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拉去餵狗真是可惜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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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像是一把利劍,所到之處,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無所遁形,厲鬼一個個爆裂,大廳裡的蠟燭瞬間成了粉末,管家他們捂住耳朵痛苦不堪,一道血痕從胡定棠的嘴角溢位。

我捂著胸口,那裡,有什麼東西像是要跳出來一般,我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那笛聲內力之大,掌控全域性。

不過三兩分鐘,笛聲戛然而止,正如它忽然出現一般,無跡可尋。

周圍恢復了平靜,只能聽到大傢伙的喘氣聲,雷聲停了,閃電不再出現,只剩下雨滴在不停的洗刷著整個公館。

我胸口那股躁動,隨著笛聲的消失,也漸漸的停了下來,等我緩過一口氣,拔腿便朝著笛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是誰?到底是誰在這個時候出現,幫了我們?

那樣空靈的笛聲,那樣強大的內力,到底屬於誰?

但是我跑出院門不久,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盞燈籠,黃油紙包裹著殷紅的光,一步步的朝著我靠近過來。

我僵在了原地,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直往下滴的雨水,戒備的看著前方。

等到那人走近了,我才看清楚,白色的袍子,白色的油紙傘,嘴角邪邪的揚起,衝著我笑道:“孟姑娘別來無恙?”

“胡定坤。”我有氣無力的低嘆一聲,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眼神下落,定格在他的右手上。

胡定坤的右手,鉗制著一個穿著青灰色袍子的男人,他低著頭,雙手被捆在身後,長得高大魁梧,此刻卻渾身被淋溼了,雨水混合著血水眨眼間便暈紅了他的腳側。

一隻手霸佔性的圈住了我的腰,將我摟進懷裡,然後我就聽到頭頂上,胡定棠的聲音響起:“叛徒!”

“三弟,你受傷了。”胡定坤說著,一把將手中的胡建彬甩落在我們的腳下,“我在外圍等了那麼久,終究沒有等到你……們的一言半語,倒是等來了這傢伙,不免有些失望。”

胡定坤話是對胡定棠說的,眼神卻是落在我身上的,我低著頭,兩隻手緊緊的攥著。

胡定棠一腳踢在胡建彬的身上,怒道:“說,你主子是誰!”

胡定坤嗤笑一聲,別過臉去,似乎對胡定棠的這句問話嗤之以鼻。

是啊,還用問嗎,很明顯的事情了。

只是胡定棠的內心裡不願意相信,不能去接受現實罷了。

他最信任的大哥早在幾萬年前,便在他的身邊安插了這樣一個心頭大患,最終,這個內奸卻是被他最不待見的胡定坤抓住,送了回來,這樣的落差,胡定棠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只是,他的問話並沒有得到回答,胡建彬昂起頭,死死的盯著胡定棠,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一股黑血從他的嘴裡噴出來,隨即,整個身體轟然倒地,死了。

胡定坤聳聳肩,無奈道:“倒是個有氣節的,不拉去餵狗真是可惜了。”

胡定棠沒說話,只是圈著我的腰的手猛地用力,勒得我腰側有些疼,我知道,他此刻心裡很複雜。

一夜之間,胡建彬和胡建浜兩兄弟全都死去,這本身就是在他心口上狠狠的剜了一刀,再加上胡建彬還是個內奸,這個內奸的主人,還是他大哥!

胡定坤轉而看向我,然後伸手,油紙傘移到我的頭頂,幫我遮住大雨,依然笑著:“孟姑娘可真是福星,那樣厲害的角色都能請到,真是讓我佩服,這麼美麗的福星,被這大雨淋壞了,會讓人心疼的。”

我下意識的伸手去接油紙傘,橫刺裡,胡定棠的手卻伸了過來,一把將油紙傘握在了手中,胡定坤一聲輕呵,隨即,提著燈籠,轉身離去。

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我忽然衝上前去,叫道:“胡定坤你等一下!”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胡定棠走過來,將我摟進懷裡,說道:“先回去吧。”

“不,胡定棠你先回去,我得出趟門。”我堅決道。

“去找他嗎?”胡定棠質問道,“就一把油紙傘,幾句奉承話,就把你的心籠絡了?”

我狠狠的瞪他:“胡定棠我沒你說的那麼膚淺,我有我的事情要做,你別干涉我。”

“那也得先回去換套衣服。”胡定棠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我跟你一樣,但事情還得慢慢理清楚了再行動,否則,誰又知道前方又有什麼陷阱等著我們?”

我這才冷靜了下來,看著胡定棠慘白的臉色,趕緊扶住他,關心道:“你沒事吧?膝蓋還痛嗎?你嘴角還有血。”

胡定棠搖頭:“能活著已是萬幸,其他的都不是問題,走,先回去。”

公館裡面,大家或多或少都帶著傷,一部分人將大廳裡收拾了一下,一些人則已經將胡建浜的屍體從大槐樹上放了下來,而那棵大槐樹,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閃電劈中,斷成了幾節。

胡建彬和胡建浜的屍體並排放著,大家或站著或坐著,看著屍體,一言不發。

在胡定棠領導的這個堂口裡,除了胡允之,就是他們兄弟倆的地位最高,手裡掌控著大批的堂口成員,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存在。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堂口眾人計程車氣受到了重創,一個個垂頭喪氣的。

胡定棠沒有去休息,而是坐上了主位,掃視眾人,沉聲道:“堂口裡出了內奸,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局面,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並且,我知道,像這樣的人,咱們堂口裡還有!”

胡定棠一語激起千層浪,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被貼上叛徒的罪名。

胡定棠頓了頓,又說道:“有人覺得我從老宅裡面獨立出來了,就是喪家之犬,永無翻身之日,急不可耐的想要抱上新主子的大腿,可以!”

“但我胡定棠今日將話撂在這兒,不該我的,我不會去搶,但該我的,誰也別想拿走一分一毫,叛我者,必誅之!”

話音一落,手上一團真氣拍向胡建彬的方向,胡建彬的屍體頓時化為一灘血水,胡定棠拉著我上了樓,留下震驚的眾人。

等回到房間,胡定棠才一下子癱在了床上,臉色很難看,我小聲抱怨道:“你說你逞什麼能,明知道自己都撐不住了,白耗費那麼多真氣做什麼!”

“有些樣子還是要做做的。”胡定棠閉著眼睛說道,他是真的精疲力盡了。

我拉開衣櫥幫他找換洗衣服,我們身上都溼透了,一邊還嘮叨著:“你這是終於想通了,說了那些狠話,很快就會傳到老宅去,甚至你大哥可能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你這是在挑釁他。”

“對,我是在挑釁。”胡定棠咬牙道,“這是他逼我的。”

我勾了勾唇,拉了他一把:“你能這麼想最好,去洗澡,我得換床單。”

胡定棠一把抱住我的腰,頭靠在我懷裡,莫名的有些脆弱:“小九兒,你說,我從未想過跟他搶,他為什麼就不能跟我相安無事呢?”

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胡定棠,這些日子發生的這件事情,有沒有讓你覺得,過去你所做的一些判斷,或許是錯的?”

胡定棠抬眼看我:“你是想說,胡定坤?”

“胡定坤不是什麼好人,這是肯定的,但,他畢竟沒你想象的那麼強大。”我提醒道。

因為外婆的事情,我對胡定坤的偏見還是挺重的,但是這並不會讓我將這個人一棒子打死。

理性一點分析,當年胡定棠父親出事的時候,胡定坤才多大?

他的頭頂上壓著那樣一個有權有勢的哥哥,真的輪得到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或許,當年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胡定棠若有所思,這些話說多無益,一切還得看他自己去判斷,當局者迷,我能看得清的一些事情,他未必就能看得開。

胡定棠衝完澡,我也換好了床單,扶著他躺上床,檢視了一下他的膝蓋,明顯紅腫了起來,用手按壓,裡面軟軟的,包裹著液體。

“讓你待在床上不要動,你就是不聽。”我斥責道,“非得等這條腿廢了,你就開心了。”

胡定棠辯解道:“我是碾碎了那果子敷好了才出去的。”

我橫了他一眼,讓他躺下休息,我先去洗澡換衣服。

等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累極睡著了,我走到窗前,天已經亮了,濛濛小雨還在下,我找了一件菸灰色大衣裹好,之後便下了樓。

大廳裡靜悄悄的,已經打掃乾淨,本來聚集在一起的人,也都各自散了。

胡定棠放了狠話,他們該逃命的逃命,該清查的清查,忙得很。

我叫來管家,讓他幫我備好馬車,我要出門,他立刻就去了。

坐在馬車上,捏著手裡的菸袋,我滿腹心事。

首先去了盧有才那裡,生怕這次的事情連累到他,但他卻表示,這幾天家裡風平浪靜,並沒發生任何大事。

我便告別他,朝著張伯那兒去。

昨夜到今天凌晨三四點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個早已經設好的局,我們就是這個局中的困獸,本來必死無疑,卻絕處逢生,那個出手幫我們的人,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該問誰,但如果說如今還有誰能給我一些提點的話,非張伯莫屬。

這個張伯,從我第一次跟他見面,我就覺得他不一般。

一個已經退隱的走鏢人,為何要用到那麼陰毒的曼陀羅果實?怎麼恰好我去,他就能拿出兩個,還用那樣的荷包裝著?

為什麼他張口就能說出盤金九爪獸首圖?

他在試探我,卻又像是在暗示著我什麼似的。

那個吹笛子的人,是否跟他有關係?

即便他一切都不知道,胡定棠也還需要大量的曼陀羅來抑制病情,就是求,我也得求他帶我去一趟鬼市。

張伯似乎知道我要來,我一到,就讓人給我端了薑湯過來,深秋季節,又下著雨,接連沒睡好覺,即便是裹著大衣身上也還是寒絲絲的。

連喝了幾口,身上終於暖和了起來,放下湯碗,我就將繡好的菸袋拿出來,遞了過去:“張伯,這是給您的答謝禮。”

張伯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掛在了煙桿上,然後塞了些菸絲進去,顛了顛,甚是滿意:“你這手藝是真的巧,配得上我這盤了好幾十年的煙桿子。”

“您喜歡就好。”我低眉順眼的說道。

他擺弄著大煙袋,很投入的樣子,不主動跟我說話,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道:“這些天發生了一些事情。”

“沒出事,你也不會急著來找我這老頭子,不是嗎?”張伯抬了抬眼皮子,精明的小眼睛瞄了我一眼,“瞧你這小臉白的,一絲血色都不見。”

我嘆了口氣,說道:“樹欲靜而風不止,總有些人不想讓我們好過,你爭,別人不會放過你,你不爭,依然是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呢?”張伯點了一泡煙,抽吧了一口,眯著眼睛問道。

我被他一問,一時間倒不知道怎麼接他這話了,他又遞了一句:“所以,你是想爭還是不爭?”

“我當然想爭,只有站在了絕對的高位上,才能擺脫我們現在困獸之局勢,但,談何容易。”我落寞道。

“是啊,談何容易。”張伯說道,“一個有病在身,一個只有三腳貓的功夫,面對的,卻是一座高山,想要掀翻這座高山,簡直天方夜譚。”

“今天凌晨要不是高人相助,恐怕我連這菸袋也無法送到您的手上了。”我終於把話題轉了過來,盯著張伯問道,“那高人,怕是張伯派去幫我的吧?”

張伯拿著煙桿的手一抖,笑道:“高人?我可不認識什麼高人。”

我笑道:“張伯這話就是謙虛了,如果不是張伯幫襯著,盧副將那邊,這幾天怎麼可能安穩?這四合院又怎能如此與世無爭?”

那天晚上,我先是去了盧府,又來了張伯這兒,胡建彬可是一路都跟著的,這些幫我的人,對他們來說都是敵人,他連自己的親兄弟都能除掉,盧有才與張伯又算得了什麼?

但現在,大家都安然無損,甚至連絲毫的騷擾都不曾經歷過,除非有人暗中保護,否則,不會是這種局面。

張伯本就與盧有才的爺爺有過命交情,他護著盧有才是情理之中。

關鍵是能護得住,這就說明,張伯的本事不容小覷。

張伯吧嗒吧嗒的抽著煙,我繼續說道:“還有一點,前段時間盧府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您不可能一點耳聞沒有,所以,至少從那個時候,您便已經知道我的存在了,您知道我現在最需要什麼,所以,在我登門拜訪之際,才能輕鬆拿出那個荷包以及裡面的兩枚曼陀羅果實。”

“更重要的一點就是,旁人明知道我所處的困境,所面對的對手,避嫌還來不及,您卻絲毫不在意,出手便幫我,這就是您的底氣。”

我一席話說下來,張伯握著煙桿的手青筋暴起,顯然我是說中了,他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你果然聰穎,但卻也只說中了一半,我的確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但有底氣幫你的,並不是我。”

“是誰?”我追問。

張伯搖頭:“丫頭,不該問的少問,不如說說你今日來我這的目的。”

這下我便確定了,凌晨那個吹笛人,的確是張伯派去的,不,不能用派這個詞,畢竟那人的功力,很明顯是遠遠高於張伯的,那人,便是張伯背後的人。

他既然幫了我,卻沒有露面,便是不想讓我知道他是誰,我刨根問底也是徒勞。

所以我放棄了,轉而對張伯說道:“張伯,我想去一趟鬼市,再過幾天就是初一了,能帶上我嗎?”

張伯搖頭:“我現在輕易已經不押鏢了,鬼市你是別想去了。”

“可是……”我急道,“可是我需要曼陀羅。”

“曼陀羅本身就有毒,陰煞之地長出來的曼陀羅,更是毒上加毒,無論你用在什麼人身上,無異於飲鴆止渴,丫頭,我勸你還是不要鋌而走險。”張伯勸道。

“這些我怎能不知道?但是我沒有別的辦法。”我說道,“胡定棠的困境張伯您應該也瞭解,但凡有別的辦法,我也不會選擇這條路。”

張伯擺擺手:“胡定棠的困境,是人禍,而不是天災,既然是人禍,那麼,解鈴還須繫鈴人。”

我一愣,想起之前類似的話,我也跟胡定棠說過,他的病是從他父親那兒遺傳下來的,只有從他父親的屍骨上,或許還能找到一絲蛛絲馬跡,可他父親的屍骨大機率已經不存在了啊。

“丫頭,既然你能猜到有人透過我來幫你,那你還有什麼過多的顧慮呢?”張伯語重心長道,“大膽的往前走吧,你要做人上人,就得忍別人所不能忍,走別人所不敢走的路,懂嗎?”

……

從張伯那兒回來,我坐在馬車上,一路失魂落魄。

張伯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他應該是知道我的真正身份的,沒有揭發我,反而出手相幫,到底是何用意?

他是敵是友?

若是友,為何不願與我相見?我在陰司局那麼多年,真的不記得還有哪個使用笛子做武器的高手朋友。

若是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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