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離村（1 / 1）
出現在我身後的，正是嬋梳。
她的話讓我呆住了。
我捏緊了拳頭，又一遍說出來不可能。
我心裡面很清楚，在我失去意識之後，根本控制不了魂魄的本能，尤其是那會兒我魂魄快要被抽乾，還是王九爺和我娘主動鑽進我身體，他們就更不可能有幸存的機會。
最後我的命，是他們用自己換來的。
嬋梳怔然的看著我的臉，伸手擦去了我眼角的淚水，輕聲說道：“並不沒有不可能，當年那個女人……”
嬋梳又停頓了一下，看向了另外一個方向，說道：“你娘在對付鬼婆的時候，用了一種特殊的陣法，叫做三尸封魂陣，你知道什麼叫做三尸麼？”
我搖了搖頭，臉上茫然，心中卻微微的顫抖著，我生怕嬋梳給了我一個空的希望。
“每個人都有三魂七魄，三尸卻是修行過道法，或者其他術法的人，到達一定境界之後會產生的東西，是惡念，也是慾望，也是心魔的一種。”
“當日我也無力對抗鬼婆，你娘以燃燒陽壽為代價，換取強大的道法，也令她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境界，當然，那也是她難以企及的。”
“我親眼看見她斬下三尸，以三尸神封鬼婆身魂。”
“你娘雖然在這個村子裡面煙消雲散了，但是她的三尸神還在。”
我心跳驟然加快了起來，砰砰砰的跳動著，嬋梳沒有和我娘說過話，只是在多年前對付鬼婆時候有一面之緣。
還是那時候王九爺讓他主人的魂魄進入我孃的身體中，想借我作為投胎的身體。那時候嬋梳才出現。
她也只是因為要保護那個人，否則肯定不會管王九爺和我娘等人的死活。
剛才我差一點兒就在王九爺的屍體面前說出來，我其實不是他。
“三尸神是和三魂同等的存在，能夠感覺到三魂的一切，就相當於你孃的另一個魂魄，只要把她和鬼婆分開，她就能有辦法活過來。”
我重重的點了點頭，聲音沙啞的說：“那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回王家埡。”
說完之後，我又低頭看向王九爺的屍體，心頭微動的說：“九爺爺，是否也有殘留的魂魄？”
嬋梳停頓了一下，她眉頭微皺，卻嘆了口氣：“這些年，小九等的很幸苦，你不要叫他九爺爺了。”
我啞然，沉默了。
嬋梳最後趕來的時候，她肯定看到了很多東西。
我用震字元，我吞魂……再加上她告訴過我，回來這裡之後會想起來很多事情。
她覺得，我從我娘那裡知道了真相。
我心中複雜，這個真相卻不像是嬋梳認為的那樣。
沉默了片刻，我沒有抬頭，低聲說：“我娘給了我一個木盒，裡面裝著一支符筆，拿到它之後，我看到了一些畫面，學會了震字元。”
“九爺爺忽然叫我主人。我不知道為什麼，他也和你說的一樣，我會想起來。”
“可我不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麼，我會想起來什麼，甚至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我不想他為了救我而死，我也不想奴役任何人。”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不敢去看嬋梳的眼睛。
我覺得違心。
可是我又捨不得。
我娘，走了。
我爹死了。
灰姨子沒了。
從遇到嬋梳那一天，她就給了我很特殊的感覺，之後幫我，救我，我心裡頭早就對她產生了情愫。
可嬋梳卻是因為另一個人，才會做這些。
如果我說出來真相，她又會怎麼做呢？
我根本不敢去試，沒有那個膽氣。
幾句話說完。
我才抬起頭，嬋梳明顯臉上也是怔然之色。
她微咬著唇，低聲說：“你抬起手。”
我心裡面咯噔一下，抬起手來。
嬋梳的手落在了我的手上。
觸碰的瞬間，微微的冰涼，沒有任何人的體溫，下一瞬，嬋梳抬起頭，她喃喃道說：“你沒有感覺嗎？”
我強忍著沒有露怯，搖了搖頭。
嬋梳眼中微微泛紅，身上的情緒都低落了很多。
我一陣覺得心慌，下意識就說道：“九爺爺說他那裡有很多東西……那可以讓我想起來更多……”
說這句話的目的，我不是想要得到那個人的什麼，我只是不想讓嬋梳那麼難過。
我也做出了心中的決定。
不會去選擇隱姓埋名的離開。
這個秘密將會一直埋藏在我心底，我不想要離開嬋梳，而且面前的她，只有一魄，真正的她還被死魂釘釘在鬼婆家的牆上。
果然，嬋梳的眼中露出一絲喜色。
可她又忽然眉頭緊皺了一下，捂著額頭。
我心裡面不安了起來。
嬋梳才抬起頭，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自責的說道：“我想不起來，那些東西在什麼地方，小九應該藏起來了。”
我也反應過來，嬋梳現在就是一道魄，她不會有那麼多的記憶，況且這麼多年了，怎麼會知道王九爺有沒有換地方存放。
“李阿婆應該知曉，她和小九之間關係並不一般，只是小九一心等你，放棄了很多東西，你可以問她。”
我點了點頭，李阿婆肯定知道一些東西。
“將小九的屍體帶回去吧，這百戶村並不是他想留的地方，他的確也有殘魂留在別處，你曾經的物品存放之地，他肯定會留下殘魂保護，甚至是強過他本身的魂魄。”
“你……還有很多事情沒想起來……”
“我本以為你想起來了，那麼有些事情就對你不重要了，可如今……”
“或許，你應該去一趟後山……”
嬋梳低聲說道。
“你孃的屍體，也被帶去了後山。”
“我在這裡等你。”
我心裡面一愣，嬋梳卻並沒有繼續多說了。
我孃的屍體本來藏在了地窖中。
這昏迷的三天時間，太久了，已經發生了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一瘸一拐的離開王二軍家中。
身上有傷勢，我很艱難的才來到後山。
山腳之下的地方，灌木中似乎有很多拖拽的痕跡。
我順著山路往上。
本能的一直往前走。
那痕跡也在一直往前。
路很熟悉，當我停下來之後，我看見了我孃的墳。
此刻墳頭已經被砌了新土。
一個很小很小的木屋，比土地廟大不了多少，就靠在旁邊。
那木屋之中，放著一個小小的罈子，並且還有一個靈位。
“生父謝有志之墓。”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二子：謝宇立。”
過陰胎，沒死麼？
看著這墓碑，再看著我娘墳頭的新土，我並沒有走過去。
無論我爹的魂魄是否清醒。
此刻他的骨灰就在我孃的墳旁。
他和灰姨子的孩子，也留在這裡，我卻並沒有打擾他們的必要了。
靜靜的站了半晌，我跪下來，磕了幾個頭，才下了山。
我並不想在百戶村久留。
下山後，回到我家門口，我正準備去找李阿婆和王二軍，卻發現他們已經在院子裡面等我了。
王二軍一副擔心不已的表情看著我，問我去了什麼地方，剛才他去他家裡面找我，也沒看見我的人。
我強笑了笑，說我去了一趟後山。
王二軍愣了愣，這才告訴我，他剛才沒有說，我爹的魂魄似乎是恢復了正常。
當時過陰胎也沒死，白事兒劉和惡鬼死了之後，他的魂魄就回去了身體裡面。
然後他就帶著我爹消失了。
第二天，我爹的鬼魂就去了他家裡面，帶走了我孃的屍體。
我點點頭，說我已經看到了想看到的，對這個村子沒有什麼留戀了。
這時我才看見，院子裡面，當時我推著李阿婆來的時候那輛雞公車已經挪了出來。
一卷鼓鼓囊囊的草蓆放在上面。
“阿婆說要帶九爺爺回去，畢竟是王家埡的人，不能留在百戶村裡面，這村子，也已經成了死村了。”
我愣了一下，心中微嘆，果然嬋梳說的沒錯。
也不需要我再說拉走王九爺的屍體了。
李阿婆情緒一直很低落，王二軍和我說話，她也一直沒開口。
我覺得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好開口去問李阿婆。
沒等我說話，李阿婆就朝著前方小步走去。
王二軍立刻就推上了推車，他強笑了一下說：“謝元，你坐車旁邊，有位置，這地方陰氣森森的，還是回我家之後在休養吧。”
我身上傷勢不輕，也沒有逞強。
嬋梳肯定會跟在我身邊，也不需要去王二軍家裡面找。
很快，我們就出了百戶村。
村口的桃樹，花已經謝了。
地上落了幾個殘桃。
出村之後，再回頭看村口，也再也看不到人影。
整個村子，死寂無比。
我心中也有一種格外沒落的感覺，那滋味讓人心頭很難受。
往前走了沒多遠，忽然王二軍就喊了句：“謝元，這是咋回事兒，你耳朵後面，怎麼長了個東西？”
王二軍一下子就停了推車，他聲音格外不安，說：“不對，我耳朵後面也有東西！”
他臉色格外發白，明顯是成了驚弓之鳥。
他跑到我前面，背過去之後拉著耳朵，說讓我看看，怎麼會長這麼奇怪的東西，剛才他都沒有，是眼睜睜看著從我耳朵後面長出來的。他也覺得耳朵癢，摸了一下，也長出來了。
我心裡面也咯噔了一下。
王二軍的耳朵後面，長出來一個很小的肉瘤。
我讓他湊近點兒。
仔細看一眼，我身上都有雞皮疙瘩了。
這肉瘤，是一張縮小的人臉，皺皺巴巴的，還閉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