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往昔難回（1 / 1）
眾人趕到白水卉住的院子時，那名王姓郎中及侍候白水卉的兩名丫鬟嚇得跪在院中發抖。
郎中看到婁敏達磕頭道：“大人……小人，小人無能，醫術不精，未能保住白氏及她腹中孩子，大人贖罪，贖罪啊……”
白水卉自回來就暈迷不醒，血只止住一會兒，就又開始流。
青葵驗了屍，確定胎死腹中，血崩而亡。
婁敏達吩咐謝大夫人好生料理後事，不得草率，並叮囑路安封鎖此訊息，莫讓白玉書知道，對他嚴加看管，不得再出任何差池。
婁敏達就在謝府審理了周繼案子，一切辦理完，眾人正要離開時，謝禹在幾名衙役的護衛下回到了謝府，他削瘦了許多，滿面憔悴之色，看見蘭柒柒眼神亮了一下，張張嘴卻沒說什麼，只向她點點頭，臉上有慚愧之色。
近前向婁敏達叩首：“小人謝大人為家父伸冤，為謝府肅清歹人的危害。”
婁敏達讓他起身後，謝禹轉向景斕是一揖到底：“之前冒犯長史大人之處，還望大人不記小人過，贖罪。”
景斕依然面無表情答一句道：“無妨。”
謝禹垂眸：“小人要去安撫母親，恕不遠送，待府中安定，再向衙門叩謝。”說完轉身向後院行去。
“謝禹！”蘭柒柒忍不住出聲喚道。
謝禹駐足，卻沒回頭。
“好好照顧你孃親。”明明有許多話在喉嚨打轉，可又不知從如說起才能安撫他，只能輕輕叮囑一句。
謝禹點點頭，離去。
看著他孤寂的背影沒有了往日飛揚不羈的灑脫，讓蘭柒柒想到了冬日郊野那皮毛收緊尋食的小獸，唯恐風入骨更加飢寒，心中不是滋味，愈發懷念起以前兩人打嘴架的日子，謝禹總是一副無憂無慮，只知吃喝尋樂子，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不知愁為何物，見了她追著調侃，每每說上幾句傾慕之言，也被她當作是對她的輕薄之語追罵，可有了什麼難處，卻是出自真心幫她，相待於她，從未因她是個女捕快而輕視，蘭柒柒喉嚨有點發緊。
“會好起來的。”景斕淡淡的聲音傳來。
“怕是……再也回不到以前，這件事終究會成為他一生的傷痕。”蘭柒柒低聲回道。
“人總是要經歷風雨，才懂得眼前的珍貴。”
蘭柒柒側目看了景斕一眼，沒說話。
婁敏達等人這才要離開謝府，謝綺夏相送。
謝府主事的人如今只能是她了，配合眾人料理案子，蘭柒柒也叮囑，有何事就派人到縣衙尋她。
謝綺夏含淚一一應承，送眾人向外行，剛轉過一個月亮門，就聽身後傳來哭喊聲：“大小姐不好了，大夫人……出事了……”
“娘……”謝綺夏顧不顧禮儀是大叫一聲，就向內院奔去，蘭柒柒不做多想也緊隨在她身後。
婁敏達等人本能也相隨其後，眾人趕至後院時，大夫人自盡已被救下，謝禹在跪在地上抱著大夫人用臉貼著孃親的臉頰呼喚著，眼淚滴在大夫人臉上，至情至深，讓人動容。
王郎中抹著額上的汗在忙著救治，一見婁敏達等人，剛要行禮，被婁敏達制止：“救人要緊。”
王郎中感覺今日是他從醫以來神經最緊繃的一日，心跳最不規律的一天，感覺自己都要病了，眼前直髮黑，後來才驚覺是餓的。
據張姑姑講，適才謝大夫人說累了，要歇息讓眾人退下，恰好謝禹被救回，來見母親，正看到大夫人上吊自盡，幸好及時救下，才沒釀成慘事。
大夫人醒來後，看到謝禹母子二人是抱頭大哭，直言無臉存活於世，說了一大堆類似遺言的話，什麼讓謝禹不得虧待弟妹、好好撐起這個家云云，少不了眾人一頓忙亂安頓勸說，大夫人最終才決苟活下來，只不過要在後院尋一處安靜之所吃齋唸佛修行後半生，不再管家族之事，類似在家出家了，自是引得謝家人又是一頓哭求。
婁敏達帶著蘭柒柒等人終於離開謝府時，已經入更，天色再次陰沉。
回縣衙的路上，周康緊行幾步靠近蘭柒柒嗯嗯兩聲道：“柒柒，擇日不如撞日，請客就在今晚吧，也不用太客氣非得在‘鴻福樓，‘郭家雙絕’就成，兄弟們又不挑。”
“請客？”蘭柒柒從沉悶的心情中立刻回過神來，“……誰請？”
“當然是你了。”周康雙眉一挑，“你昨夜說的呀，大家這都一天一夜不吃東西了，就是為了空肚子等你這頓！”周康說著為了驗證所言不虛，對一旁其他人道，“兄弟可都聽到了是吧？”
路安等人立刻附和：“沒錯，聽到了，我們都等著呢，柒柒你可別賴賬。”
“我肚子叫得可響了，就等這頓呢。”
“柒柒，就‘郭家雙絕’吧，兄弟們都不是挑剔的人。”
“這還不挑。”蘭柒柒急眼了，“我何時說了，亂起鬨。”
周康一臉認真：“反正我們也是沒有良心，你不說了嗎，若一個人守一晚墳地我們請你，事實上兄弟們陪了你一晚，就連長史大人也在樹上凍了一晚，你也該兌現承諾拿出一月的傣銀請兄弟們吧。”周康說完還不忘把景斕拉進來，“你看長史大人都點頭了。”
事實上景斕連頭都沒動一下。
蘭柒柒這才明白怎麼回事，心虛地瞟一眼依然無所表示的景斕，道：“我……我那不是為了迷惑白玉書的權宜之計嗎，你們……不會傻得連那也真當吧，大人您給評評理。”
景斕沒說話，是雙腿一夾馬腹，跑到前面去了
見他離去，蘭柒柒臉一繃，無所顧忌來精神了，申辯道：“要請也是你們請我，要不是我用故事套住白玉書，案子進行的哪有這般順利。”說著看看前面婁敏達和魏雄的身影露出壞笑，壓低聲音：“不然大人請，人家魏將軍大老遠來可是幫了大忙。”
眾人同樣壓低聲音配合她：“那怎麼成，說好的你請，你不能耍賴。”
“就是，你這破案了，說不定還有獎賞，一頓飯而已。”
“柒柒，不能這麼小氣。”
“柒柒，你這樣讓兄弟瞧不起啊。”
見眾人不依不饒，蘭柒柒想著這個月的俸銀難道就這麼沒了，再看看這幫人，自己一個月的俸銀可不夠。
看樣子好像……真逃不掉這頓請了，後悔自己不該在墳地信口開河，這下好了，這幫真沒良心的傢伙們真實誠地當真了，她苦著臉，甚是肉疼地道：“不如……不如等這月發了俸銀，我再請大家，我現在身上連吃個包子的銀子都沒有。”
周康等人哈哈大笑起來：“柒柒，一說到銀子就沒底氣。”
“是啊，提到銀子就不硬氣。”
“誰說的，我又不是不請，只是現在沒錢。”蘭柒柒硬氣回道。
婁敏達回頭：“好了好了，莫要再取笑蘭捕頭。”
周康收起笑：“柒柒，剛才大夥跟你開玩笑，大人下山時就吩咐人回衙門讓朱廚子做好飯了，今晚衙門‘打牙祭’慶祝蘭捕頭破得這‘黃泉之約’案子，讓朱廚子蒸饅頭，豬肉燉粉條白菜豆腐。”
蘭柒柒一聽精神一振，神氣活現地用馬鞭指著眾人道：“你們瞧瞧，要不是我能有這頓大餐嗎，說白了還是佔了我的光，還讓我請客，忒不厚道不是。”看看前面，再次壓低聲音道，“要不是我，大人能‘鐵公雞’拔毛這麼大方嗎。”
那知婁敏達耳朵甚尖，幽幽的聲音傳來：“蘭捕頭，這頓飯就從你俸銀中扣吧。”
“大人，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這樣會讓魏將軍笑話。”
“本縣還怕這隻老黑熊不成。”
“嘿，你個婁老龜，合著本將軍怕你？誰稀罕。”魏雄說完一撥馬頭，沒隨眾人進城，向城外的另一條路上奔去。
蘭柒柒在馬上怔了怔，忙一撥馬頭追上前：“魏將軍留步，請聽在下一言。”她追上魏雄一勒韁繩攔在馬前，躬身抱拳，“是在下口無遮攔，平日和兄弟們玩笑慣了，還望將軍贖罪，將軍隨在下等勞累一天，請將軍回縣衙用餐，方可示我衙誠意。”
魏雄大笑道：“蘭丫頭，莫多心莫多心，這算什麼，本將軍軍中玩笑開得更甚，不是生你的氣，更不是瞧不上婁老龜的慢騰騰的小氣勁，實屬是令支縣的城門尉還欠我一頓酒，正好去討了，去城門營比去衙門自在，可以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痛快，走了。”
魏雄帶著自己的人，打馬遠去。
令支縣衙今晚很熱鬧，幾個大方桌上是一盆盆本地過年時才會上桌的菜——豬肉燉粉條白菜豆腐，配著一盆盆喧騰騰的白饅頭，婁敏達難得大方一次還讓人準備了酒，慶祝縣衙破獲本縣大案。
飯菜香味讓早就餓了的捕快們直吸溜口水，還得忍著聽婁敏達這飯前的激勵話，大家對於他這過程式的激勵話真沒興趣，興趣全在面前飯菜上，這吃喝真不需要聽什麼激勵話，完全是極放得開的。
婁敏達還是保持了自己貫有的風格，慢言斯語感謝了景斕紆尊降貴協助本縣，還表揚了蘭柒柒有長進，跟著長史大人這近一年的光景學到了不少東西，要再接再厲多為百姓著想云云，最後一句：“為表彰蘭捕頭破案有功，特獎勵……”
正兩眼放光，盯著眼前的飯菜悄悄嚥唾液的蘭柒柒立刻把放光的眼眸移向婁敏達，“她放假三天。”
蘭柒柒神色一黯，就連婁敏達那句極具誘惑的：“用飯。”對她都失去誘惑，她慢騰騰地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慢慢嚼著，接過爾白為她盛的一碗菜默默吃。
因兩人是女子，婁敏達怕這些男捕們酒後難免失控做出失禮之事，特把兩人的飯桌安排在自己和景斕飯桌一旁。
爾白瞟一眼一旁的桌，低聲道：“柒柒，你別難過，說不定太守大人或是宮裡來的人會獎賞你。”
“宮裡來的人？”蘭柒柒抬眸停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