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安頓(1 / 1)
蕭平的神識在那塊突兀出現的身份玉牌上略微停頓,心中已然雪亮。
這塊玉牌,正是他之前在蒼鶴島斬殺了那個假冒韓松的金丹修士後,從其儲物袋中所得。
當時倉促間登記用了“韓松”的名字,這玉牌也一併遞了出去作為憑證。
“韓松……”蕭平眼神微冷:“這周清源,眼力倒是不差,也夠細心。”
他能看出玉牌材質普通,煉製手法雖然精巧,但顯然不是真正高階修士常備之物,更像是某種家族或身份的象徵。
周清源顯然認出了這玉牌的不妥之處——
要麼是知道“韓松”此人及其玉牌的底細,要麼就是純粹憑藉經驗判斷這玉牌與一位金丹修士的身份不符。
送禮,是示好,也是試探,更是隱晦地點明“我看出了你身份有異,但我不點破,只示好,大家心照不宣”的姿態。
蕭平將儲物袋收入囊中,目光在簡陋的靜室掃過。
繼續留下?
此地靈氣稀薄,意義不大,且這周島主心思活絡,看似客氣卻暗藏玄機。他身份特殊,懷揣玉僧重寶,又剛招惹了一位脫困的元嬰存在,實在不宜在此地久留,捲入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走?
對方既然已經示好,若自己悄無聲息一走了之,反而顯得心虛,可能引發不必要的猜疑和後續調查。尤其是碧螺島距離他最終目的地尚有相當距離,若此地傳出“可疑金丹修士出沒”的訊息,或許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蕭平腦中閃過。他做事向來乾脆利落,也深諳人情世故——
對方用“禮物”無聲地點明瞭“破綻”,那麼,最好的應對,就是用一份對方絕對無法抗拒、甚至能堵住對方嘴的“厚禮”來回敬!
既要彰顯實力,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又要給出甜頭,讓對方心甘情願地“忘記”這點小破綻。
一個能瞬間打動一位島主級別金丹修士的東西浮現在他心頭。
此物對他如今境界而言已無大用,但卻是所有卡在築基後期巔峰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
蕭平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迅速行動,翻手取出一個玲瓏剔透的玉瓶。
瓶身沒有任何標記,卻隱隱透出一股磅礴的靈壓和圓融氣息。
他小心地從自己不多的存貨中倒出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閃爍著濃郁金芒、丹紋隱現的丹藥。
這丹藥出現的剎那,靜室內的空氣都為之一凝,周遭稀薄的靈氣彷彿受到牽引般微微波動。
凝金丹!
此丹主材珍貴,煉製極難,乃是幫助築基圓滿修士衝擊金丹境界時,增加三成以上結丹機率的靈丹妙藥!
其價值對於周清源這種被困於初期、身後又無大勢力支撐的金丹修士而言,簡直是無可估量的重寶!
他自己能結丹成功,當初也是九死一生才僥倖得來。這樣一顆凝金丹,若是出現在碧螺島附近海域,足以引發無數築基後期乃至金丹初期的修士瘋狂爭奪,甚至掀起腥風血雨。
蕭平將這顆珍貴的凝金丹放入玉瓶中,塞好瓶塞。
他略一沉吟,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指尖金光一閃,快速在裡面留下了一行簡潔明瞭的訊息:
周島主:薄禮已收,甚慰。此丹回敬,期汝島運昌隆。你處靜室清幽,然蕭某尚有要務在身,便不叨擾了。他日有暇,或可登門再敘。
——蕭某留字。
末尾,他刻意留下了一個並非“韓松”的模糊姓氏“蕭”,既隱含告知對方之前是假名,又維持了一份神秘感。
做完這一切,蕭平沒有絲毫猶豫。
他將玉瓶和玉簡端正地放在房間內石桌最顯眼的位置。
隨即,他身上氣息瞬間斂去,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身影在原地一陣模糊晃動,如同幻影消散,竟是在啟動禁制未曾開啟的情況下,直接消失在靜室之內!
片刻之後,碧螺島外約十里處的海面上,一道並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憑空出現,沒有絲毫停滯,化作一道流光,疾速向著外海更深邃的方向射去,速度快得驚人,轉瞬間便成了天際的一個小點,最終徹底消失。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觀濤客棧內,那位曾被周清源派來送禮、又差點被蕭平威壓嚇破膽的俊朗築基青年,再次忐忑地來到了靜室的院門外。他得了老祖嚴令,必須確認那金丹“前輩”是否休息妥當,有無吩咐,並且……看看對那份“心意”的反應。
“前輩?晚輩奉老祖之命,前來聽候差遣……”
青年站在禁制未開的院門外,鼓足勇氣揚聲問道。
連喊了三聲,禁制毫無波動,院內一片死寂。
青年心中咯噔一下,暗想:“壞了,難道已經走了?可禁制未開啊……”
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動用老祖給的許可權,破開了院門禁制的一角,屏息推門而入。
靜室內空空蕩蕩,早已人去樓空。
唯有那石桌之上,一枚玉簡壓著一個小小的玉瓶,靜靜地躺在那裡,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青年心頭一緊,趕緊上前,先是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看到了蕭平留下的訊息。
看到“蕭某”這個稱呼以及“薄禮已收”、“此丹回敬”等字眼時,他先是一怔,隨即臉色變幻不定——
這位前輩果然看出問題,而且直接留下了回禮走了!
他放下玉簡,懷著緊張又好奇的心情,拿起那個沒有標記的玉瓶。
瓶塞似乎塞得並不太緊,他下意識地拔開了瓶塞。
剎那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讓人神魂都為之一震的奇異丹香猛地逸散出來!
這香氣並不濃烈,卻直透四肢百骸,令體內靈力都本能地產生渴望與悸動!
青年低頭向瓶內看去——
瓶底,一顆渾圓無瑕、閃爍著柔和卻璀璨金芒、表面佈滿玄奧天然丹紋的寶丹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磅礴而凝練的靈壓,那屬於更高階、更圓滿生命境界的氣息,他只在島主老祖全力催動法力時才感受過一二!
“這……這是……”
青年眼珠子猛地瞪圓,渾身劇烈一震,像是被一道雷霆劈中,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瓶中之物。他嘴唇哆嗦著,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傳說中的名字,那個在家族秘典中、在師父醉後長嘆中才出現的無上神物!
一個帶著極度震驚和狂喜的、甚至破了音的尖叫聲從靜室內爆發出來,穿透了簡陋的牆壁,響徹院落:
“凝……凝金丹?!!!”
“天啊!居然是凝——金——丹——!!!”
這聲音在寂靜的客棧小院內迴盪,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狂喜,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修士瘋狂。
可以想見,當這訊息和這枚真正的厚禮呈到島主周清源面前時,這位金丹修士臉上會是如何的精彩表情。
那身份玉牌的一點小小破綻,早在這粒足以改變一個小島勢力格局的凝金丹面前,變得微不足道,且被徹底“封口”了。
……
數月光陰,如流雲掠過海面。
一道略顯陳舊、靈光內斂的青色飛舟,穿破氤氳的海霧,緩緩降落在赤礁島東部一處規模遠勝碧螺島的龐大港口碼頭上。
舟中走下一名身著青灰色布袍、面色帶著幾分旅途勞頓的築基後期修士,氣息平穩但算不上強大,正是以秘術將修為壓制得滴水不漏的蕭平。
相較於碧螺島的簡陋,赤礁島的港口人聲鼎沸,各種靈舟、海船鱗次櫛比,更有身著制式甲冑的修士隊伍巡邏。
入島處的關卡也比碧螺島森嚴許多。
輪到蕭平上前時,負責檢查的是一名築基中期的中年修士,目光銳利地掃過蕭平和他遞出的身份玉牌——
正是周清源在碧螺島“回贈”的那枚巴掌大小、質地溫潤的大玉牌,其上流動的氣息遠非普通家族玉牌可比。
中年修士接過玉牌,以特殊的法盤印照一番,玉牌上閃過一道內蘊的靈光印記,法盤滴地一聲輕響,顯示正常。
他仔細對比了玉牌記錄的模糊影像與蕭平此刻平凡的面容,又感應了蕭平展露的築基後期氣息,片刻後微微點頭,眼中警惕稍減,將玉牌遞還:
“原來是持有特製信令的道友,請進島吧。島上核心區域設有禁飛區,請留意。”
“多謝道友。”
蕭平不卑不亢地道謝,接過玉牌,心中終於徹底鬆了一口氣。
‘周清源此人果然識趣,這玉牌做得紮實可信,足以通行大部分外海島嶼。’
就在他邁步準備離開關卡時,旁邊一名練氣後期的年輕小修,大約是港口雜役的管事,殷勤地湊上前,雙手奉上一枚玉簡:
“前輩請慢行!這是本島最新的全覽圖簡,標註了坊市、洞府租賃區、各類商鋪以及重要設施的方位,便於前輩熟悉島內環境。若有其他需求,也可在碼頭驛站旁的‘匯通閣’諮詢。”
蕭平略感意外,但也樂得省事。
他順手接過那枚地圖玉簡,神識快速掃過,內容確實詳盡。
“有心了。”
蕭平頷首,看也未看,屈指一彈,一道白光閃過——
一塊通體晶瑩、蘊含精純靈氣的中品靈石便穩穩落入那小修懷中。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九牛一毛的順手人情,遠比不上那枚凝金丹的價值。
“啊!多謝前輩厚賜!謝前輩!”
那練氣小修驚喜交加,捧著那在低階修士眼中無比珍貴的中品靈石,激動得手足無措,連連躬身拜謝。
旁邊的幾名低階雜役和守衛眼中也滿是羨慕與恭敬,引得關卡處小小的騷動。
蕭平不再停留,袍袖一拂,徑直匯入島上的人流,幾個轉折便離開了喧鬧的港口區域。
身後,只留下港口處眾人略帶敬畏的議論和那小修欣喜若狂的拜謝聲。
根據地圖玉簡的指引,蕭平沒有選擇熱鬧的客棧,而是直接去了島北專門租賃給修士的洞府區域。
他出手闊綽,直接租下了一個位於半山腰、位置相對僻靜的中型洞府,租期定了十年。
這處洞府依山而建,自帶一口品質尚可的地脈靈眼,靈氣濃度足以支撐金丹修士的日常修行所需,對於展露築基後期修為的蕭平來說,已是綽綽有餘。
進入洞府,關閉石門。
蕭平臉上的平凡之色盡去,眼神恢復了一貫的沉穩與銳利。
他沒有絲毫懈怠,立刻開始佈置防禦。
一道道陣盤、陣旗被精準地嵌入石壁各處節點,靈光閃爍間,一層層無形的屏障快速升起:
首先是最外圍的隱匿幻陣,扭曲光影與氣息,防止外探。接著是核心的防護禁制陣,土黃色靈光流轉,堅固異常。其內再套入一套隔絕神識、隔絕靈力波動的內陣。最後,在靜室內,還額外佈置了一個小型的玄罡禁制,作為緊急避險的核心防護。
確認所有陣法運轉無誤,陣盤能量充足後,蕭平才真正放鬆緊繃了數月的神經,盤膝坐在靜室中央的蒲團上。
隔絕大陣讓他完全處於一個獨立、安全的空間。
“呼……”蕭平長舒一口氣,眼神熠熠生輝:“總算安頓下來了。”
他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天外飛虹已到手,《金光劍訣》也已融會貫通,煉製本命飛劍的最大障礙已然掃除。”
“只是煉製本命飛劍,乃性命交修之事,耗費心神法力之巨,耗時之長,尤勝煉凝光瓶千倍。”
回想起煉製凝光瓶時的嘔心瀝血,蕭平心有餘悸。
本命飛劍的煉製要求更高,不僅需煉入天外飛虹這等奇珍,更要與自身神魂、金丹本源緊密相連,一絲一毫都馬虎不得,且過程極其漫長。
“急不得,需將精氣神、法力都調整至巔峰狀態,更要備齊所有輔材,尋一處絕對安靜穩定且地火充沛之地……”
蕭平心中已有定計,赤礁島的地肺火脈雖不如天星城精純,但配合自身手段也堪一用。
“當務之急,是研究此物!”
他手掌一翻,那尊三寸大小、通體溫潤、閉目盤坐的老僧玉像,靜靜出現在掌心。
觸手冰涼溫潤,但蕭平心中卻泛起波瀾。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日蒼鶴島地底,那尊如山嶽般巨大、氣息如淵如獄、脫困而出的金剛佛陀。
對方那身恐怖絕倫的體魄之力,硬撼古老禁制的情形歷歷在目。
“此玉僧為其所贈,所載功法……只怕十有八九,正是那佛門大能的煉體功法!”
蕭平眼中精光暴漲。
煉體功法對實力的提升是立竿見影的,強大的肉身在爭鬥中生存能力遠超同階,更別說元嬰級煉體秘法,價值無法估量!
按捺住心中的激動,蕭平首先調動磅礴的神識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朝玉僧內部滲透而去。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神識觸及玉僧表面,便被一種無形而柔韌的屏障輕輕彈開,根本無法深入分毫。
玉僧表面光滑如故,毫無法力波動溢位。
“嗯?神識無效?”
蕭平眉頭微皺,不慌不忙,轉引一股精純的真元法力,涓涓細流般包裹住玉僧,嘗試注入其內。
真元一接觸玉僧,那層柔韌的屏障再次出現,將他的真元穩穩擋在外面,如同石沉大海。
玉僧依舊毫無反應。
蕭平不信邪,目光一凝,將玉僧託至眼前,凝神靜氣,眼運神光,仔細地、一寸寸地觀察起這玉僧的每一個細微之處。臉龐的枯槁紋路、雙手合十的指尖、跏趺而坐時僧袍形成的褶皺……無一處不栩栩如生,無一處不蘊含一種沉靜的韻味,彷彿蘊含著某種大道至理。
但任憑他如何觀察,催動靈目秘術,玉僧表面依舊沒有任何符文顯現,也沒有任何能量流轉的痕跡。
“神識不行…法力不行…甚至連最基礎的‘看’也不行?”
蕭平心頭一凜,臉色漸漸凝重起來。嘗試了最常用的手段皆無功而返,這玉僧彷彿只是一件精妙絕倫卻毫無玄機的工藝品!
這與他最初的設想和那元嬰存在鄭重其事的饋贈,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難道……他給我的真是個擺設?不,絕無可能!”
蕭平回想起那金剛佛陀脫困後的強大與話語中的玄機,否定了這個想法。
“元嬰修士的手段,絕非我金丹境所能輕易揣測。這玉僧看似凡物,其開啟之法,恐怕需要特殊的法門或者……時機?”
蕭平陷入沉思,將玉僧託在掌中,反覆摩挲端詳,如同面對一個玄奧無比的謎題,眼中閃爍著探究與思索的光芒。
靜室內一時間只剩下他細微的呼吸聲,與外界的隔絕陣法形成了絕對的寂靜。
就在他心神高度集中、苦思無果之際,掌中一直毫無動靜的玉僧,突然毫無徵兆地輕輕震了一下!
蕭平一怔,連忙放在眼前仔細看。
可那老僧又沒了反應,彷彿方才發生的一切根本沒有發生過!
蕭平盯著檢視許久,發現唯一的變化就只有老僧的姿勢。
而且變化還極其的細微,幾乎難以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