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人世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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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首人身的聲音毫無感情,殘存的靈智也不多了,瞳孔內的火焰忽閃忽滅。

“成空,去濁世的盡頭,那裡還有一份機緣。

“這是成空最後的機會了。”

話音落下,牛首人身也開始漸漸消散,是和秦雨一樣的下場。

彷彿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給此時的李牧指明道路。

亦或者說,是為了李成空那未成的宿願。

“沒意義了,地界都消散了。”

李牧深吸口氣,念動召喚田螺仙子的口訣。

沒有絲毫反應。

她似是在很久之前,就自行消散了,不知道是何時。

或許是某個驕陽如火的正午,或許是某個殘陽似血的黃昏,或許是某個盛夏蟬鳴的午後。

她走了,走的悄無聲息。

李牧心情沉重,在甲板上又寫下了方才所遇到的事蹟。

“李成空……前世……”

之後,李牧駕駛鬼船來到濁世地界的盡頭.

這裡是萬物凋零、生靈絕跡的荒蕪之地,天際低垂,彷彿觸手可及,卻又被一層永恆的黑暗所籠罩。

殘屍遍佈的焦黑領土中,殘存著一點紅芒,匯聚在濁世地界的盡頭,亦是源頭。

“這和仙界本源一樣,都是殘存下來最後的世界本源。”

李牧摺疊空間來到近前,相較於破敗仙界的一汪潭水,這裡的本源明顯稀薄了很多。

只是一層淡淡的紅霧,儘管如此,也依舊交織著濃郁的規則碎片,符文天現,擁有改天換地的力量。

“但似乎,被侵蝕渾濁了。”

李牧目光一凝,紅霧之中,似乎隱藏著無數扭曲、陰暗的身影,它們形態各異,卻又難以名狀,如同來自深淵的惡夢,正悄無聲息地蠕動著。

“不過是幻象罷了。”

李牧搖頭,火眼金睛一眼洞穿真相,這片紅霧似乎在長久的等待中,漸漸誕生了靈智。

如今感受到能威脅它自身的修行者到來,便自主的激發了防禦求生的本領。

沒有絲毫猶豫,李牧深吸一口氣,體內元氣洶湧澎湃,彷彿江河入海,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他輕輕一揮手,元氣化作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探入紅霧之中,將那片蘊含著世界本源的紅霧強行攝入體內。

“濁世地界的本源取完,也是時候思考煉虛之後的路,到底要怎麼走了。”

李牧摺疊空間回到鬼船甲板上,然後端坐下來,開始利用自己的所學所用,試圖開創出煉虛之後的全新一步。

這是境界達到煉虛之後,必不可少的關鍵步驟。

他不準備參考前人的任何境界。

“前人走的路,證明他們都失敗了,沒必要參考借鑑。”

李牧搖頭,“參考失敗的經驗,出來最多也只能是個殘次品。”

開始全身心投入感悟境界後,鬼船便回到了既定的航線上。

時間不留情。

當鬼船行駛在濁世地界之中,跨過所有山川河流之後,便悠悠然的飛出了濁世,朝著人間界的方向駛去,開始新一輪的輪迴。

三界頭頂的生靈之花,更加繁茂了。

它那深入人間界的根莖,不知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亦或是某種玄之又玄的滋養。

反正就是在鬼船駛出濁世地界,李牧取完世界本源之後,其根莖便在虛空中悄然蔓延,刺入人間界內部。

占星閣之巔,雲霧繚繞。

一位中年儒士身著華服,手持古老星盤,立於峰頂,凝視著那片璀璨奪目的夜空,眼中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憂慮與震撼。

星盤之上,星辰流轉,卻似乎預示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異變即將發生。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悲涼:

“時間,竟真的提前了……”

天色看起來一切如常,但在東海群島所有煉虛後期巔峰修士眼中,大道法則如同脆弱的沙堡,在無形之手的推動下迅速崩塌,其速度之快,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煉虛後期巔峰的修士們,心中無不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彷彿末日即將降臨。

中年儒士長嘆一聲,將星盤輕輕收起,周身光芒一閃,七八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他面前,皆是煉虛巔峰的至強者,他們的到來讓周圍的空間都為之震顫。

這些身影或威嚴莊重,或飄逸出塵,皆是五大仙盟的掌權者以及隱世高人。

幾人開始激烈交談了起來。

“煉虛之後是化神,這時間要持續多久?”

“天命人前輩曾言,尚有數千年時光可圖,為何如今卻……”另一人眉頭緊鎖,顯然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若是煉虛境界的大道消亡,我等煉虛巔峰修士會如何?”

“壽元大減,自損境界,無法補充煉虛境的天地法則,我等只能眼睜睜看著肉身,一步步走向消亡,最終無能為力。”

“此事萬萬不可,不如再召開一次天宮大比如何,獻祭一批驚才豔豔的弟子,幫助前輩,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奈何中年儒士卻搖頭:“哪兒有這麼簡單,此事不可違,終是我等命數已盡,各自回去準備好後事。

此話一出,現場的煉虛巔峰修士紛紛默然。

良久。

“諸位,後會有期了。”中年儒士面上浮現出笑容,“我,不會自損境界。”

“如果還有來生的話,老夫,當個一無所知的凡人也好。”

“哈哈,老頭子我若再世為人,定要學那算命之術,將你一生算得明明白白!”一老者打趣道,試圖以幽默化解這沉重的氣氛。

“道友說笑了。”中年儒士微微一笑,隨即向眾人拱手作別,“後會有期,願諸位來世安好。”

“後會有期。”

東海群島的煉虛巔峰修士迴歸各自勢力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召集了自己麾下所屬的所有煉虛境修士。

“老夫所言非虛,我等煉虛修士,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浩劫。不日之後,我等壽元將急劇縮減,境界更是會跌落至化神之境,從此世間再無煉虛,化神之境,將成為新的巔峰。”

這訊息一經發散,便引起了史無前例的大地震,多數人都是惶恐不已。

那些修為尚淺的煉虛修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絕望,他們才剛剛觸碰到那夢寐以求的境界,還未曾盡情享受那份超脫世俗的逍遙自在,便要面臨如此殘酷的打擊。

而那些老牌的煉虛強者,雖然表面上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中閃爍的光芒卻透露出他們內心的震撼與不甘。

此事即便想瞞也瞞不住,煉虛修士常年在外界拋頭露面,露餡只是遲早的事,所以根本沒有隱瞞事實的必要。

隨著時間的推移,到時候所有人都將知曉,世界上的所有煉虛境修士都跌落了一個大境界。

化神,這個在遠古時代之前,只是堪堪一箇中品境界,而今卻要成為人間極限。

此事只要傳出去,必將人間大亂。

但這一切對於還在鬼船上感悟新境界的李牧來說,暫時還沒有任何影響。

在吸取了破敗仙界和濁世地界的本源之後,他體內的規則體系幾乎自成一派,同時蘊含兩個大世界的法則。

即便只是殘缺的,但在一番拼湊融合之下,也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換而言之,現在的李牧修為,已經完全跳脫出人間界,所以即便人間界境界上限再怎麼降,都不會影響到李牧。

而李牧,此時踏出新境界的步伐,便是以體內這全新的規則為基石,去延續、指定後面的大道路途。

但這一步之難,超乎了李牧的想象。

時間一天天過去。

隨著新境界的逐步深入,李牧發現自己彷彿被捲入了一場記憶的漩渦。

那些曾經鮮明如昨的畫面,那些刻骨銘心的情感,都在無聲無息中逐漸淡去,如同晨霧被初陽驅散,留下的只有一片空曠與迷茫。

他試圖抓住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如同行走在流沙之上,越是掙扎,便越是沉淪。

絕望之中,李牧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鬼船的甲板上,那上面記載著他過往的足跡,從平安縣的寧靜到三清山的巍峨,再到東海群島的波瀾壯闊,每一處都承載著他曾經的記憶與情感。

他踏遍了這些地方,試圖找回那些逝去的時光,但每一次回望,都只能感受到更加深重的陌生與疏離。

就在這時,艙室內的一陣異動吸引了他的注意。

水晶冰棺緩緩開啟,一縷縷真靈粒子如同被春風喚醒的花朵,輕輕飄散而出,向著某個方向緩緩移動。

李牧看著這一幕,眼神呆滯的愣了半晌,隨後才反應過來,摺疊空間來到真靈粒子飄向的終點。

在那裡,他見到了一位人間罕見的仙子佳人。

她容顏傾城,氣質超凡,彷彿是從古老傳說中走出的仙子,不染塵埃,不染世俗。

“可是靈竹道友?”

李牧懷疑甲板文字的真實性,自己一名煉虛境的修士,怎麼可能依靠如此古老的方式,來記錄自己的生平?

或許是醉千秋杜撰的陰謀詭計,這誰又能清楚,所以李牧只能保持足夠的謹慎。

“李道友?”

吸收完大量真靈粒子,傷勢恢復的靈竹點頭,她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被某種深刻的記憶觸動,輕聲道:

“我名叫應清竹,靈竹這個名諱,似乎源自久遠的過去,具體已模糊不清。”

“哦,原來是應道友,或許只是巧合,或許靈竹另有他人。”

“道友的記憶也是殘缺不全嗎?”應清竹輕聲詢問。

“或許是。”

應清竹話鋒一轉,問道:“李道友,你我同為法則崩塌後的倖存者,煉虛巔峰,已是人間之極。何不攜手合作,共謀對抗那威脅人間界的生靈之花?讓我上船一敘,如何?”

“可。”

李牧略一沉吟,便應允了。

應清竹上船之後,異變陡生。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明滅不定,彷彿與這艘鬼船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艙室內,冰棺再次開啟,一股股純淨而強大的真靈粒子如泉水般湧出,環繞在她周身。

李牧看著這一幕,總覺得……自己是不是要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但看應清竹的模樣,分明大有裨益。

罷了。

增長盟友實力是好事,也能多一分對抗生靈之花的力量。

應清竹吸收完大量真靈之後,便和李牧一同坐在甲板上,開始講述自己對於新境界的理解。

李牧成就更多,但應清竹每次在遇到難題時都能靈光一閃,提供新的思路。

兩人相輔相成之才,最終確定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不同於合道,不同於聖人,不同於以往歷史長河中出現過的任何一個境界。

“我輩修士雖出自凡塵,卻心懷蒼生肩扛重任,這全新境界,既非合道之超脫,亦非聖人之無為,它是我們對人間界深情厚誼的體現,是對生命本質的深刻領悟。”

“應道友,這全新的境界,便叫……人世間,如何?”

“人世間?”應清竹沉吟,“可,便依道友的。”

不知為何,這段時間內和李牧的論道探討,她總是有意識的去親信對方,聽從李牧的話語,這讓她也感到十分舒適。

“許是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罷了。”

應清竹搖頭,看李牧開始修煉人世間,她也沒有怠慢。

李牧藉助體內殘存的世界本源修煉,應清竹便吸取冰棺內的真靈粒子進行修煉。

兩人速度基本持平,很快就將境界修煉到了人世間圓滿。

“應道友,在探討下一次的境界開始前,我想去人間界見一見我的道侶。”

李牧拱手道。

“哦?你還有道侶?”應清竹驚訝,心頭沒來由的感到發悶。

“前段時間才想起來,記憶都很久遠了。”

李牧目光溫柔的看著甲板上的兩道真靈,那是姜禾和書筆墨的。

“總覺得少了什麼,欠了誰一份東西,不過想不起來了。”

“想必,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李牧搖頭,先操控鬼船來到東海群島。

和書筆墨見面之後,李牧原本想指點對方一番境界,便直接離去,但書筆墨卻如此說道:

“主人,要不您和主母商量一番,我如今修為即將煉虛,讓我上鬼船如何?”

“主母?”李牧疑惑,“船上沒有主母。”

“啊?”書筆墨怔了一怔,看向一旁氣定神閒的應清竹。

“我們只是同道中人,抵抗生靈之花的道友,你莫要誤會了關係。”

李牧搖頭,在書筆墨疑惑、震驚的目光下,將她接引上船。

“主人,你變了。”

書筆墨心情複雜,但下一刻,只見鬼船船體上飛出一道莫名的真靈碎片,直接衝擊了她的大腦和識海。

片刻後,回過神來時,書筆墨才囈語道:

“是了,主人只有我和姜禾姐姐兩位道侶……”

“正是如此。”李牧和應清竹理所當然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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