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次別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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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源科研中心裡靜悄悄的,除了不遠處,有一兩個人費力搬動小白鼠籠子的吭哧喘氣聲,再無別的聲息。早已是下班的點,加之這裡本就是鮮少人能有資格能出入的科研中心內部,伴著夕陽黃昏,整棟樓顯得愈發寂靜。

程秋棣不傻,這尷尬的氣氛他不至於感覺不出來,只是為何會鬧得這麼尷尬,他確實是毫無頭緒的。

“那個,天色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家吧,我把小白鼠搬完也下班了。”程秋棣說著,本想揮揮手跟他們告別,卻又怕再次自己獨自尷尬,舉起的手硬生生摸到了自己頭上,在後腦勺抓了抓,轉身小跑繼續去搬小白鼠了。

看到程秋棣走了,林現才轉身,不需蘇鬱的帶領,悶著頭隨意挑了一個方向繼續走著。

蘇鬱追了上去,拽了拽林現的胳膊,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這邊……”

林現撇撇嘴,跟上蘇鬱的腳步。他沉默許久,壓低嗓子忽而對蘇鬱悄聲嘀咕了一句,“你最近一直跟我提起他,怎麼,跟他很熟嗎?”

“新同事而已,認識也沒多久。”蘇鬱絲毫沒有意識到林現的小情緒,只是認真又回憶了一下她和程秋棣的相識,才繼續補充道,“不過認識的第一天,我就看過了他從出生至今的所有回憶,所以也算對他很瞭解吧。他是個很聰明的人,將來在這一行定然有所建樹,我很欣賞他。”

她很欣賞他!

林現嗤笑了兩聲,“呵,欣賞,你才多大?懂什麼叫欣賞嗎?”

原本建立於林現和程秋棣之間的火藥味,似乎轉嫁到了蘇鬱的身上。

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轉移,蘇鬱實在有些費解,她思索了很久,幾次三番差點沒忍住想偷窺林現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可一想到林現的臭脾氣,她還是忍住了衝動的想法,匆匆追趕著林現的腳步,和他一起回了家。

這幾日,因為錢多多被林現押著去唸了成人學校,阿宥不得不跟著錢多多一起幫忙。因為阿宥的老婆一直重病住院,他平日裡基本都是買完菜和錢多多一起做好飯之後,就回去照顧自己的妻子了。可這段時間,他卻一反常態的留在這兒吃了晚飯才走。有時候,甚至待得更晚一些。

用過晚飯,阿宥讓錢多多繼續去做自己的數學題,他則主動幫錢多多收拾好了廚房。

林現左右無事,打算看場電影。他調整著家中的家庭影院的投影裝置,卻發現儀器的聚焦有些問題。

“阿宥!你還在嗎?”林現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在!”阿宥大聲回答著,匆匆搓了一把洗手液將手上的油漬洗去,直奔家庭影院的房間而去。只見林現搗鼓著投影裝置,而螢幕上的字型有些虛影。

“林先生,我來吧。”阿宥上前,林現識相的閃到一旁,之間阿宥伏在案上,對著投影裝置一陣搗鼓,輕車熟路將裝置重新擺弄好。

“還是得靠你。”林現笑著拍了拍阿宥的肩膀。

他蹲在影片收藏櫃前,挑選著片子,察覺身後並沒有腳步聲離去,心知阿宥還在他身後。這段時日,他似乎總喜歡逗留在自己身邊。

阿宥是個不善言辭的人,除非是重要的事,否則平時總是沒有半個字廢話的。林現忖度著,莫非他是有什麼事?

“阿宥,你最近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林現問道。

既然阿宥拉不下面子先開口,他這個做了二十幾年老闆的,或許可以先關懷一下自己的下屬。

阿宥心下一慌,頓時話語都有些結巴了,“啊……沒、沒沒沒有。林先生怎麼會問這個?我能有什麼困難?”

他揩了一把額頭的汗,林現這猝不及防的提問讓他不知如何回答。

誠然,他最近是遇到了很大的問題,亟需人幫他一起共渡難關。但是,他所遇到的問題太大了,否則,他也不至於到現在都不敢跟林現開口。

或許他是還沒做好準備告訴自己吧。林現如是想著,他手裡捏了張光碟迴過頭來,“阿宥,若是真遇上了什麼難處,該跟我說的就跟我說,我能幫忙的,也一定盡力。”

阿宥訕訕笑著,一時面部的表情苦澀無比,他支支吾吾的點著頭,只是感激林現對自己的慷慨,到底沒告訴林現自己需要什麼幫助,就退出了家庭影院那間房。

阿宥的反應讓林現有些不安,卻也沒太放在心上,如果有需要,他相信阿宥遲早會和自己開口的。比之阿宥,他現在更上心的是另一個人:林深。

自那日在生命源附屬醫院見過林深之後,林現就承諾了他在他的生命盡頭多陪陪他。只是,他時日本就無多,每日沉睡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少太多了。

即使是十來分鐘,林現也儘可能的去陪伴著林深,這份陪伴來得太晚,但幸好,至少沒有留下遺憾。

林現陪了林深四日,第五日凌晨三點一刻,蘇鬱被生命源醫護人員的電話驚醒,“蘇醫生,就在剛才,您吩咐特別關照的病人,腦幹反射徹底消失了。”

本是垂垂老樹,怎可奢望朽木能逢春?

蘇鬱心頭一緊,掛了電話赤著腳匆匆往林現房間的方向跑去。

夜深,林現的房間並未關門,蘇鬱輕輕推開房門,見林現正坐在視窗看著外頭的夜色。

“你怎麼沒睡?”蘇鬱問道。

林現回眸,眼眸裡有些疲憊,嗓子亦有些喑啞,“睡不著,總覺得心裡不踏實,覺得今夜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蘇鬱“嗯”了一聲,沉默幾秒之後,才開口對林現道,“剛才值夜的護士給我打了電話,林深……走了……”

林現沒有接話。

上弦月已趨近滿月,今夜是八月十四,明日該是中秋節了。

盈盈月光透過窗紗灑在林現的面頰上、眉骨上,映得他那張臉愈發稜骨分明,月光照不到他深邃的眼窩,那片深邃就顯得更加憂鬱僻靜。

八月十四,八月十四,他到底沒熬到八月十五,這個團圓的日子。

不過,就算熬到了又有什麼用呢?他躺在重症監護室裡,插著呼吸管,世間的一切早已與他無關。

“林深的家人現在正在趕來醫院的路上,你要一起去嗎?”蘇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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