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善惡(1 / 1)
沒想到這麼快便遇到了儒師,雖然對他仍有懷疑但是那從容儒雅的氣度還是讓陸名在心底讚了一句。
見他帶著幾個學生遠遠的走過來,陸名便站在了原地,她並不覺得只一次照面,儒師能記住她是誰,便側身讓了一下。
“姑娘在這裡聽書?”
陸名點點頭,這裡是一處茶樓,很多人文人都在這裡爭論些朝堂上的事情,或者吟詩作對,不過大家各自都有雅間不會互相打擾。今日無意間路過,聞到樓上茶香清冽便去品了一壺,一邊聽著那些人談論,覺得有趣便耽擱了一會兒。碰到儒師的時候她正拿著一本《戲說陰曹地府事》的話本翻看,看看上面都寫了點什麼稀奇古怪的故事。
將書籍合上,陸名淡笑一笑說道:“只是隨便走走,見這裡熱鬧便進來看看。”
儒師掃了一眼她手中的書籍,點頭笑了笑往上走去,依舊是一身灰色長衫,這次手中拿了一把扇子。陸名看著他的背影頓了頓,便站到了樓梯旁邊,這裡正是儒師坐的的外接下方,說話都聽得見。
他們一開始便是寒暄,儒師果然是個人緣極好的人,剛一坐下便有人圍了過來。
陸名隨手翻著那話本,上面配著些圖畫,雖沒有多精緻,但是看煩了那字,忽然看到一幅有趣的白描畫也能眼前一亮。畫畫之人功力不俗,寥寥幾筆,那人物神態便被描繪出來,很是生動,就連陸名都被吸引著,看了好幾頁。
“怎麼,是不是比那些公文古籍來的好看許多。”
“恩……”
陸名隨意的應和一聲,回頭一看便是昆吾站在她的身後,越過她的肩膀在看書上的內容。
那一頁正寫著:第三十回黑臉判官。
陸名嘴巴動了動,怪不得昆吾和王二狗張口閉口都在說黑臉判官,原來民間都覺得判官就該是個大黑臉。正要合上,被昆吾一把搶了過去,熟練的往後翻了兩頁,遞到她的面前。那插圖上還零星上了點顏色,黑臉判官站在黑臉閻羅王的身側,二人虎背熊腰,面色猙獰,正訓斥跪在堂下的新鬼。
好在黑臉的不是她一個,還能拉個閻羅王作伴……
昆吾指著上面的黑臉組合,問道:“你在地府可曾見過這判官和閻王,和這個像不像,是不是黑臉猙獰嚇人的很。”
陸名將書拿過來,塞到懷裡。
“地府是個統稱,包括很多關卡。十殿閻王都在酆都城內,這個閻王說的大概是五殿閻羅王,他本身樣貌極好,與這個絲毫不沾邊。”
“判官呢?據說她手中的功德筆和陰陽簿可是難得的寶物,掌管著天下蒼生的運勢,而且性格暴戾冷血,絲毫不講情面,這麼看來,你不會是她手下的吧?”
陸名挑挑眉頭,“判官大人風華絕代,秉公辦事,一身正氣。”
昆吾看著她笑了笑,正要說話,便聽著上面有個人大聲道:“我們幾個正在討論善惡的問題,有說“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也。”也有說“人之初性本善”,不知儒師作何解?”
陸名抬眼看向樓上靠著欄杆撫須的儒師,他微微一笑,扭頭看了她和昆吾一眼,然後說道:“為善為惡,端看人日後行徑。有善便會有惡,人性複雜又如何一概而論。若為君子便坦坦蕩蕩,若為小人則悽悽慘慘,人而好善,福雖未至,禍其遠矣。”
眾人聽完沉默了一陣,又開始辯論,爭辯怎樣算是有善心。
“若心是好的,可是方法卻不對,那算不算個好人?”
“一善染心,萬劫不朽。百燈曠照,千里通明。”
看來儒師還是比較贊同這種只要懷著善念,不管用錯法子都是能被諒解,那若是出自好心去殺人放火呢,也能被原諒麼……那麼法在何處?
陸名也沉思起來,想到酆都城的那十位殿王,他們每人都掌管一處地獄來懲罰鬼魅,都循的是地府初建時期的準則律法,堅決不可逾越。當年五殿閻羅王若不是立的功勞大,恐怕早就因為私自放鬼魅回陽間報仇雪冤而被貶到六道輪迴中去了,哪能在第五殿理事。如果說人間是講人情的話,那麼陰間就是按鐵律。
上面這話題揭了過去,眾人開始吟詩。
陸名聽著儒師逐一給那些學子指點文字,極有耐心的講解典籍,侃侃而談,文采風流。
這樣的人確實看不出一絲的陰霾之氣,昆吾已經上去同儒師打了招呼,兩人結伴走出了茶樓。
昆吾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家本就是北方,是師父讓我下山之後來江南走走,這裡的氣候溫暖溼潤適合病情,當時我與這裡格格不入,是儒師一再開導我才與人多了交流,他的學生多的數不過來,如今最大的官估計都當上太子太傅了,而他就是對故土不離不棄,那麼多的貴人來請他去做老師,銀子比官府給的多幾十倍不止,他都沒答應。”
“權錢都看的這麼淡,倒是難得。”
能抵得住那權利誘惑的人不多,這儒師將身外之物看的極淡,這樣沒什麼慾念的人也看不出什麼作惡的動機,難道真的看走眼了?
陸名暗自思量,有聽著昆吾感嘆。
“儒師當年正與友人出去遠遊,家中遭了難,等回來以後家裡都已經荒蕪大半年。你能想象一個載著從海外尋來的稀罕東西,歡歡喜喜的歸家人,一進家門全是斷壁殘垣,那種心情……以至於他放棄了最後的會試。多年過去,儒師都從未有過半分抱怨,因為學問好便一直留在縣衙官學裡講學。”
“家逢大難……”
“我的意思是,儒師一直都是個心胸開闊之人,他參禪修道,專注於講學難道不算是大功德麼?就是判官在此也得衡量衡量吧。”
陸名將那薄薄的話本捲起來,慢慢的敲著手心,見昆吾還是不死心的在為儒師說話,便頓住腳問他:“既然沒做,又為何怕我們去查他?”
“這不是多此一舉麼?況且誰會希望自己變成一個嫌疑犯被翻老底。”
陸名攥緊了書,倒是笑了一下,“話不投機半句多,你這個樣子我覺得還是不要交談的好,事情自有水落石出的時候,如果是我錯,那我親自登門道歉。”
昆吾無奈的看著她,“就當我白費唇舌,回去的時候小心,我去巡邏,告辭!”
陸名點點頭,看著昆吾長腿一跨,就跑到了對面,拍了拍王二狗和另一個人的肩膀,三人說笑著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轉頭欲往回走,瞥見對面一個巷子口,一團黑霧閃過,她皺眉看了看,迅速的跟了上去。原來這黑霧並不是自己跑出來的,而是綴在一個人身後,能在陽光下走動的鬼魅,看來是被人養著的,不過前面這人看起來健康的很不像是被纏了身。
她見這人停在了一家門口,門上掛著繡了咒文的幡,“篤篤篤”三聲,門應聲而開,但是未見有人出來,陸名看了一下四周沒人,便也隱了身形跟了進去。
裡面零零碎碎的放著很多雜物,還燃著檀香,到處都掛著繡著咒文的帷幔,陸名走到裡面的時候,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猛地住了腳。那人對來人說:“秦二,搜魂香最近不好買了,下次便再找地方吧,我不做這買賣了。”
“這可怎麼辦,黑市我又進不去,您老可不能撒手啊。”
他敲了敲桌子,略感無奈。
“黑市越來越猖獗,不斷的往出流通邪物,搞得這裡烏煙瘴氣,以前沒人管也就算了,現如今朝中已經開始有人頻頻過問,這還好說能上下打點,但是如今,連地府的陰差都來了,那東西我們這些小羅羅如何應對。”
那個喚作秦二的男子,窸窸窣窣了一陣,像是坐在了蒲團上,“董叔,地府派來的是什麼官,竟然如此忌諱。”
“陰陽判官!”
陸名眉頭皺的死死,透過帷幔看著那兩人。他們居然能知道地府的事宜,更意想不到的是,這賣搜魂香的竟然是梅府的管事……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