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低劣(1 / 1)
五百年。
一千年。
李牧始終沉浸在參悟境界的思緒之中。
一開始,李牧思考了無數歲月,他試圖延續紅塵裡的道路,繼續往前走,以此來抵擋生靈之花粉的記憶侵蝕,但卻始終碌碌無所成,浪費了人生大半時光。
直到最後他才幡然醒悟,既然記憶已到盡頭,何不順著生靈之花粉的意願,任由他侵蝕記憶?
所謂不成魔不成活,李牧是真的瘋了。
他開啟了自己的心神識海,再也不接受鬼船的抵抗力量,記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直至最後,李牧甚至是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不知自己是從何而來,又要去往何處,目的是什麼,為何要站在這。
記憶消磨殆盡,一切都成空。
他只知道,自己要跳脫出去。
行前人未竟之事。
不知過去了多久。
他終於明確紅塵裡之後的道路。
從人世間來,回到紅塵裡去,最終逍遙天際,超脫一切。
“逍遙天,逍遙仙。”
這三大境界的輪迴,就好似凡人那短暫的一生,縱使生前活得再絢爛,最後也是成為一個行將就木,頭腦渾沌的老人。
老年孤苦無所依,大道盡頭剩己身,何其相似?
祂看著一片死寂的大地,體內的生命虹光,猶如黑暗中燃燒起的最後一點星星之火,不斷增大,直至照耀天際,破開混沌。
仙神之火永燃不滅,牠心神清明,逍遙真仙的道則自成一體,運轉如一界,已從人間界中超脫。
規則不加己身,道法無權侵犯,祂的生命火光便是孤寂時代中熊熊燃燒的薪火,永世長存!
祂體內的花粉力量被消磨,分散丟失的記憶碎片一點點聚集。
時光長河在眼前展現,祂看向長河前方,是往年歲月裡的光輝時光,一幕幕催人淚下、記憶深刻的畫面,組成了一朵朵激盪不定的浪花。
雖然最後始終會歸於長河,但組成浪花的元素卻始終存在。
祂漸漸想起來了一切。
“對了。”
祂在低語,“吾名為李牧,要行前人未竟之事,破生靈花朵之根基,鑄造全新的人間界!”
李牧恍然夢醒,他看向滿目瘡痍的大地,生靈花之根莖已經遍佈整個人間界。
再無半點修行者,修仙已經成為了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神話。
人間唯有少部分的凡人尚且苟活,但也是風雨飄搖,隨時都會被覆滅的渺小存在。
“可還有道友,能隨我一戰?”
李牧身形由道則覆蓋,法天象地使整個人間界,即便是凡人都能看見。
聲音更是如傳蕩三界,覆蓋每一寸土地。
但沒有人回應。
只有一片死寂。
李牧悵然失神良久。
最終,只有摺疊空間而來的一艘鬼船,已經搖搖欲墜,無法承受人間界的破碎法則,此刻已經是強行渡來。
離開三界,飄蕩向一望無盡的黑暗虛空,或許才是它的使命和歸宿。
“三位道友……”
李牧長嘆,發現姬離岸已經坐化,真靈歸於鬼船。
應清竹,亦或者說吸收太多真靈,記憶和人格早就被衝散的靈竹,也迴歸了本體,一同封存在艙室的水晶棺內。
至於書筆墨……則是在此刻化為了一道渺小細微的靈光,掙扎著想要飛出鬼船,迴歸李牧體內,融為一體。
她也化為了最原始的狀態,連真龍肉身都不復存在。
“待在鬼船上,等我歸來。”
李牧打出一自成體系的大道法則,與書筆墨的那道青色靈光融為一體。
隨後巨手直接抓住鬼船那虛幻的船體,再次渡入逍遙仙的大道法則。
這樣的話,鬼船便不會在無盡歲月中消磨,它會藉助這片法則自成一體,相當於一小片修仙界,能亙古長存。
做完這一切之後,李牧抓住鬼船,輕柔的往外輕輕一擲,鬼船便破碎虛空而去,激射出了三界之外,生靈之花遠遠無法觸及之地,且還在不斷往外遠離。
“只剩下我自己了。”
李牧悵然。
一副漆黑重鎧悄然覆蓋全身,如今的他已經能行動自如的使用這幅鎧甲,手裡的大劍傳出龍吟虎嘯震天聲,虛空都因此而坍塌。
李牧抬頭看向三界上方,那朵已經接近完全盛開的生靈之花。
然後毅然決然的踏碎虛空而去!
“會成功嗎?”
李牧捫心自問,他不清楚,也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已經盡了自己現如今最大的努力。
完全拋棄了過往,在鬼船上的歲月,已經成為了他人生中的全部,舉目都是無盡的修行記憶,填滿了腦海。
漸漸靠近生靈之花。
虛無花瓣開的璀璨,大道法則在虛空中交織,連綿不絕,璀璨如星。
就連時光長河都因此被截流了一部分,此刻正源源不斷的流向生靈之花的花心。
那裡盤坐這樣一個年輕人,一絲不縷,身上由黑白氣息覆蓋著,是一件由法則交織形成的輕甲。
其人氣息晦澀莫名,玄乎直擊,面龐在李牧的漸漸靠近下變得清晰。
“你來了。”
年輕人開口,稜角分明的五官和李牧有些相似,但卻更加銳利,氣質也如凜冽劍鋒那般鋒芒畢露。
李成空?
李牧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李成空抬動眼眸,冰冷的看著李牧,緩緩說道:
“本尊拙劣的複製品,能走到這一步,倒也可歌可泣。”
“你不是李成空。”
李牧面色嚴肅,透過魂魄真靈看穿了面前的李成空,神魂和肉身有些許不契合,應該是後來者佔據身體所致。
“有區別?”李成空語氣無喜無悲。
“且看這天地大道,終有崩塌之時,本尊煉就生靈之花汲取萬物規則作為養分,開出永恆燦爛之花,此為樂土!
“你,可還要擋我?”
相較於無盡歲月前的動手驅趕,李成空此時顯然多了幾分商量的韻味,其中所代表的資訊量很大。
李牧自然察覺到了這一點,冷笑道:“你怕了。”
他的路也走對了,逍遙仙是足以撼動乾坤,改天換地的仙神絕巔。
“回答本尊問題。”李成空漠然。
“你可能保證,開花之後是否會凋零?新生孕育的生靈能否延續發展?被你破碎法則而害死的生靈是否能得到輪迴重生?”
李牧回答著他的問題,“如若不能,那便戰吧。”
“將世界權柄交付於我,有辦法延續這世間萬道!”
李成空霍然起身,渾身氣息壓得下方的三界都顫抖扭曲不斷,冷聲道:
“本尊規劃無數紀元,豈會拱手讓人!”
“妖魔邪道!”
李牧冷哼,“瞧你那花蕾上孕育的新物種,不倫不類的怪物,憑此還想亙古長存?終究是曇花一現!”
這句話一出口,好似是戳中了李成空的痛點,他面沉如水,身上的黑白二氣湧動不斷。
鏘!
一柄規則交織的長槍從濁世地界中飛出,沿途所過之處世界割裂,直接將整個仙界都一分為二,化為大大小小的隕石地域碎片,朝四周胡亂衝撞!
規則長槍落在李成空手裡,他輕聲低語:
“天地規則冠以本尊之名,纏李牧之神魂,斷其大道,滅其肉身,此舉不可避,槍出如龍必斬敵!”
話音落下,規則長槍捲動世界,聲勢猶如萬千顆星辰貫穿虛空而去!
“汲取破碎規則大道,也敢對自成一系的大道規則者動身!”李牧絲毫不懼,五指盈盈一握便是數條規則大道落在手中,輕而易舉化解攻擊的同時,抬起手中大劍便斬!
嗡!
虛空炸鳴,李牧這一劍直接斬斷了生靈之花與時光長河的連結,漫天時光如同雨水般落在李牧身上!
“有點意思。”
李成空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深邃的眼眸中彷彿有星辰隕落,又似宇宙初生,透露出一種超脫於世的滄桑與決絕。
“區區一劍,不過是蚍蜉撼樹,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斷本尊的宏圖大業?”
言罷,他周身黑白二氣驟然沸騰,化作無盡的漩渦,將四周的空間撕扯得支離破碎,漩渦之中,雷鳴電閃,是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景象再現。
李成空手持規則長槍,身形一晃,已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界限,出現在李牧面前,槍尖直指其眉心,鋒芒畢露,直指靈魂深處。
長槍猛然揮出,槍尖所過之處,空間如紙般被輕易撕裂,槍身纏繞著無數條細小的規則鎖鏈,企圖將李牧的神魂與大道一同束縛。
李牧深吸一口氣,體內逍遙仙力沸騰,全身被一層淡淡的仙光所籠罩,宛如神祇降臨。
“逍遙遊,劍指蒼穹!”
李牧低吟一聲,手中大劍猛然揮出,劍光如龍,劃破長空,與那混沌槍訣正面硬撼。
兩者相撞,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虛空震顫,法則交織,三界都在這一刻顫抖,接近坍塌!
戰鬥持續,兩人的身影在虛空中交織,如同兩股古老而強大的力量,在宇宙的舞臺上激烈碰撞。
李牧的劍光與李成空的槍影,在每一次交鋒中都迸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黑暗虛空。
劍與槍的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空間的破碎與重組,彷彿是在重塑宇宙的秩序,兩人力量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兩人的戰鬥,已經不僅僅是力量的較量,更是意志與信念的碰撞,李牧堅信自己的道,逍遙自在,無拘無束,要以故土鑄新生。
而李成空則執著於自己的宏圖大業,欲以生靈之花開創永恆樂土。
兩種不同的理念,在這一刻激烈交鋒,三界虛空的巨大動盪。
虛空之中,星辰隕落,大道崩裂。
這一戰打到天荒地老,無數歲月皆在兩人交手之間悄然流逝。
待李牧喋血的回過神來,三界已經徹底崩塌,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隕石地域,其上或許還夾雜著一些倖存者,但也所剩無幾。
“沒關係,只要贏了,就還有恢復的機會。”
李牧抬眼看向對方,李成空身受重創,氣息虛浮如紙,顯然已經身受重創!
迅速觀察局勢之後,李牧咬牙強撐著撕下身上破碎的漆黑重鎧,然後提著大劍,便悍然無畏的朝著生靈之花心而去!
“斬斷生靈之花,這是李成空的修為根基和大道理念所在,只要將其斬斷就有機會!”
李牧暴動,眨眼間來到花心提劍便斬!
轟隆!
破碎虛空而來的李成空擋在花心前,以虎口硬生生接下大劍,霎時間仙軀破碎,血液遍佈虛空!
“本尊……”
李成空剛想運轉力量將李牧轟飛,卻見對方如同瘋魔了一般,不顧一切的提劍便再次下,甚至連真靈都熊熊燃燒了起來!
“你這是在以命換命!”李成空語氣冷冽。
“那又如何?”
李牧大小,口中鮮血不斷,即便神魂真靈都在燃燒,也絲毫未停手。
李成空神色為之一變,兩人實力相近的情況下對方燃燒神魂,他還真抵擋不住!
“你以為,我放任你無數歲月,躲在鬼船和人間界內苟延殘喘的修煉,直到如今地步,就是為了和我酣暢淋漓的打上一仗?”
李成空冷聲開口,他竟是直接閃避了出去,任由李牧揮劍狂砍著生靈之花。
“本尊說了,你只是我一個低劣、下賤的仿造複製品!”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李牧全身上下如遭雷擊,他倏地止住動作。
就在全身僵硬,動作戛然而止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力自李成空體內猛然爆發,如同黑洞吞噬萬物,將李牧連同他手中那柄染血的大劍一同捲入其中。
四周的空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徹底扭曲,星辰為之黯淡,大道為之色變。
“不!這不可能!”
李牧的怒吼在虛空中迴盪,但他的聲音卻越來越微弱,直至被那無盡的黑暗所吞噬,融入了李成空體內!
“劣質,仿造品!”
李成空一字一句的說道。
李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不僅僅是力量上的懸殊,更是心靈深處的無力感。
李牧彷彿置身於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四周是冰冷的虛空,連一絲光明都找尋不到。
他的身體在李成空體內被無情地擠壓、撕裂,每一次掙扎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彷彿要將他的靈魂也一同撕裂開來,鮮血從他的七竅中滲出,與混沌的力量交織在一起。
“難道,要在這裡結束了?”
李牧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回想自己的一生,從最初的王家奴僕,到後來的三清天驕,再到如今的三界逍遙仙,每一步都充滿了艱辛與不易。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被命運所擺佈,不甘心自己的大道還未完全展現就要隕落。
他還要親手把姜禾送入輪迴,再續前緣;他還要把靈竹從應清竹體內剝離,再聽那一聲親切的嬌嗔“小白臉”。
還要看著書筆墨恢復龍身,還要給陳老爺孝敬一生,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怎麼能就此放棄,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