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清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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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夫人按下猜疑不表,屋子裡各人零碎又說了些許閒話。

姚大娘子從渟雲懷裡抽了共四五梅枝,轉頭遞與貼身女使抱著。

自個兒卻是將袖口往上稍斂,環指抓著個五福赤金鐲子邊脫邊道:

“娘娘也不白拿,來來來,這個給你玩。

有心要再與你說會話,今兒你累一天,別耽擱你久久站著。

趕著哪日得空,上娘娘處去,咱們那頭哥姐兒好幾個,熱鬧著呢。”

渟雲知道收了這鐲子,就算謝府和宋府達成一致,今日事誰也不往外透露,因此謝老夫人肯定會點頭,卻仍是慣性看向其人。

確認她點了頭,渟雲方福身稱謝,胳膊攬著剩下的梅花,雙手伸出要接。

曹嫲嫲在旁與眾女使婆子挑開眼色,“我說姚大娘子來的急吼吼,這真是問咱們祖宗要人來了,莫不是生怕來晚了,要不著。”

謝老夫人笑道:“那我要叫她來個大早,趕個晚集了。”說著特傾身往姚大娘子方向近了些,叮囑般道:

“也往你宅中老東西面前打聽打聽,我兩個雲兒都是求來的。

這才養了幾年,誰個要敢來沾她,”她指頭骨節往桌面敲了數下,“我可不好糊弄。”

“誒,”姚大娘子朝著謝老夫人一笑,並不把鐲子交由渟雲,而是拉著渟雲右手,想直接給人套上。

撩了袖襟,才看見她手上兩串木珠子,自也好奇來歷。

渟雲據實以告,姚大娘子稱讚數聲“菩薩”,特換了隻手,套在了渟雲空蕩蕩左手腕間。

謝老夫人一時分辨不出姚大娘子是真心喜歡渟雲,還是有意跟自個兒對著幹。

總而今天那破事,本就都不好說出去,犯不著又要梅花又要送鐲子還親自幫著戴的。

“可別費勁套的牢實,叫她晚上不好取下來。”謝老夫人笑道:

“她自小就不愛這金啊玉的,張家老祖宗你知道的,也是眼珠子似的疼著,年節沒少給好東西,你看今日她帶了哪樣。”

“哦~”姚大娘子拖長聲調,“這是提點我催著我趕緊走呢,說我不長眼睛,要跟張家老祖宗搶菩薩了。”

兩人一唱一和,半真半假,逗的滿屋子笑聲。

時辰確實是晚了,事也辦妥,姚大娘子撿著話口稱了“告辭”,謝老夫人起身,和渟雲一起將人送到了院門外。

姚大娘子臨走又轉回,特與渟雲道:“記著娘娘的話,撿個好日子來玩。”

又與謝老夫人道:“將你另一個雲兒也帶上,眼瞅著到了歲底,再不來,就是明年的事兒了,阿家也惦記您呢。”

她看渟雲仍抱著那幾枝白梅不放,黃昏朦朧,花與雪色難分,人與明月相同。

姚大娘子淺福身再與謝老夫人告了安,轉往謝府門外走,心中自有琢磨,女冠人麼,宋府還真常見。

陶家小娘子清絕居士,常與宋太夫人走動,剛好和渟雲差不多大,那個該是真冠人,謝府這個,已然是個假冠人。

來之前,她是對渟雲頗有微詞的,管宋頏父子在做甚,哪個人家好女兒能在山寺與外男動手。

還聽宋雋咬死了說是年年給渟雲買藕,謝府裡什麼教養,後宅閨閣女兒成百上千錢銀授受,居然還相互給了好幾年?

宋雋也是,有心要罵一句沒娘教的東西,人是宋爻親自教的,教的好,教的小郎年紀輕輕坑蒙拐騙別個姐兒銀子花天酒地。

合該他爹宋頏就是個混賬東西,京中大把高門錦繡女不挑,苦寒處自作主張領了另一個混賬東西回來,兩個混賬東西又生一堆混賬,惹出今日這混賬事。

聽罷緣由,姚大娘子是越想越氣,奈何宋頏是宋老爺子么兒,平時父子各不順眼,實則老牛護起犢子簡直不分青紅皂白。

且今日宋頏是領了七八個人穿甲衣去尋的袁簇,旁人在路上看見,說句公幹糊弄,也沒誰逮著深究。

渟雲是在山寺撞見拉扯,真要鬧開了,謝簡是個文官,肯定要樁樁件件掰碎免得汙名沾身。

別說“袁簇跑了”見不得光,單參一句宋頏“以公謀私,怕行徑敗露,汙衊渟雲”,整個宋府甩不開這屎盆子了。

利害加身,姚大娘子不得不趕緊吩咐底下備了馬車往謝府。

來的路上還沒少慪氣,罵了這頭罵那頭,到了地方,面上強顏賠笑與謝老夫人而已。

嘮嘮叨叨又等了一個時辰才候得正主迴轉,依著來時氣,量謝府也不想把事鬧大,姚大娘子本無多少好臉色要給渟雲。

孰料的進屋一瞥,風送香先至,嬌是素中來,整個人身上,拈不起半點輕狂氣。

真真像底下說的,當年鬧的沸沸揚揚,都傳謝老夫人從道觀裡撿了個菩薩女。

姚大娘子也是飽讀詩書,“清絕”二字,詠的是梨花皎皎其白,未嘗不能用在今日挑的幾枝山梅上。

謝府門還沒到,謝老夫人房裡管事嫲嫲陪著送客,看見姚大娘子趁手從女使手裡抽出一枝細賞,念道:

“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天姿靈秀,仙材卓犖,瑤臺歸去,洞天方看清絕。”

她與嫲嫲笑道:“你們府上四姑娘,還真像個仙人菩薩。”

旁的姐兒怯懦,俱是一股小家子氣,謝府四姑娘瑟瑟站在那,卻是莫名憂慈相,似是見得人間千般苦,長使眉眼帶愁哀。

算怎麼個事兒呢,竟比陶家小娘子更當得起“清絕”二字。

嫲嫲自當她是奉承謝老夫人,尋常應和誇了兩句,將人送到門口,看著姚大娘子上了馬車離去。

明兒就是冬至了,朝中祭禮走不開,故而謝簡今日並未迴轉。

又謝承為著春闈,來去走動耽擱,謝老夫人懶得再叫各處,晚膳桌上只有她與渟雲二人坐著。

姚大娘子送的那五福鐲子還在渟雲左腕處晃盪,摸不準宋府是個什麼態度,謝老夫人也不好貿然處置。

且作慈相說了兩句“言行不當,過了明兒節氣再行處置”,先打發了渟雲回房休息。

待渟雲走後,謝老夫人與曹嫲嫲道:“我前些天真是犯了糊塗,山上觀子這多年就沒叫過她回去,貿貿然然,真為著添香油?

宋府也是,什麼私計,當老子的帶兵去不算,還讓自家小郎跟著,他家小郎也是要趕考的年歲了吧。”

“哪裡是咱們糊塗呢,娘子這些年從沒出過錯兒啊,我看是趕巧,不過您擔心也有道理,咱們先查一查,別縱她,也不冤了她。

最要緊,還是祖宗你別把錯處往自個兒身上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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