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長公主(1 / 1)
馬車過了宮門,硃紅高強如赤色波浪,起伏向前。
大殿之上,萬盞宮燈懸於穹頂,漢白玉鋪設的地面光潔如鏡。
無數宮女身著統一制式的宮裝迎過眾人,宗室貴戚、文武重臣、內外命婦皆依著品階高低,列坐於楠木長案後。
姜知雪不用和姜相霖與喬氏坐在一處,心情大好。
“這位小姐,我姓安,安月柳,家父戶部侍郎,敢問小姐怎麼稱呼?”與她坐在一處的那位千金衣著華貴,甚是健談。
姜知雪報了家門,安月柳大為吃驚:“原來你便是從邊關回來的那個小姐?怪不得我總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
話匣開啟,安月柳喋喋不休:“姜小姐,邊關究竟是什麼樣的?我爹爹說,那邊的老鼠,都有狸貓的個頭那麼大,它們還專好吃人肉,你這般嬌嫩,是怎麼逃過去的?”
“嗯……我也未曾見過那麼大的老鼠,不過手爐那麼大小是有的。”姜知雪哭笑不得,回想了一下大福的體型,確定自己是真的沒有見過那樣離譜的老鼠。
安月柳瑟縮了一下,似乎也不太能夠接受。
她還想繼續問些其他問題,卻一下子瞥見了靠在龍椅一側,將將到場的一名貴婦。
“長公主居然也來了!”
順著安月柳的目光,姜知雪也望了過去,靈毓公主不知何時駕臨。
她端坐在一張紫檀雲榻之上,膚白勝雪,傾國傾城,絲毫看不出已年近三旬,只是美人眼中是化不開的哀傷愁思,始終融不進這場瓊筵坐花的奢華。
姚之鷺曾經說過,姜知雪可以向長公主尋求庇護,但她終究沒有忍心。
先帝雖多子,但靈毓卻是唯一的女兒。她自小捧在手心呵護著,不僅有副好皮囊,也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北羌入侵,是她自願前往和親,來換取邊關短暫的太平。
姜知雪仍記得,在北羌國都接回長公主的時候,她渾身上下幾乎全是毆打所致的傷痕。
但她依舊滿眼心疼地扶起姜知雪,說先生衣裳都破了,一路來辛苦了吧。
“姜小姐,你在想什麼?”安月柳貼近姜知雪,打斷了她的回憶。
她笑笑:“聖上來了。”
話音剛落,大太監賀紈便站到了高階之上,朗聲到:“聖尚駕到!太后駕到!”
一時間,滿殿都是起身跪拜的聲音,“吾皇萬歲”與“太后千歲”的呼聲在殿中久久迴盪。
“眾卿平身。”
重新落座,姜知雪偷偷去看御座上的九五之尊,他帶著十二旒冠冕,簾後目光沉凝,如深潭寒水。
八載未見,三殿下不再是那個她對月飲酒、徹夜大醉的少年,周身磅礴的氣勢可以鎮壓住這滿殿的群臣。
在眾臣的注視下,賀紈先是宣讀了一份感念十萬將士為國征戰的頌文,又按著功勞大小,對姚之鷺等人進行了封賞。
姚帥帶頭謝恩,聖上說了些場面話,宴席這才開始。
安月柳期待已久,眼巴巴瞧著一盤盤珍饈端上前來,那模樣比大福見了魚還要誇張。
歌舞起,聖上帶頭飲酒,群臣也都起身相隨。
大概一刻鐘後,姚之鷺起身向外走去,姜知雪也跟了上去。
她來過皇宮幾次,路還算熟悉。
來到後花園,姚之鷺剛巧吐完。
姜知雪偷偷看著姚之鷺狼狽的模樣,笑出聲來。
整個軍營都知道,論武力膽氣,姚帥都是一等一的,但就一條,沾不了酒。
哪怕只是小小一杯,也能折磨堂堂姚大將軍一整夜。
“誰在那?”姚之鷺聽見笑,敏銳地回頭,卻見到姜知雪俏生生站在那兒看熱鬧,“知雪啊,你這可不厚道。”
四周無人,姜知雪眼中滿是揶揄:“姚帥英明神武,何必與我計較?”
姚之鷺知道自己說不過她,趕忙轉移了話題:“你不好好在宮宴上待著,跑出來作甚?方才我可是看陛下向你那邊看了幾次,怕是一會兒還要再提問竹先生的事。”
“無妨,到時我也說自己不勝酒力就好。”姜知雪並不擔心,以她對聖上的瞭解,幾句問話而已,無妨,“我來見姚帥是想問問您,慶功宴過後,您是怎麼打算的,回邊關嗎?”
姚之鷺點頭:“我本就是武將,不適宜在京中久留。”
他回想了這幾日去大將軍府或攀交情或出言挑釁的那些人,只覺著身心俱疲:“再者,我也不樂意呆在這。怎麼?”
姜知雪緩緩搖頭,再三思慮,還是問道:“賀硯舟呢?您打算安排他去哪?”
姚之鷺更奇怪了:“他啊?大概是洛城或是酈都?這很重要嗎?”
上一世,賀硯舟就是在洛城身亡,她怕自己哪怕是改變了北羌六皇子出逃的局勢,也阻止不了洛城一戰。
“姚帥,我有話說,但您可以答應,只聽不問嗎?”
姚之鷺對姜知雪是無條件的信任,當即道:“你說。”
姜知雪目光堅毅:“加派重兵,嚴守洛城。”
這句話說的沒頭沒尾,但姚之鷺果然沒問:“好。”
傳遞出重要情報,姜知雪才鬆了口氣。
二人剛要回席,便聽到一側的石板小徑上,走過來許多人。
若是叫人看到她與姚之鷺在一起,恐生事端,於是他們急急躲了起來。
幾名宮女端著托盤列隊走過,盤中擺放著許多女子妝點所用的衣物、首飾。
就在這幾人穿過洞門,將要轉向之際,一名身穿豔色衣裙的女子由另一面過來。
她走的匆忙,還回頭與身邊的丫鬟說這著話。
兩方各自躲閃不及,直直撞了上去。
那盛裝打扮的女子被丫鬟扶助,倒是未曾摔倒,只不過走在最前方的兩名宮女托盤中的東西,被撞得掉落在地。
那女子博然大怒:“哪來的不長眼的狗奴才?不認識本小姐嗎?真要給我撞出個好歹,讓你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幾名宮女齊齊跪倒:“貴人息怒,我們是給長公主送東西的。”
“長公主?”那女子輕蔑一笑,“就那個沒人要的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