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出塵(1 / 1)
小輩不可直視長輩太久,渟雲垂目福身告安要問,那婦人先笑,稍往謝老夫人方向探身道:
“是這個麼,我看啊,是她。”
渟雲聽謝老夫人聲音像是調侃,“你既今兒沒瞧著,怎麼就是她了?”
又聽其溫聲道:“這是宋公宋府裡姚大娘子,你以前見過幾次的。
這會回來的好,再晚些,趕不上她的座了,免了明兒過節,祖母還得親自領著你上門給人賠不是。”
話裡稱讚,實則是怪回的晚了,渟雲權作沒聽明白,抬頭再與姚大娘子微微福身稱了句“姚娘娘好”。
然姚大娘子注意力似乎並不在她身上,仍與謝老夫人說笑道:
“誒,雖我今兒沒瞧著她,可聽咱們處那倆混不吝話裡,是個靈秀妙娘子,熱心勇巾幗。
她一進門,這模樣氣度,十成十的是她。”
這話自是信口,謝府裡今天從外面回來的小娘子就一個,不是也是。
宋謝兩家這幾年來往頗多,年節間長輩小輩都各有走動。
姚大娘子身為宋爻長子媳,現是宋家內宅主母,確見過渟雲數次。
只往日相見,多在熙攘熱鬧處,雙方年歲有差,渟雲又是個安靜性子,故而彼此都沒啥印象。
剛剛進門,也不好一直盯著,姚大娘子現說罷,才看與渟雲,作了個仔細打量。
小姑娘十五六歲,粗袍舊襖難掩清麗,寒香在懷更映婉約,不是個世家養出的富貴色,更閤中宵風露裡,生得出塵枝。
難為這麼個柔柔弱弱相貌,敢與那混不吝小叔宋頏爭執,怪不得,來之前聽說是個菩薩。
她笑接了謝老夫人話頭,道:“不是我自誇眼神好,是她這懷裡花抱的好,寒梅有香有骨,可不就是人有秀有勇。”
姚大娘子招手示意渟雲往近處走些,臉轉向謝老夫人道:“我也沒少去萬安寺燒香,怎麼從來沒見過那有白梅摘。
老夫人說回的好,我也誇一句回的巧了,既然趕上了我的座,叫我分一半去。”
幾句話之間,渟雲已然心定,聽姚大娘子口氣,必然不是來找麻煩,那就是宋府想瞞下袁娘娘的事,來堵嘴的。
她看向謝老夫人,見其點頭首肯,方上前了兩步,站在姚大娘子面前,二人只隔方寸,其伸手就能夠到渟雲。
又聽謝老夫人道:“既回來了,你姚娘娘也在這,你倒自個兒說說,今天做的什麼。
上了一趟山,清淨沒求著,旁人倒因為你鬧騰的要炸鍋了。”
“老夫人這話是訓我的,我可不是來炸鍋的。”姚大娘子笑著插言。
她比謝老夫人小了一輪有多,但宋府門楣在那,二者論不上高低,故而言行頗為隨心。
且兩家主君關係也還行,渟雲所想,宋府人是來堵嘴,實則姚大娘子就是來議個事,畢竟鬧開了,誰也得不到好。
有她壓著,渟雲越發鎮定,稍側身與謝老夫人頷首見禮,將給嫲嫲的說辭輕聲複述了一遍,另道:
“我知言行有失,還請祖母原諒,以後....”
沒等她說完,姚大娘子打斷道:“誒,急公好義,從權行事,算不得錯處,我說怎麼著,這是個外秀內勇的,今年幾歲了?”
渟雲本是要答,謝老夫人將念珠輕擱在桌上,搶了話道:“你這不是這來炸鍋的,你是來掀我院裡磚瓦來了。
先要我瞞著你處動靜,又管我要物什,這會還開口替我教起人。
教也教得,誰讓你宋府滿門翰林出身,到哪都能擺個好為人師的譜兒。
怎麼還問上年歲,莫不然連花帶人一併要討了去,根子上給我省心了。”
話落一屋子丫鬟婆子附和笑,陪房曹嫲嫲順杆子與幾個今天跟著的嫲嫲問道:
“娘子年歲小遇事沒個計較,你們一群人跟著幹什麼的,真就疑心是歹人,該吆喝武師傅去處理,怎由著娘子犯險。”
婆子連喊了數聲冤,都在老夫人房裡伺候,誰認得宋家小郎長啥樣。
別說是擦眼而過,那面對面各自瞪著,也不識得啊。
這廂還沒提醒娘子避忌點生人,她實急很了,直直衝上去,好幾人手長都沒拉住呢。
底下伺候的誰不是眼色激靈,都看見姚大娘子要偏幫渟雲。
那今日事,傳到哪也得說四姑娘勇猛無雙,正是菩薩顯靈山中寺,楊柳渡拂苦難人。
姚大娘子混若無謂,候著各聲嚷嚷空擋兒,一邊從渟雲懷裡挑揀花枝一邊道:
“我說是這麼回事吧,就衝她這副心腸,老夫人若是肯舍,真是求之不得。
反正我看這花人也好,誒,今兒先要花,不定哪日來討人。”她挑眼再往渟雲面容看,逗趣樣道:“怎不說話,今年幾歲了。”
“還不到十五呢,她性子清淨,快莫催著她。”謝老夫人仰了仰身,且將這事稍微放下了些。
姚大娘子是申時初初到的謝府,不告而來,時間點也古怪,一聽見底下通傳,謝老夫人疑惑了好一陣。
宋府有要緊事,該叫宋太夫人與自個兒走動,沒要緊事,遣人隨便送個吃食物件帶句話即可。
若再輕些,遞個帖子就夠了,怎麼宋府內宅大娘子領著一群丫鬟女使忙忙慌慌下午上門。
待人進到屋裡坐下飲過茶水,說的是“宋頏以公差行些私計,小兒宋雋跟著幫手。
巧了,被渟雲撞了個正著,當時倉促,沒能告個仔細。
宋家兩個混不吝回到,恐謝府這頭為難,渟雲年歲也小,別叫她不知輕重,辯解話裡生出誤會。
宋府裡頭哪樣情況,盛京都知道的,宋頏正妻回了涼州,沒有婦人主事,這不,就著當家主母姚大娘子來了。”
一面之詞,謝老夫人肯定不能全信。
現等得渟雲回來,和幾個跟著的婆子各行交代,她耳朵裡,聽得是三方口吻倒是大差不差。
那表象上,應該就是渟雲撞著宋雋行事古怪,情急失了分寸上前拉扯。
說於禮不合,且等後話,現兒個姚大娘子在場壓著,計較不得。
但於理不合,謝老夫人知道年年宋雋與渟雲尋藕,依著渟雲性子,看見宋雋貌若處於危難之中,做出這種行徑還真合她性情。
至於事底下如何,怕不是也還得再查查,真就那麼巧,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