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選擇遺忘（1 / 1）
蘇鬱顧不得和林現寒暄，只將林現先晾在一旁，先解決錢多多的傷口要緊。
她仔細檢查了一下錢多多的傷口，確認傷口不深，才稍稍鬆了口氣。蘇鬱拿帕子給錢多多擦掉臉上的汗，輕聲安慰錢多多道，“多多，放鬆，現在開始，你不會再疼了。”
話音落下，錢多多隻感覺腹部的刀傷再沒了之前灼燒般的尖銳痛感，只是感覺血還在一點點往外滲著。他肉肉的肚子因為恐懼仍在微微顫抖，看向角落手足無措的林現時，眼裡仍是佈滿恐懼。
錢多多知道，是蘇鬱的力量幫他遮蔽了身體的痛感，可她能遮蔽神經上的疼痛，卻未能止住心理上的驚恐。
在確認錢多多不疼了之後，未免感染，蘇鬱快速幫錢多多簡單處理了傷口。勉強止住了血，蘇鬱和阿宥才手忙腳亂的扶著錢多多往樓下走去，送他去醫院縫針順便打一劑破傷風。
許是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錢多多上車後沒多久就暈暈乎乎睡著了，蘇鬱看了一眼微微發出鼾聲的錢多多，才轉身問林現道，“你和多多怎麼搞的？”
林現的眼裡依舊滿是防備，亦帶著幾分自責，“他知道我們出事，就跑去生命源辭職了，以後就跟著我幹，讓我給他口飯吃就行。我看不見，看不見任何東西，你不在我身邊，我無法判斷身邊的人說的話是真是假，又有什麼目的，他一再接近我，我慌了……我不是故意的……”
蘇鬱看了看林現，又看了看錢多多，眼底滿是心疼。只是不知道，對誰的心疼更多一些。
半晌，蘇鬱才道，“他說的是真的，對於生命源的所作所為，他很生氣。在此之前，周奇曾經找過他，希望他能透露一些你和我在家的情況。他們給了多多一個縮小版的腦電波遮蔽帽，多多都沒帶回家就扔了。”
林現的表情有些複雜。
蘇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多多這些年來過得並不愉快，因為肥胖，從小就被別人嘲笑，甚至被歧視，他活得一直很自卑。後來他到了生命源參加護理工作，為了能保證這份工作，他不得不邁出自卑和內向，練習出了樂觀和隨時笑眯眯的姿態。他其實心裡還是有些害怕的，直到他到了你身邊。”
“我？”林現有些不解，“難道，我做過什麼讓他改變的事？”
他自覺，不是什麼溫暖的人，所以他也從不曾將自己往改變他人的人生軌跡上想。
蘇鬱笑了笑，“你給了他一份最普通最平常的對待，這是他最缺乏的。多多的護理工作，你也知道在如今的社會這是多麼底層的工作，乃至他在實習期就遭到過病患看不起他的言辭攻擊。你這樣的人，這樣的身份，卻能在接觸他時拿他當普通人對待，能和他一桌吃飯，一起說說笑笑。對他來說，這是能給他最好的尊重。加上我和阿宥與他的相處，他才真正變得這麼活潑開朗。”
這只是蘇鬱講給林現的一部分，還有些殘忍的，她沒有講給林現聽，比如：錢多多實習的第一個月，被一個肛瘻的病患弄得滿身是穢物，那個病患不僅沒有歉意，還罵他是廢物，多多強忍著眼淚幫病患處理乾淨了腌臢，還笑著幫他換了衣服，扭頭卻躲到洗手間裡哭了半個小時，還得強忍著不敢哭出聲來，怕被其他實習生知道了說他經不住考驗。
“對不起，我沒想到……”林現有些心虛的不敢去看錢多多，難得的，那顆高傲的頭顱此刻低得快埋進胸膛裡。
後頭一直躺著的錢多多發出了一聲悶哼，許是因為車裡到底不是一個睡覺的環境，他有些不舒服。
車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即使被紗布暫時包紮止住了血，但那傷口太大，血跡還是滲過紗布，染得衣服上一片紅。
錢多多哼唧了幾聲，又嘆了口氣，忽而從躺著的姿勢小心翼翼坐了起來。
“我沒睡熟，我都聽見了。”錢多多的唇色因為失血而變得十分寡淡，“這不是林先生的錯，是生命源的人太壞了，才害得林先生被嚇成這樣失手傷了我的。”
林現抬起頭來，見險些被自己殺了的錢多多仍在替自己說話，一時竟有些哽咽。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沒能發出聲來。
錢多多有些發虛的喘了兩口氣，才用近乎祈求的目光看著蘇鬱，道，“蘇小姐，林先生傷我不是他的本意，你幫幫我，幫我抹掉或者改掉這段記憶好不好？我知道你的本事，你能幫我的。”
蘇鬱有些詫異，一時不知應當怎麼接話。
錢多多有些急了，匆忙解釋起來，說話都有些結巴，“只是我，我我是個膽子忒小的人，儘管我心裡知道林先生是無意的，可我還是會有些害怕。就像你明明跟我說過無數次，大黃不會傷害我，我也知道大黃不可能傷害我，但我還是忍不住害怕他是一個道理。我好不容易有林先生和你還有阿宥這麼多朋友，我不想因為一次別人的迫害，就讓我從此不敢面對這個朋友，失去這個朋友。”
錢多多的語氣很誠懇，蘇鬱，也確實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你確定要改掉嗎？”蘇鬱其實有些不大樂意篡改別人的記憶。
“嗯。”錢多多的眼神堅定無比。
蘇鬱見他這麼誠懇，才點頭同意，“好，你先躺著再睡會兒吧，等你放鬆了睡著了，我會幫你把這改成一段不算糟心的記憶的。”
車窗外，起風了，再過幾日就要立秋，席席晨風比之往日，漸見涼爽。
多多答應著，躺下再次試圖進入睡眠。
林現呆呆看了窗外許久，才問道，“你這幾天怎麼樣？生命源的人，有沒有為難你？”
蘇鬱看向林現，卻發現林現不願正視她的眼睛，話不曾出口，她卻也有幾分忐忑，自己到底該不該說。
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定跟林現坦白，“他們不能把我怎麼樣。但是林現，有件事情我需要跟你商量，從今往後，我或許要回到生命源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