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好想你（1 / 1）
車廂內很安靜，阿宥嗦了嗦鼻子，抽氣聲格外清晰。蘇鬱聽到那聲音，彷彿被傳染了一般，也跟著嗦了嗦鼻子。
林現深吸了一口氣，才有力氣將這個故事繼續說下去，“貝克是在10歲那年被帶走的，也是從那時候起，它和露西再未見面。直至貝克29歲，那已經接近紅毛猩猩的壽限，貝克老得不能更老了，由於免疫力和抵抗力的低下，它最終，不得不一點點靠近死神。貝克不甘心這輩子就這麼死去，它在臨死前，拼命掙扎著，在沙地上寫下字句，它想最後再見露西一面，這是它的遺願。”
“動物園的園長不忍看到貝克這麼孤獨而絕望的樣子，他向當時的管理方提出瞭解禁露西不得見貝克的規定，在園長的努力下，管理方同意解禁。終於，它在自己生命的最後關頭，見到了撫養它多年的露西。彼時的貝克，因為病痛的折磨早已消瘦得不成形，露西見到瘦骨嶙峋苟延殘喘的貝克，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她是它的母親，她是它的老師，她是它的朋友，貝克對露西而言，早已不是簡單地研究物件，而是至親的家人。”
“露西覺得，是自己的錯，沒有把貝克照顧好，才會導致貝克最後變成這樣。她哭著，一直向貝克道歉，求貝克原諒她沒能保護好它。但是貝克絲毫沒有責怪露西，它顫抖著老邁的手，對露西寫下了它想說的話。你知道，它對露西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蘇鬱沒有說話，林現在說這段故事的時候，大部分時間眼睛都是看著窗外的，他沒有看蘇鬱，但他的餘光瞥見蘇鬱搖了搖頭。
“它說，我好想你……”林現將視線從窗外轉移到蘇鬱身上來，卻看到蘇鬱端坐著，臉上掛滿了淚。
林現的聲音也哽咽了，“貝克因為露西團隊的教育，導致它的大半生都斷送在了動物園裡，就像被扔到了孤島的人類一樣，熬過了孤獨又苦難的大半生。但是，它到臨終，也沒有記恨過露西、露西的團隊，沒有記恨過讓它變成這種結局的人類。即使生命走到終點，它對露西所有的感情，也僅僅只有思念而已。它對露西說，我好想你……”
這是貝克對露西說的話，誠然，也是林現想對蘇鬱說的話，“我好想你，我好想你……蘇鬱，我好想你……”
蘇鬱再忍不住哭了出來，她撲到林現的懷裡，任自己的眼淚放肆著，抹到林現的胳膊上、衣服上、脖頸上。
“我也好想你……”她早已泣不成聲。
這份思念，來得很微妙。其實她們不過是兩天時間沒有見面而已，可是這短短的兩天，也讓林現清醒的意識到，他早已完完全全離不開蘇鬱了。
林現抬起手，舉在半空中猶豫了半天，那懷裡一顫一顫的肩膀，最終還是讓他的手輕輕落在了她肩膀上。
他的手掌輕撫過她瘦弱的肩背，平復著她難過的、不安的情緒，他輕輕開口道，“蘇鬱，你不在的這兩天我都很惶恐，可是在見到你的一瞬間，我又什麼都想明白了。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我也願意相信你。”
在林現眼裡，蘇鬱就像是貝克一樣，原本該屬於廣袤無垠的大森林，做一隻無憂無慮每天安心覓食的紅毛猩猩，而他則是帶蘇鬱走出森林進入人類社會的那個露西，他教會了蘇鬱很多東西，但是蘇鬱亦給了他很多東西。等到需要面對真正的別離時，卻發現，最難受的不是被施予的那個，而是施予的那方。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只會在我身邊待兩年，這短暫的兩年時光，我想我應該好好珍惜，我們之間不應該再存在任何芥蒂。你之於我，我完全信任，我之於你，我也希望能得到你的信任。”林現低喃著。
蘇鬱啜泣著，小聲應了一句，“好。”
故事終於說完了，阿宥的車也已經開到了醫院，他們擦了擦眼淚，若無其事的扶著錢多多下了車，將他送進了醫院。
蘇鬱履行了她和錢多多的約定，在錢多多打了麻醉縫針的時候，她讓錢多多泛起了無限睏意，甜甜的睡了一覺。一覺醒來，錢多多再不記得林現拿刀將他的肚子劃傷這件事。
那天晚上回家，難得的，不是錢多多下廚，而是林現和阿宥下的廚。
寬敞的餐廳裡沒有開燈，而是特意拿燭光做了點綴，錢多多和蘇鬱早早坐在餐桌前，迫不及待的等待著開飯。
蟬翼土豆片、紅酒鵝肝、牛排、北極貝、烤松茸、乳酪羊排……還有香檳，這頓晚飯十分豐盛，有意思的是，主廚竟然是林現而不是阿宥，阿宥只是幫廚。
這讓只擅長做家常菜的錢多多有些臉紅了，沒想到平時看著不沾陽春水的林現，廚藝竟然如此了得，讓身為護理的錢多多都有些自愧弗如。
“沒想到林先生的廚藝竟然這麼厲害，想想我以前給林先生做的那些菜，大概都是在班門弄斧了。”錢多多嚐了一塊牛排，對林現的廚藝讚不絕口，吃著飯的時候，還不忘自嘲兩句，“也怪我笨，早上下廚想煮牛骨湯，使個刀都能把自己給劃傷了，嘿嘿嘿，倒弄得僱主為僱員做飯了，我都有些怪難為情的。”
蘇鬱清了清嗓子，林現壓低了腦袋佯裝在切牛排，阿宥則被香檳酒嗆了滿滿當當一口。
真是，相當尷尬的場景呀……
錢多多一臉茫然：我說錯什麼話了嗎？為什麼大家都是這個鬼樣子？
“啊……哈哈……啊幸虧我把自己弄傷了，要不然，還嘗不到這麼豐盛的晚宴呢。”
錢多多越說，林現的臉越紅了……
從那天開始，林現難得的在家下了一個月廚，鬧得一向熱愛廚房的錢多多一直難以下手，唯有偶爾做個甜品。僱主家這麼勤勞，他這個僱員反倒清閒得很，鬧得錢多多一度鬱悶得想問林現，這麼清閒的他是不是該被解僱了。每每說到此處，蘇鬱和阿宥只是偷笑，她們心照不宣的幫林現掩飾掉了這份心虛的補償。
蘇鬱回林現家不多久，約莫一週，高效率的阿宥就已經幫林現在鳳凰城買下了一個六室五廳六衛的複式房，簡單裝修、佈置好空氣清淨機後，她們搬進了鳳凰城。
搬家公司來的那天，阿宥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檢查過沒落下重要物品，又站在老別墅門口站了許久，才落下鎖。阿宥的目光裡，頗有些不捨。
他打量著這棟林現住了將近140年的老別墅，喃喃唸叨了一句，“沒想到，有生之年，您竟然從這裡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