹，灰姨子，最重要的就是我娘和嬋梳，他們最後是不是也來了？
李阿婆卻低下頭，她低聲說：“阿婆累了，要休息一會兒，胖小子會告訴你的。”
說完之後，李阿婆腳步趔趄了一下，回過頭，踉蹌的回去另外一個她之前住的房間。
我心裡面，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謝元，你剛醒，我鍋裡頭燉了雞湯，馬上給你盛出來喝一點兒，你都昏睡了好幾天了，先別站太久。”
王二軍語氣略有慌亂，他回頭就要走。
我聲音沙啞，甚至有些焦急：“死胖子，你站住！”
我伸出手，死死的拽著王二軍的胳膊。
他哆嗦了一下，眼睛也紅了。
我心裡面的不安被擴大。
王二軍慘然的笑了笑，說：“九爺爺……死了……”
李阿婆的房門，咣噹一下子關閉了。
我臉色慘白，聲音顫了顫，說：“為什麼會死，難道白事兒劉……”
王二軍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懼怕，我卻感覺，那懼怕竟然是對我的？
“當時你瘋了一樣，用自己心口流出來的血要畫符，可你沒堅持住就倒下了，可你的魂魄竟然還站著。我看到你的魂魄也流了血，然後你身上似乎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那個人和你很像，卻讓我覺得很陌生，他帶著你畫了一道符。然後你就倒下了。”
“白事兒劉和那惡鬼在你畫的符下面，幾乎沒有抵抗的能力，一下子就煙消雲散。”
“甚至那惡鬼煙消雲散了兩次，九爺爺說，那時之前的換命路，白事兒劉自殺，招來了五小鬼，他自殺最重要的，是給了惡鬼第二條命。”
“那惡鬼的兩條命，也沒能活下去。”
“他們魂飛魄散之後，你也快死了，我都覺得你沒心跳了，也沒了意識。只是死死的抓著那支筆。”
“王九爺一直抱著你哭，說他跟了你幾十年，守護了你幾十年，等待了幾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卻在你還沒甦醒之前，就帶你來這麼危險的地方，他懊悔，寧可他死，也不會讓你死。”
我身體又顫抖了一下，王二軍臉上慘然之色更多，說道：“九爺爺抓著你的手，把那隻畫符的筆插進了他的心口裡面。他斷了氣，可你卻有了呼吸。”
“在他斷氣的時候，李阿婆也醒了，他和李阿婆說了很多我聽不懂的東西，總之就是有什麼放在哪兒，一定要讓你看到，並且一定要治好你身上的外傷。”
“九爺爺交代完後事兒，就去了。”
“你爹帶走了那個過陰胎，我沒看到灰姨子去了哪兒，她魂魄都快散盡了，估計堅持不了多久。”
“還有謝元……我看到你娘了，她好像鑽進了你的身體裡面。”
說到這裡，王二軍睜大了眼睛，連聲說：“對！對！不只是你娘，王九爺死了之後，也鑽進了你的身體！”
“李阿婆一直哭，哭的感覺撕心裂肺的。”
“之後我們把你扛回來，她給你治傷，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我臉色變了，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雙手不停的顫抖著，我聲音嘶啞：“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為什麼自己沒死
王九爺自殺了，那時候我已經失去意識，他讓魂魄進了我的身體，其實就是被我吞噬了，所以我魂魄沒有消散。
我根本不值得他用這種方式來救，因為他要等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還有我娘，我娘也犧牲了自己……
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
王二軍語氣變的擔憂無比。
“謝元，你先不要自責了，九爺爺……一定不會後悔的……”
王二軍忽然說道。
我就連強笑逗笑不出來，臉色煞白無比。
“屍體呢？”
王二軍沉默了一下，低聲說：“我家裡，阿婆不讓埋，說你醒了要去看。”
我踉蹌著腳步，朝著院子外面走去。
不只是王九爺的屍體，還有我孃的屍體，也在王二軍家裡的地窖中。
王二軍緊跟在我的身後。
“死胖子，你在家裡面等我把，我想一個人過去。”
王二軍沒有繼續往前了。
很快，我就來到了他家裡面。
之前佈置的障眼法已經消失不見了。
王九爺的屍體就平躺在院子裡面。
他的臉色，是失血過多的煞白鐵青。
整個屍體都因為死後縮水變小了幾圈，顯得異樣的乾瘦。
在他的胸口，插著那支符筆。
我走過去之後，癱坐在地上，愣愣的看著屍體。
眼淚一直流。
我心裡面很難受，很痛苦，低聲說：“我不想用你的命，換我的命。”
可王九爺只是一具屍體，甚至魂魄，都沒有了。
他聽不到，也不會有任何的反應。
“我……不是……”
我聲音更低，更哽咽。
可還沒等我說出來，一隻手，卻輕輕的撫摸上了我的臉。
那隻手是從我身後伸出來的，撫摸在我臉上之後，又輕輕的擦去了我臉上的淚痕。
“娘！”
我聲音顫抖無比，猛的回過頭，看見的卻不是我娘。
而是另外一張臉。
“……我來晚了……”
那聲音很清冷，可其中又盡是溫柔。
“你別哭……他還在……那個女人……你娘……也還在。”
我身體一顫，雙眼瞪大到了極點。
“這……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