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紅毛猩猩（1 / 1）
蘇鬱懷揣著一顆忐忑的心，將事情原原本本跟林現交代清楚了，她惴惴不安的觀察著林現的表情，林現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淡定。
聽完蘇鬱的講述，林現也只是沉默了幾秒，就立即問道，“生命源科技集團的研發中心直徑是多少？”
蘇鬱愣了愣，“橫向大約是1.2千米，縱向大約是2.4千米。為什麼問這個？”
林現繼續問道，“那你平時所在的研發中心大概是在哪個位置？”
這一次，蘇鬱立刻反應了過來，“以前所在的研發中心是生命源的最中心，估計很難覆蓋出生命源，但是生命源五年前在研發中心的最南邊蓋了一棟新的實驗樓，所有裝置一應俱全，我可以跟李三如提要求去那邊工作。”
林現嘀咕了一句，“南邊……南邊有居民區嗎？”
阿宥接了句茬，“有兩個緊挨著的居民區，高檔居民區鳳凰城，老住宅區白河裡小區。”
“那好，阿宥，明天咱們去看看鳳凰城還有沒有未售的房子，有的話立刻買下來，沒有的話高價收一套。”林現的決斷非常快。
但是在說過這話之後，林現忽而又意識到有哪裡不對勁，“阿宥，你怎麼對生命源周圍的環境那麼熟悉？”
阿宥訕訕笑了笑，面容十分苦澀，“老婆病了，最近在生命源附屬醫院住著呢，為了照顧她方便，我在白河裡小區租了個一居室。”
林現點點頭，表情也凝重了兩分，但還是寬慰阿宥道，“要是錢不夠，可以跟我說。”
阿宥輕聲“嗯”了一聲，“如果錢不夠的話，我會跟林先生借的。”
雖然阿宥一貫謹小慎微，但是從這幾句話裡，蘇鬱還是聽出了他的堅持，她想，阿宥的這份堅持這大概就是人們口中所說的“尊嚴”。
蘇鬱出了一會兒神，林現見她怔怔，遂問了一句，“你在想什麼呢？”
蘇鬱轉過身來，不想拆穿她剛剛在琢磨阿宥和他所堅持的尊嚴，遂岔開話題道，“我本來以為，這次回來跟你說我要回生命源工作的事，你可能不會理解……”
林現笑了笑，這個男人，頭一次在蘇鬱面前笑得那麼溫柔。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林現撩開蘇鬱額前有些凌亂的劉海。
蘇鬱點點頭，看著這個對自己這一生而言，佔據了非凡意義的男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裡，有太多她想知道的故事。
“眾所周知，猩猩是和人最接近的生物，它們的聰明才智甚至可以接近3-6歲的人類。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人類為了研究自身的起源，找了許多猩猩做實驗。有個年輕的女科學家，她叫露西，她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那年，露西的團隊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想法：如果把猩猩當做人類的孩子一樣養，施以，會怎麼樣？”
這個故事，不，應該說這個實驗很有名，甚至在多年之後被媒體曝光時，也在當時的社會上引起了很大的爭論。
蘇鬱看過這個實驗的詳細資料，但是，她並未打斷林現，她想聽林現說完這個故事。
“露西作為團隊裡為數不多的女性，被分派到了這個實驗裡，充當猩猩的人類媽媽這個角色。恰好在那段時間，露西的團隊接收到了一隻因偷獵而失去母親的幼年紅毛猩猩，紅毛猩猩那時候還未滿月，也不曾斷奶，露西給它取名貝克。”
“露西充當起了小貝克的媽媽的角色，喂小貝克喝奶，也會跟教孩子說話一樣，跟貝克說很多自言自語。漸漸地，隨著貝克的長大，貝克竟然真的能理解露西的情緒了，時間久了，甚至能聽懂露西在說什麼。貝克是一隻聰明的紅毛猩猩，當然，猩猩終歸是猩猩，再怎麼聰明，也改變不了它們和人類的身體構造不一樣的本質，貝克只是能理解露西在說什麼而已，卻不能像人一樣開口說話。”
“等貝克再長大了一些，露西就開始教它人類小朋友在啟蒙時候該學的一些東西，簡單的數字、字母，貝克都學得很快，它能很清晰的辨別它們，甚至能記得住英文字母的大小寫，還有一些複雜的圖譜。”
“很快，露西發現貝克超強的學習能力，她開始不滿足於只教貝克這些簡單的字母和加減算數，她試著，教貝克一些單詞。將字母組成單詞，露西教貝克學的第一個詞，是Beck，貝克的名字。貝克記住了，那是它的名字。第二個詞，是Lucy。”
蘇鬱聽得很認真，她知道，這項實驗進行到這裡，其實還在正常發展的範圍內。大部分的靈長類實驗、尤其是黑猩猩的實驗，多數都能走到這一步，即簡單的字母。但是大部分的猩猩智力實驗，也僅能到辨識簡單字母和數字的階段，就止步於此。
“露西的團隊好奇貝克能學會多少東西，於是教了露西更多詞彙，很難想象，這隻叫做貝克的紅毛猩猩最後的詞彙量累積竟然超過了三千多，亦學會了露西教它的所有手語，它甚至，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學會了將字母組成單詞、再將單片語成句子，和露西交流。”
“毫無疑問，貝克是露西和她的團隊見過最聰明的猩猩，它學會了和人交流、學會了表達自己的感情，學會了很多，身為一隻猩猩本不該會的一些東西。”
“露西的團隊將這一結果撰寫成了論文，併發布了大量音訊資料，向外界傳輸出去。這一反人類的實驗，很快被各大媒體推向了風口浪尖，人們認為這樣的實驗是對動物的摧殘，是違反人倫、違反自然規律的。在反對派的高呼下，官方不得不出手干預了此事，他們將貝克帶走了，帶到了他們認為貝克應該待的地方——動物園。畢竟，貝克是一隻常年生活在人類社會中的紅毛猩猩，它早已失去了野外生存的能力。”
蘇鬱嘆了口氣，她知道，這項實驗並沒有一個好結局。
“可是貝克是那樣聰明，在它的視角里，它甚至將自己當成了一個人類。把它和那些野性十足、靈智未開的猩猩們關在一起，貝克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因為它甚至無法和周圍的猩猩交流。那是些，只會為食物和交配權打架爭搶的蠢貨，而不是人，它們，只是一群簡單的猩猩。”
“在貝克被帶走後沒多久，露西的團隊就迫於壓力解散了，而所有和貝克接觸過的科學家，有生之年都被禁止和貝克再有任何接觸。見不到露西，貝克很孤獨，於是，它只能嘗試著和柵欄外那些來看猩猩的人們交流，但是那些人看著柵欄裡比劃手腳的紅毛猩猩，只是哈哈大笑覺得這隻猩猩很奇怪。”
“貝克的悲劇，從被當做人類孩子撫養的第一天開始，就註定是個悲劇……”
林現嘆了口氣，說到這裡，竟頓了許久，嗓音都有些哽咽。剩下的結局，一時不知應當怎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