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才不姓蒲(1 / 1)
“怎麼沒聲音啊?之前的人都是嚇得跟死了爹媽一樣。”
“嚇暈過去了嗎?”
“沒呢,他在動,他是聾子又不是啞巴。”
許師齊聽不見外面的人在說什麼,此刻的他雙手沾滿黏糊糊的液體,撐在木棺材底部,才不至於與面前的屍體緊密接觸。
每一次呼吸都是屍體的臭味,此刻應該已經是深夜,晚飯消化得差不多,以至於他乾嘔出來的全是胃液。
就在剛才,他認出了這句面目全非的屍體,正是他讀博時候的師兄餘三暉,他也是謝惟立的學生。
當他得知自己被抓來的原因後,最先想到的人就是師兄餘三暉。
謝惟立當年的專案,他和餘三暉都有參與,而且這個專案很多明面上的學術研討會都是餘三暉代表謝惟立去參加的。
按道理那些人找不著謝惟立,最先想到的應該是找餘三暉。
如今他的屍體面容扭曲,腦漿迸濺,彈痕累累,顯然是他沒能解決系統的問題,最終被殺。
如果他許師齊也搞不定,是不是也會一樣的下場。
別害怕,別害怕,冷靜點,我失蹤了誰會最先發現呢?
阿程和老狄還有兩天才回新陽,李院長剛見過,母親也應該不會回來,外婆也會以為我還在熒濱,洪叔出差失聯到現在......
天啊!只有衛慶!你小子可是約了我回新陽詳談計劃的,你應該也許已經開始找我了對吧?
被塞在棺材裡其實還不算最絕望,失去聽覺又塞在棺材裡才是最讓人恐懼的,你無法判斷外面的人在幹什麼,他們說了什麼,自己可能面臨什麼。
他用撐在地面的手掌感受著地面的震動,推測應該是有人在這棺材周圍來回踱步,還好不是要埋在地裡,看來那些人還不想殺死他。
現在他身上只有義眼一個電子接受裝置,它本質上是和智慧眼鏡一類的產品,是智慧終端手環的延伸穿戴裝置,兩者協同可以完成複雜多樣的操作。
如今手環和眼鏡肯定是來這裡前已經被毀了,從進來到現在,義眼都顯示離線狀態,只有離線功能還能使用,離線快取的資料也還能調閱。
這裡很顯然是覆蓋了訊號遮蔽裝置,只能找到他們內網的介面才能透過義眼連結的終端系統傳送求救訊號。
可這其實也是條掘頭路,剛才許師齊就是試圖突破他們的內網,卻馬上在幾分鐘內被發現,這個反應的速度,很顯然是有人24小時盯著。
冷靜冷靜,一定還有別的方法,救命真的好臭!
他的手已經撐得痠痛,師兄......不,屍兄,我翻個身您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雖然死者為大,我拿你墊屍底......呸......我躺你身上,借點力哈,師弟我實在不擅長做平板支撐。
許師齊撐在棺材底部的手掌感覺周圍的地面都沒有了動靜,他慢慢翻了個身,仰面躺在了餘三暉的屍體上。
他感覺後背都溼透了,屍體已經僵硬,但屍兄的血水和浮在表面的腐爛人體組織軟噠噠地,粘滿了許師齊的頭髮和脖子。
師兄,雖然我相信科學,雖然我知道人死後沒有靈魂......不不不,但我這次還是希望你如果真的在天之靈,保佑我活下去,保佑我為你報仇......
你死在這種地方,必然是連死亡最後的十分鐘腦圖都沒有留下......在生命結束的最後時刻,你的十分鐘走馬燈看到了什麼?
餘三暉比許師齊大一屆,兩人讀書時總是一起肝程式碼,一起研究謝老佈置的各種莫名其妙的作業。
他是個熱心腸話癆,總是自言自語跟許師弟嘮家常,儘管這位師弟每次都只是回答幾聲“嗯嗯哦哦”,他也能一直講下去。
餘三暉也是個孤兒,他這一生既不幸又幸運。
不幸的是,在福利院活到了10歲還沒有被人選中寄掛。
而幸運的是,11歲那年,他被自己的數學老師餘韻選為了寄掛物件。
金韻當時已經年近六旬,沒有婚配,沒有孩子,她看中了餘三暉的刻苦勤勞,以及成績優異。
餘三暉15歲那年,金韻正式收養了他。
餘三暉這個名字就是辦手續上戶口時改的。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金韻對餘三暉的要求只有一個——學會感恩。
餘韻告訴他:“在我活著的時候,我希望你學會感恩母親,不要去怨恨過去10年遭遇的一切。等我死後,你人生後面的路,我希望你感恩這個世界,感恩自己擁有的一切,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最起碼不做傷天害理的事。”
餘三暉很爭氣地在18歲那年高考考了全國47名,被304聯盟的學校錄取,但卻在他碩士畢業那年,因仰慕謝惟立,報考了新陽科大的博士,成為了謝老博導生涯的第五名學生。
很多人都覺得他瘋了,自毀前程。
“在不鏽鋼聯盟裡,懂謝惟立的人認為他是傳奇,不懂他的人認為他是瘋子。”餘三暉是謝惟立的忠實信徒,並且他是個有道德潔癖的人,絕對不允許看到老師的傑作被人拿去做傷天害理的事。
所以他是寧死不屈嗎?
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你這樣死掉,你的母親得多傷心。
我得先活下去。許師齊這樣想著,呼吸變得平靜了許多。
他強迫自己睡著,現在體力和腦力是保命本錢,他整夜睡了醒,醒了睡,直到有陽光從木箱縫隙照進來,他猛地睜眼,看到那棺材板蓋子,他哆嗦了一下,上面佈滿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蓋子突然被開啟,兩個穿黑色武裝服的男人拽了他出來,他被推進了最初醒來的那個昏暗的倉庫。
那兩個人好像指著他,不知道在命令什麼,許師齊聽不見,那兩個人面面相覷互相說了兩句,其中一個人翻了個白眼,兩個人走過來,乾脆利落地鉗制住許師齊,開始扒他衣服。
我去,強人鎖男!我這麼臭了,不至於吧,兩位大兄弟!
那兩個人見這聾子莫名其妙掙扎得這麼起勁,鬆開了他。
其中一人粗暴地抓住了他的頭髮,猛地轉了個方向,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卷洗車用的水管。
另一個人,一邊走一邊擦著身上沾到的血,他取下那捲水管,卸下了高壓噴頭,扭開自來水閥門。
許師齊這才知道這兩人想幹什麼,鬆了口氣。
然後許師齊被扒光了像屠宰場的豬一樣,在水槍的洗禮下,沖掉了身上的血水和粘液。
水很冷,水壓很猛,衝得許師齊差點沒站穩。
衝完後,他哆嗦著打著冷顫,那人丟了套衣服給他,又破又髒。
他硬著頭皮掛空檔套上了那條褲子,他許師齊也不是什麼“豌豆公主”,但這材質也實在是太粗糙了。
他剛套上衣服,門外就進來一個女人,正是蒲筱萃。
現在靠近了看,他終於確認自己沒有認錯。只是這次她穿得有點多,頭髮紮了起來,差點沒認出來。
蒲筱萃帶來了許師齊的人工耳蝸,它已經被內建了監聽器。
“你......真沒想到啊竟然在這見到你,蒲小姐。”
蒲筱萃嗤笑一聲:“我才不姓蒲。”
“蒲維賢也算是培養了你,資助了你二十多年,你現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蒲筱萃全然沒有那天在車上見到的溫婉得體,她罵了句髒話:“就他們兩父子?呵!他們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