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9章 毒蟾(1 / 1)
蟾蜍的皮膚是墨綠色的,背上長滿了毒腺。
毒腺正在往外滲毒液,毒液流入沼澤,又從沼澤蒸發成瘴氣。
這就是毒瘴山的毒源太古毒蟾的屍體。
死了兩個紀元,屍體還在自動分泌毒液。
但它睜開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墨綠色的光。
“活物?”張凡手按在雷帝劍劍柄上。
“不是活物。”灰袍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也跟進來了。
灰袍上沾滿了瘴氣,但瘴氣被灰袍本身擋住,近不了他的身。
“是執念。毒瘴宗滿門被滅,他們的怨念全部灌進了這頭護宗毒蟾體內。”
“毒蟾死而不腐,怨念凝而不散。它守在這裡,不是守毒瘴宗,是守毒瘴宗的遺孤。”
“遺孤?”張凡皺眉問道。
灰袍人點頭道:“毒瘴宗宗主的女兒。虛無降臨的時候,她還在襁褓裡。”
“宗主用自己的命,把她封在了毒蟾體內,用毒蟾的毒液當養分,讓她在封印裡活了兩個紀元。”
張凡看著那頭巨大的毒蟾。
毒蟾也看著他。
墨綠色的眼睛跳了一下,然後沼澤沸騰了。
毒蟾從沼澤裡站起來,這個動作讓它的毒腺全部張開,墨綠色的毒液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毒液在空中凝結成無數毒箭,齊刷刷的對準張凡。
“退後。”張凡拔出雷帝劍。
灰袍人退了一步,但不是退開,是側身。
他的灰袍下伸出一隻乾瘦的手,掌心對準毒蟾。
“它的執念太深,我困不住它太久。你只有半柱香。”
灰霧湧出,霧中的眼睛睜開。
毒蟾的身體被灰霧籠罩,動作瞬間遲緩了一息。
就這一息。
張凡動了,雷帝劍出鞘,腳踩沼澤。
每一步踩下去,沼澤表面的毒液就被玄黃鼎的混沌氣蒸掉一片。
毒箭齊發,他豎劍格擋,劍身上的紫金雷把毒箭全部震碎。
震碎的毒液濺到臉上,皮膚瞬間發黑,但果核碎片的青光一卷,黑色褪了,皮膚恢復如常。
張凡衝到毒蟾腹部下方。
毒蟾低頭,巨大的舌頭彈射而出。
蟾舌上長滿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淬著毒。
張凡側身,蟾舌擦著左肩砸進沼澤,濺起的毒液淋了他一身。
玄黃鼎瘋狂運轉,混沌氣翻湧,把體表的毒液全部吞掉。
但他沒有停,左手按在毒蟾腹部的皮膚上。
掌心青色紋路亮起。
果核碎片感應到了,毒蟾腹中有一道極微弱的生命氣息。
是毒瘴宗宗主的女兒。
兩個紀元,她還活著。
“封印。”張凡低聲說,“你是封印的守關者。不是敵人。”
毒蟾的舌頭停了。
它墨綠色的眼睛看著張凡,那兩團光劇烈跳動。
它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極低沉的蛙鳴。
它在問你怎麼知道。
“果核碎片。第一個果人的碎片。果人也曾把自己的碎片封印在各處,等了兩個紀元等來轉世。”
張凡把血肉模糊的左手從毒蟾腹部挪開。
掌心裡,那一絲青色紋路還在發光。
“我能感應到封印裡的生命。她還在呼吸。你知道毒瘴宗滿門死絕,但她還活著。”
“所以你守在這裡,兩個紀元,一步不離。不是執念,是在等她醒過來。”
毒蟾的蛙鳴停了一息。
然後它趴下了。
巨大的身體趴進沼澤,毒液被它壓在身下,不讓它們濺到張凡。
它低頭,用吻部輕輕碰了碰張凡的肩膀。
它知道封印裡的人需要出來,但它打不破封印。
宗主用自己的命設的封印,外人打不開。
它守了兩個紀元,就是在等一個能開啟封印的人。
“讓開。”張凡拔出黑劍。
黑劍嘟囔了一聲:“又讓我幹苦力。”
但劍身上墨色的劍意已經亮起來了。
斬我之劍,斬的是封印、執念、業力。
張凡雙手握劍,劍尖抵在毒蟾腹部封印的位置。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是被針縫上的傷口。
宗主用自己的命化成的封印。是一道執念父親保護女兒的執念。
“前輩。”張凡低聲說,“我替你女兒,謝謝你。”
劍尖刺入,封印裂開。
一道墨綠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落在毒蟾背上。
光散去之後,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太古紀元的衣袍,面容停留在被封印時的年紀二十歲出頭。
她閉著眼,呼吸平穩。
兩個紀元,她就在封印裡這樣睡著,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自己父親已經死了,不知道毒瘴宗滿門被滅。
她的眼瞼動了動,要醒了。
毒蟾發出最後一聲蛙鳴。
它的執念散了。
守了兩個紀元的執念,散成墨綠色的光點,從它身體的每一處毒腺裡飄出來。
飄向整個毒瘴山。
光點飄過的地方,瘴氣開始消散,枯死的樹木重新長出綠葉,沼澤裡的毒液變成清水。
毒蟾把自己的本源全部散盡了。
它趴在那裡,身體越來越透明。
然後它轉頭,最後看了一眼背上的女人。
那個女人還在沉睡,眉間有一道極淡的封印殘紋。
毒蟾用吻部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然後徹底消散,化作漫天墨綠色光點,飄上天空。
和當年神魔骸骨化成的金色粉末一樣,守了兩個紀元的生命,終於可以休息了。
女人落在沼澤邊,躺在一叢剛長出來的青草上,呼吸平穩。
她還沒有醒,但眉間的封印殘紋正在一點一點褪去。
張凡把左手傷口包紮好,把黑劍插回腰間。黑劍難得沒有嘟囔。
“她的名字叫什麼。”張凡問。
沒有人回答。因為沒有人知道。
沼澤盡頭,第二關的門已經開啟了。
毒瘴山和劍冢山一樣,不需要再闖餘下的關卡因為守關者自己放棄了。
它等了兩個紀元,就是為了等一個能開啟封印的人。
這個人來了,它的使命就完成了。
張凡走到女人身邊,低頭看著她。
然後他把自己的外袍解下來,蓋在她身上。
袍子上沾了血,但還能擋風。
“走。”他轉身,往沼澤深處走去。
詩瑤從山門外追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問道:“她是誰?”
“毒瘴宗宗主的女兒。在封印裡睡了兩個紀元。”張凡回答道。
“你認識她?”詩瑤追問。
張凡搖頭道:“不認識,但她父親用命換她活著。她還活著,她父親就沒有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