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褲衩子扒下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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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子。”

“見過張先生。”

“先生好。”

人群讓開一條通道的同時,紛紛對張溥行禮。

張溥微笑著回禮,絲毫不覺得累。

到了前面,站著許多人,年輕的如楊廷樞、顧夢麟、朱隗等人,年老的如吳默等人,見到張溥都迎了過來。

此時此刻,張溥已經有了士林領袖的雛形。

年輕一輩不是他的小弟就是他的跟班,確實沒有能望其項背者。

“昨晚寫了傳記,路上感覺不妥,又重新寫了一篇,因此來晚了,恕罪。”張溥先謝罪。

“天如文采風流,今日又可大飽耳福。”

“是極,五義士必隨此篇傳記流傳千古。”

“最重要的是弘揚精神,鼓舞正義,讓奸邪退避,再造朗朗乾坤。”

尚未讀文,先吹一波。

不是大家捧臭腳,而是張溥的文采確實不會讓人失望。

當《五人墓碑記》讀出,全場靜默,片刻後,喝彩迭起,誇讚不絕。

“拿定激義而死一意,說有賴於社稷,且有益於人心,何等關係,令一時附閹縉紳無處生活。

文中有原委,有曲折,有發揮,有收拾,華袞中帶出斧鉞,真妙篇也。”

“議論隨敘事而入,感慨淋漓,激昂盡致,當與史公《伯夷》、《屈原》二傳並垂不朽。”

“其言直切痛快,令人讀之亦痛快也。”

“諸位過譽,小子受義侵染,有感而發,實當不得如此誇獎。”張溥一如既往的謙虛。

“天使到~”

呼喝傳來,諸人一驚,紛紛看去。

只見史可法託著聖旨,正步而來。

“呸~鷹犬!”

“其師死於東廠大獄,自己卻做了東廠千戶,鮮廉寡恥。”

“國之爪牙,蒼鷹第二!”

議論聲雖小,卻被史可法聽進了耳朵裡。

國之爪牙與蒼鷹都是漢臣郅都的綽號,著名酷吏,最後被處死。

以郅都比史可法,顯然是咒其不得好死。

左右隨從怒目而視,本想找出議論的,但是見史可法步伐不停,只得按耐住。

史可法到了墓碑前,喝道:“天子聖旨,臣民拜接。”

諸人立刻拜下,恭請聖旨。

“……周公之被逮,在丁卯三月之望。應社之行為士先者,為之聲義,斂貲財以送其行,哭聲震動天地。緹騎按劍而前,問:“誰為哀者?”眾不能堪,抶而僕之……”

皇帝有千里耳?張溥暗暗心驚。

自己的文章昨天剛出,如何能出現在聖旨上?

諸人都是剛剛聽過張溥文章的,詫異之餘,不由把偷偷打量過去。

明發聖旨,流程都是固定的,加上從京城到蘇州,最起碼五天,那麼問題來了,為何有大段重合?

“……按誅五人,曰顏佩韋、楊念如、馬傑、沈揚、周文元,即今之傫然在墓者也。

……五人者,蓋當蓼洲周公之被逮,激於義而死焉者也。至於今,蘇州賢士大夫請於當道,即除魏閹廢祠之址以葬之;且立石於其墓之門,以旌……

……而五人生於編伍之間,素不聞《詩》、《書》之訓,激昂大義,蹈死不顧……”

張溥身體開始發抖。

實錘了,自己偷窺聖旨內容,抄為自己的文章。

不可能啊,這可是原作,皇帝怎麼可能寫進聖旨的?

諸人都把複雜的目光看向張溥。

這絕不可能是皇帝的問題。

張溥剛剛說自己來的路上寫的文章,除非皇帝未卜先知,否則不可能近乎一模一樣。

皇帝有這個本事嗎?

“……朕有問,曰:應社以天下之義首自居,集百姓擊官府,事發,以無辜者抵罪而應社無恙,可為義乎?

二曰:五人或奴或商,賤業者,素不聞詩書,捨生而取義,爾等飽讀聖賢書,以天下為己任,滿口忠義,今舍義而取生,置義若何?

朕令應社諸生並蘇州賢士大夫答!”

史可法放下聖旨,問道:“誰人來答?”

張溥體若篩糠,完全不敢抬頭。

其他人同樣冷汗直冒,生怕史可法點名。

史可法沒有點名,只是很心痛。

作為左光斗的學生,他曾經很是仰慕其中的一些人,但是血淋淋的現實揭開,不忍直視啊。

掃視一圈,確認無人應答,史可法繼續讀聖旨:“朕聞報,深為驚詫,天下豈有如此義士哉?責有司查驗。

得真相,不由哂笑。

夫周文元者,僕也,隨主赴死,可稱義也。

餘者四人,各受金而賣命,而應社諸人以為義,廣造聲勢,招搖過市,竟以之為己義,何等荒唐!

爾等之義,在於顏佩韋之賭債乎?在於馬傑子之舉人乎?在於沈楊二人之百金乎?”

“鷹犬,豈敢汙衊於人!”楊廷樞忍不住跳了起來。

眼睛通紅,似乎要吃人。

史可法看著這個熟悉的小夥伴,搖搖頭,喝道:“上人證物證!”

人證物證俱全。

包括四人家人以及口供,賭場的賬冊、欠條,四人親朋的口供,負責此事的吳昌時家僕吳文榮,馬傑之子馬尚龍的試卷……

“奸賊,膽敢構陷忠良。”謝三賓拒絕相信。

其實這事和他無關,但是應社秉承東林之志,常以小東林自居,如果應社是個垃圾,那東林是什麼?

東林不是東西,黨魁錢謙益是什麼東西?他這個錢謙益的學生又是什麼東西?

不得不說,在碰到師孃之前,謝三賓還是很為老師著想的。

史可法瞄了他一眼,道:“錢總督以為東林高義,廣為籌款,卻只得三千兩,爾等之義,不過如此!”

“你……”謝三賓氣的渾身發抖,卻無法反駁。

別人倒也罷了,他可是錢總的學生,休慼相關的,就給了五百兩。

沒錢倒也罷了,關鍵是他家資鉅萬啊。

顧不得聖旨尚未宣讀完畢,謝三賓起身拂袖而去。

史可法沒有追究,繼續讀聖旨:“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

今爾等結黨行事,營私之利,沽直邀名,堪稱君子乎?

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孟曰:羞惡之心,義之端也。

朕問,爾等蘇州諸生並賢士大夫,可有忠義殘存?可知羞惡之心?

道德文章,束手清談,於民何利?仁義禮智,停留紙面,何澤天下?

今朝廷改水西宣慰司為府縣,廣設學堂而教化萬民,爾等若有義,自可報名,從鄉村教諭抑或小吏起,以驗成色。

欽此……”

知府寇慎、知縣陳文瑞等官吏帶頭三呼萬歲。

人的名,文的影。

本來吧,給五人立廟樹碑這事,獲得好處最大的是張溥本人,其次才是五人,像掏了贊助費豎碑的吳默等人跟著沾點光,當地官府一個字沒提到,是預設的大反派。

縱使寇慎清廉有才,心裡也不痛快。

皇帝知道他不痛快,當場降旨,提拔為貴州布政使,而陳文瑞超擢蘇州知府。

“陛下口諭:蘇州文風鼎盛,先生當挑選忠義者,無論舉人秀才,充實水西。其地新化,非忠義者不可行,先生當慎查。”史可法聲音頗大,一邊說一邊看著張溥。

看我幹嘛?以為我會怕嗎?張溥這個氣啊。

還真怕。

真去水西做個鄉塾教師,不說窮山惡水有多危險,就說蝸居一隅,遠離士林核心,過個幾年,誰還記得自己是哪根蔥?

不能不去啊。

不去的話,可就坐實了應社不義,自己這個應社大哥自然也是不義的。

還玩個屁。

先汙衊自己盜文,又以大義逼迫,實在可恨!張溥咬牙切齒。

聖旨讀完,升官的寇慎與張光瑞邀請史可法去府衙裡坐坐。

史可法說道:“在下要去崑山。”

“可是找顧秉謙那廝?”劉宗周顧不得失禮,擠到了前面問道。

“陛下降旨,削顧秉謙等人誥命。”史可法環顧四周,又道:“在下朝廷鷹犬,豈配與此間義士同列?”

劉宗周掩面而走。

“五人結案,蘇州士林必不死心,一應證物當妥善儲存,以供查驗,人證亦當妥善保護,免得有人威脅。”史可法大聲囑託著陳光瑞。

直娘賊,你是肚子裡蛔蟲嗎?張溥內心大罵不已。

暗地裡的手段說出來,以後人證物證消失,都是蘇州士林乾的好事了。

這個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洗脫盜文之名。

好難啊。

明發聖旨,經過的部門眾多,都有存檔記錄的,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只要皇帝讓看,他張溥盜文就是板上釘釘的。

張溥愁腸百結,吳昌時更是悲憤。

別人都已經完成了會試,就等放榜殿試,他倒好,提著行李去車裡宣慰司教小學生。

車裡宣慰司在哪?

雲南邊境土司,前年剛被東籲王國侵犯,如今秩序剛剛恢復而已。

去那裡,很容易被嘎腰子的。

不去又不行。

煽動百姓作亂,花錢買人頂罪,按律來個斬立決才對。

皇帝格外開恩,責令其以鄉孰教諭戴罪立功。

不如以死明志!吳昌時腦海裡時不時閃過這個念頭。

就是沒什麼體面的死法。

最主要的是,到底是以死明志還是畏罪自殺,皇帝說了算啊。

皇帝是故意的。

殺人容易,堵嘴難。

不義之徒。

有理有據有節有證據,不容反駁。

褲衩子給你扒下來,看你怎麼跳。

都滾去建設邊疆,有本事都做左光斗,沒本事死在任上,誰都說不出個不來。

當然,到底能不能一舉瓦解應社為首的各社,有待觀察。

史千戶留在江南,除了給其師左光斗報仇,就有這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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