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李成空(1 / 1)
靈竹眉頭緊鎖,掌心滲出汗水,“替人傳道的傀儡,也敢口出狂言?”
醉千秋與靈竹終於按捺不住,悍然出手,兩人的身影在冰窟內穿梭交錯,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耀眼的光芒與震耳欲聾的轟鳴。
打得整個冰窟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破碎仙界內。
李牧面容平靜而深邃,雙眸緊閉,彷彿陷入了某種玄妙的境界之中,與天地共鳴,與萬物同頻。
儘管外界鬼船在無盡的虛空中穿梭,時而顛簸,時而平穩,他卻恍若未覺,只是靜靜地讓那股力量在體內流轉,逐漸與自己的靈力融為一體。
鬼船朝著濁世的方向緩緩而去。
但不知為何,鬼船在駛出片刻後又稍微一頓,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竟然又詭異的調轉方向,朝著人界的方向駛去。
李牧作為鬼船權柄的執掌者,自然也察覺到了航線變化的這一幕。
他分出一縷心神魂魄,靜靜地屹立在甲板上,看向前方未知的渾沌。
凝視了片刻,又並沒發現任何異樣之處。
但鬼船航行的速度卻越來越快,甚至都快要超出李牧的權柄掌控,接二連三的進行空間摺疊,跨越無限距離,沒有停下半分。
李牧眉頭緊皺,那一縷心神魂魄在甲板上來回踱步,最後進入後方的艙室之中,打量起了冰封在水晶棺內的二女。
田螺仙子毫無變化,依舊如故,但應清竹的表情便凝重了許多,柳眉輕輕皺起。
“肯定出事了。”
李牧心中猛地一沉,眼看鬼船摺疊空間,進入人間界之後,便朝著極北冰寒之地而去。
與此同時,水晶棺內應清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飄出細微的真靈粒子碎片,以遠超鬼船的速度飛向遠方。
“唯有靈竹分身出了問題,絕境之下才會藉助本體真靈來提升修為,解決困境。”
李牧迅速判斷出瞭如今的情況,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魂魄真靈飛入體內,李牧本體霍然起身,渾身還未消化完的恐怖力量在體內戰慄,瘋了似的融進血肉之內。
一下子便從煉虛初期突破煉虛中期,且看這情形,還在不斷往上攀升!
這是李牧在徹底放開自己的血肉經脈,甚至是神魂,不顧後果的吸收殘存的力量,他七竅再度流出殷紅鮮血,甚至連神魂都隱約浮現出裂痕,有種即將崩潰之勢。
“青龍真法!”
李牧低喝一聲,修為在這一瞬間突破到了煉虛後期!
同時,鬼船不受控制摺疊空間的動作也終於停下。
李牧抬眼看去,只見冰原大地崩裂,漫天雪花都被術法打成了雨水,裂痕之間流淌著岩漿。
中心區域,靈竹嬌弱的身軀被醉千秋單手抓住脖頸提起,她不斷掙扎,但明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徒勞無功。
“醉——千——秋!”
李牧寒意爆發,剎那間連空間都無法阻擋,瞬間便將岩漿流淌的大地,又凝結凍成一片凍土,時間流速都因此而緩慢了下來。
只見一點劍光自他掌心躍出,初時如米粒之珠,轉瞬間便化作璀璨星河,星芒點點,璀璨奪目,每一道光芒都蘊含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威能。
同時,鬼船上另一道醉千秋的身影面露厲色,欲要抵住李牧的劍光。
但卻徒勞無功,鬼船醉千秋根本奈何不得李牧,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滔天劍光落在外界分身頭頂。
肉身迅速崩潰,化為漫天的血沫。
而在那血霧之中,一顆虛無法則種子若隱若現,它似乎試圖掙扎逃脫,卻終究難逃被劍光吞噬的命運,最終化為虛無,消散於天地間。
鬼船醉千秋見狀,面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也變得異常虛浮,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
她怨毒地望了李牧與靈竹一眼,那眼神中既有不甘,也有無盡的恨意。
最終身形化作一道黑煙,迅速隱入虛空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膽敢擊殺我血脈至親,本仙子看你人間界是走到頭了!”
醉千秋雖然離去,但話語還在周遭虛空中擴散。
李牧睜開火眼金睛,看見醉千秋的真靈一分為二,一部分隱入了鬼船內部,另一部分則是沿著虛空痕跡,飄離了人界。
“陰魂不散的傢伙。”
李牧面色凝重,將靈竹攬入懷中,指尖釋放出一縷精純靈力,刺入她體內。
經脈寸斷,肉身幾近潰散,五臟六腑都化為一團血泥,只是還在用靈力勉強維持著生機。
就連神魂都殘缺了三分之二,生命本源都出現了一個大漏洞,不斷往外宣洩著精純的生命之力,已然是生死危機!
“你會不死。”
李牧看著昏迷不醒的靈竹,瞳孔不斷顫抖著,心中一番天人交戰,餘光也注意到了一邊的廢墟里,靈竹所佈置下的陣法。
此時的他怎麼還能不明白,自己取得殘存仙界本源的引導者,從來都不是什麼占星閣的中年儒士,而是心心念唸的佳人。
是靈竹知曉仙界有機緣存在,然後藉助地上陣法改變星象,讓占星閣的中年儒士得知之後。
後者才在天宮大比結束時,對李牧透露了這個訊息。
“你不會死,我也不會讓你死。”
李牧深吸口氣,最終再看了一眼甲板上記錄的生平事蹟,輕輕撫著靈竹凌亂的髮絲,輕聲道:
“我不會忘,你也不會忘。”
他摺疊空間回到天清道島嶼。
來到一二十年都無人踏足的藥園。
地上,有兩株玄元陰陽草。
葉片翠綠欲滴,莖幹上纏繞著淡淡的陰陽二氣,顯然被某人以秘法精心培育,即便在這荒蕪之地,也依舊保持著勃勃生機。
李牧蹲下身,雙手輕撫過草葉,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沒有絲毫猶豫,李牧指尖輕彈,一股柔和的靈力湧動,將一株玄元陰陽草輕輕拔起。
隨後閉目凝神,引導著這株靈草中的精純藥力,緩緩注入身旁昏迷不醒的靈竹體內。
原本破碎殘缺的神魂,在這股生命之力的滋養下,如同春日裡的嫩芽,迅速生長,修復著每一處裂痕。
她的肉身也漸漸恢復了生機,肝臟經脈被修復,其中流淌的血液重新煥發光澤,顯得飽滿而有力。
“但是生命本源的漏洞,卻無法彌補。”
李牧皺眉。
趁著最後一點的時間,他來到天清道浩瀚的寶庫,期許能找到一些救治靈竹的方法。
但卻徒勞無功。
最終,李牧回到鬼船附近。
心中再次陷入一番天人交戰。
“罷了。”
權柄悄然而動,走投無路的李牧開啟了水晶棺的一絲絲縫隙,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
頓時,一股濃郁至極的真靈碎片粒子,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順著這道縫隙湧出,它們如同飢餓的野獸,迫不及待地湧入靈竹的體內。
它們一點一滴地滲透進靈竹的生命本源之中,修補著那些看似無法彌補的漏洞。
隨著時間的推移,靈竹的生命氣息逐漸變得穩定而強大,潰散的生命本源也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一點點地收回,重新凝聚在她的體內。
在此期間,即便強大如現在的李牧,抱著靈竹的手也在微微顫抖,心中一片忐忑不安。
“會記住的,會記住的……”
最終,在一刻鐘後。
當靈竹身上的傷勢完全恢復,李牧便立刻閉合水晶棺的縫隙。
一絲靈力送入靈竹的體內,後者茫然無措的睜開眼眸,盯著李牧這張盡在咫尺的面龐,失神良久。
“是你……李成空……”
李牧身形俱震,險些連身子都穩不住。
“不,你是李牧。是我的……小白臉,但更多的,我好像記不起來了……”
靈竹失神囈語。
“沒關係,我記得便好,將我的記憶渡給你。”
李牧尾音顫抖,他深吸口氣,食指點在靈竹的眉心,龐大記憶瞬間湧入後者腦海之中。
片刻後。
靈竹眼睛恢復了靈光,看著李牧的目光裡,也帶上了往日的柔情。
但語氣還是頗為的生澀:
“不對,還是感覺忘了什麼,你的記憶……也是殘缺的,而且,缺了很多。”
李牧神情急劇變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雖然他明知醉千秋有蠱惑心神,模糊記憶的本領,但這段時間的修煉以來,李牧從沒覺得自己忘過什麼重要之事。
只忘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事。
如今看來,事實遠遠要比李牧想象的要殘酷。
但下一刻,李牧那顆躁動不安的心又平定下來。
溫潤唇瓣印在臉上,夾雜著純粹的深情。
靈竹輕撫著李牧,良久後才分開:
“沒事,我還記得你,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好。”
李牧深吸口氣,故作鎮定,但餘光看向鬼船甲板上的大部分文字,再怎麼看都有種陌生之感。
甚至他都想不起,這些文字是否是自己寫的。
到最後,李牧會忘記自己的名字嗎?
不知道,不清楚。
“繼續前行吧,我會一直默默幫助你。”
“無需你幫,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
依偎良久,最終兩人還是分離。
李牧注視著靈竹遠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世界盡頭。
回到鬼船上後,他一遍遍的看著甲板上的文字,反覆斟酌良久,最終又寫下了幾行大字。
方才徹底平息心緒,繼續修煉。
體內還有暫未消化完的仙界本源力量,他還需要持續的煉化。
時間再次悄然而去。
當李牧消化完所有的仙界本源,他的修為也達到了煉虛境巔峰,抬眼看向四周的環境。
鬼船已經駛出了人間界,路過仙界,正在即將進入濁世地界的路上。
至高處的生靈之花含苞待放,微微搖曳,散發著法則碎片。
汲取世界萬物養分,使得一切生靈寂滅,最後開出一朵燦爛的生命之花嗎?
是轉瞬即逝,還是亙古長存?
那麼又是誰在這背後操控著一切,做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多思無異,李牧眼睜睜看著鬼船進入濁世之中。
這裡也是一片死寂。
然而在這片絕望之中,卻仍有一絲不屈的生命之火在微弱地閃爍,
那是少數掙扎在生存邊緣的生靈,它們或因絕望而異化,或因抵抗那傳說中的生命之花而扭曲了形態,化作了世間難以言喻的怪物,不可名狀。
它們在這片荒蕪中游蕩,僅憑著那殘存的本能,在這片被遺棄的世界中苟延殘喘。
“啪嗒!”
火眼金睛之下,一直趴在李牧背上的女紙人,終於是跳了下來。
她站在甲板上,身上的紙屑開始脫落。
這些紙屑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如同夜空中最不起眼的星辰,最終紛紛揚揚地散落在甲板上,化作了無形的塵埃。
最終浮現出的,是一具完美無缺的胴體。
她身姿曼妙,曲線玲瓏,彷彿是大自然最精妙的傑作,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她的容顏更是世間罕見,仙姿綽約,如同畫中走出的仙子,讓人一眼望去,便再也難以移開目光。
“果然是你。”
李牧面上久違的浮現出一抹柔和之色。
書筆墨輕輕一笑,“情理之中嗎?怎麼覺得你挺意外的,我那成為真龍的另一具本體,你可喜歡?”
“對了,她是書筆墨,我的名字,則是秦雨。”
李牧又提問,“還有一個疑點,為何在我沒見過小青龍時,就對你有種熟悉之感?”
秦雨笑得燦爛,其中夾雜著些許狡黠和得意:
“成空,你還是忘了。”
“我不是李成空,我是李牧。”李牧淡然回覆。
“是啊,你是李牧。”秦雨悵然失神良久,“不過也沒關係了。”
“成空成空,一切成空,終究不是那個時代,終究不是那個人。”
“日後……再見吧,我此生只能陪你到這了。”
“記得照顧好小青龍,她能陪你走,挺好。”
秦雨話音落下,身體便化為一陣靈雨,消散在了濁世地界的天地之間。
李牧待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會不會,我曾經也對秦雨做出過承諾,不會忘記李成空的一切,但後來,還是……”
深吸口氣,李牧盯著秦雨最後消失的方向,有些不死心。
直接開始念動牛郎織女的口訣。
虛空震顫,巨大的牛首人身身影漸漸浮現在眼前,它只是漠然的注視著李牧。
再也沒有飛沙走石,聚集而來的女紙人。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