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喜錢(1 / 1)
“逍遙自在,無拘無束,我的道,豈能如此輕易被奪!”
李牧在心中怒吼,他的大道法則在這一刻被點燃,燃燒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逍遙仙力開始瘋狂湧動,主動出擊,它們匯聚成一股洪流,衝擊著李成空體內的每一個角落,試圖打破那束縛的牢籠。
李成空悶哼一聲,嘴角流出鮮血。
隨著逍遙仙力的狂湧,李成空體內的空間彷彿變成了戰場,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其中激烈交鋒。
“哼,區區仿造品,也敢妄想撼動本尊?”
李成空加大了對李牧的吞噬力度,企圖一舉將其徹底消化,然而他很快便發現,這股力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強勁,彷彿有著無窮無盡的生機與活力。
李牧的意識在渾沌中逐漸清晰,他感受到自己與李成空之間的力量對比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原本被壓制得幾乎無法動彈的他,此刻竟能隱約感知到周圍空間的波動,甚至能感受到李成空體內那股強大力量中的一絲裂痕。
“這絲大道裂縫,是有關秦雨的……”
李牧震驚,“既然你是後來者奪舍李成空,那為何還會因為秦雨而出現心神裂痕?!”
李成空沒有回答,默默加大力量吞噬李牧。
但後者卻在李成空心中,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愴。
“是了,李成空死的並不完全,骯髒的寄生者繼承了他的情感與記憶。”
“你失信了,給秦雨的承諾落了空,成為你終生悔恨之事!”
李牧的意志爆發,逍遙仙力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瞬間就抓住這絲縫隙,衝破了李成空設下的重重束縛。
李成空臉色驟變,逍遙仙力已經如同脫韁的野馬,在體內肆意奔騰,摧毀著一切阻礙。
力量在李牧的猛烈攻勢下逐漸瓦解,他的氣息變得紊亂不堪,身體也開始出現裂痕。
他拼命掙扎,試圖穩住局勢,但一切努力都顯得那麼無力。
“你!”
李成空怒吼,但又無可奈何。
“死!”
李牧破身而出,口吐鮮血,大笑著從李成空體內走出。
原本只有一絲細微的大道裂痕,此刻開始蔓延擴大,漸漸吞噬了李成空的規則道果。
他的大道在無聲瓦解,生靈之花在一步步走向枯萎!
恍然之間,李牧回首望去,成空,已成空!
李成空,死了!
“終於結束了。”
李牧蒼白一笑,但也整個人跪倒在虛空之中,破碎的仙界地域上方,徹底沒了氣息。
生命火光燃盡,神魂燃盡,大道燃盡。
他實在太累太累了。
這場持續了上萬年的鬥爭,隨著兩敗俱傷,終於落下了帷幕。
時間失去了意義。
萬物失去了意義。
待李牧恢復一點點生命靈光,他筋疲力盡的抬起頭看去,虛空萬界都已經破碎了,沒有半點生靈存在。
整個世界,整片虛空,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我自己了。”
李牧慘然一笑,他掙扎著站起身,逍遙真仙的血液在虛空之中展開,扭曲形成黑洞,他在藉助最後的肉身力量,拉扯著已經破碎的三界碎片,要將他們重組修復。
不顧時光的流逝,不顧生命的虛弱,他只是在日復一日的縫補著三界。
體內自成一系的大道法則已經徹底崩塌,失去了恢復力量的可能。
李牧只是默默的縫補著世間萬物。
沒有半點參照物也沒關係,他記得三界的每一道河流與山川,每一株花草樹木,來源於李成空那已經消逝的真靈碎片。
這該死的獨行者,分明行的是摧毀世間萬物,開花結果之事,卻諷刺的記住了三界的一草一木。
可悲可嘆。
時間變換,紀元更迭。
李牧獨自坐在時間長河的盡頭,世間萬物都從他這裡起源開始,亦或者說,他就是時間長河自身。
萬物開始延續。
當人間界漸漸成型,當地界完好如初,當仙界法則秩序重組。
李牧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了。
逍遙仙的肉身,此刻已經快接近強弩之末,只是憑藉一口氣強撐著,始終不願散開。
“無數紀元的更迭,完成了……”
李牧坐在三界頂端的虛空之上,看著萬物生機勃勃的世界。
踉蹌著站起身,運來一塊桃花遍佈的林子,李牧筋疲力盡的靠在樹幹上。
感受著桃花紛飛,感受著勃勃生機。
“好像你走的那塊桃花林……”
李牧失神囈語,最後看了一眼生機勃勃的三界。
“還缺少自成體系的大道法則。”
他沒有猶豫,低頭看了破碎不堪的仙軀一眼,然後將體內支撐著他生機的生命火光,亦是逍遙仙的道果法則提現,摘取下來,送進了三界之內。
它將作為大道法則種子,將會在重組的三界內扶搖生長,無拘無束,最終撐起三界全新的大道法則,承載往後歲月裡的無數修仙者。
而從李牧剝離自身道果法則,送入三界的那一刻起,時光長河的方向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長河不再以李牧為後續,而是默默變換到了擁有大道法則種子的三界上。
假以時日,三界必將爆發出絢爛璀璨的修仙文明,雖然少不了紛爭與禍端,無法避免紀元崛起衰敗的更迭,但大道法則自成一體,永不衰敗。
“好累啊。”
李牧長出一口氣,此刻的他道果法則皆失,神魂消弭,仙軀破碎,用風中燭火來形容他現在的狀態都不夠。
用力轉動目光,失神的看著鬼船離去的方向,然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任由風吹雨打,任由桃花落敗,任由紀元更迭,任由三界變幻。
李牧都靜靜地坐在桃花樹下,眼睛像是永遠睜不開了。
或許他死了,或許沒有。
道果法則成為了三界的至高天道,若是有意識,那這三界的天道便是李牧,無所不在,無所不能。
待三界漸漸孕育出第一批生靈,開始接觸修行一道,那在虛空中漂泊了無數個紀元的鬼船,也悠悠然來到了三界。
陳老爺、姜禾、王曦月、姬離岸、陳不慚、落塵和落寒等等李牧熟悉的所有人,以及在往年歲月中悄然逝去的全部生靈,他們的真靈都從鬼船上飄出,被人間界的規則大道所拉扯,進入了陰陽輪迴之中。
但其中一道真靈在人間界內週轉片刻,竟又折返了出來,兜兜轉轉來到三界上方的桃花林。
一株鬱鬱蔥蔥的小禾苗,生長在了李牧依靠的那顆桃花樹下。
還有一道攜帶筆墨的真龍虛影,則是毫不猶豫的飛入了李牧體內,似是飛蛾撲火。
鬼船。
冰棺溶解,其上兩個美若天仙的女子緩緩甦醒,茫然無措的看著鬼船外煥然一新的的天地。
“結束了……是他做到了這一切?”
應清竹看著桃花樹下,那位絕代風華的仙人,腦海裡沒有半分關於他的記憶,只剩深深作痛的心口。
另一位仙子沉默半晌,盯著桃花樹下的仙人,終究還是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手裡掐訣,將鬼船煉化為一份破碎法則。
然後將之渡入那已死的仙人體內。
“我盡力了。”
“其身體之傷勢非同尋常,規則之傷無人能治,本身就是三界最高法則。”
仙子搖頭,離去前剝離了體內半成的道果,將之送入仙人體內,儘管沒有得到半點回應和反饋。
應清竹來到桃花樹下,怔怔的看著李牧,又轉頭看了嶄新的三界許久。
“也罷,舊時代的殘黨,昔日舊識親人早已遠去,何不成人之美。”
應清竹自語。
她將自身體內的規則道果剝離,同樣送入李牧體內之後,倒就在了桃花樹下,身體漸漸變為虛幻,最終化為一株青色靈竹,伴隨著禾苗,陪伴在李牧身邊。
世界彷彿在此刻定格。
無數真靈飛入三界,走入陰陽輪迴之中,為這個天地混沌初開的新生三界,注入了一股新活力。
昔年逝去的修士將會在輪迴後,綻放出璀璨的火花,舊人終將重現於世。
人間界,和不帶絲毫渾濁汙染的地界,漸漸出現了第一批修士。
其中有輪迴重生的生靈,也有天地自行孕育的全新個體。
文明在孕育,世界在復甦。
千百萬年後。
率先爆發出高階修行者的是人間界,但距離成仙飛昇仙界,仍舊還有很遠的距離。
天地法則的境界,並非煉虛之後就晉升人世間,而是還要經過合道、大乘、聖人三大境界之後,方能成為真仙,飛昇仙界。
然後在真仙階段煉至巔峰,真仙三境圓滿之後,方才能抵達人世間。
一紀千萬年。
三界桃花林,每落一片桃花,便代表一紀。
桃花不斷,直至鋪了滿地。
仙界出現了頭一批飛昇的真仙,他們在這一紀的紀元最終年代裡,修煉到了人世間。
前塵記憶開始鬆動,展現在一干真仙面前的,是一個不知多久歲月之前的絕望年代。
“三界天地,人為塑造?”
仙界漸漸繁榮起來。
儘管仙人千千萬,但最高修為者卻始終被困於人世間,無法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彷彿這便是境界上限所在。
有後續道路,但異常難走,即便無數個紀元過去,也未有人能參透。
桃花樹下的仙人始終未睜開眼。
他就靜靜的依靠在樹幹上,安靜的彷彿睡著了。
倒是身邊的禾苗和青色靈竹茁壯成長,散發出強悍的生命氣息,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真靈碎片,融入了兩株靈植體內,使得它們誕生出了靈智,漸漸有轉為人形的趨勢。
漫長的歲月後。
“我……是應清竹,還是靈竹?”
少女不著絲縷的站起,和對面禾苗化形的仙子面面相覷。
封印的前塵記憶逐漸甦醒,她們明白了一切。
“他死了。”
“沒有死,天道便是李牧。”
“斯人已逝……”
正當兩人激烈爭吵,卻不約而同的淚流滿面時,便聽周遭虛空中響起悠然長嘆:
“去尋找故人和舊友,他們會復甦,會和你們一樣,忘了自己是誰,但沒關係。他們的生命會如這初開的世界一般,綻放地精彩,活得璀璨。去吧,把我辜負的人都找回來。”
“那你自己呢。”
“我會在這裡等你們。”
··········
··········
清風吹過窗框風鈴,清脆叮鈴溫柔入耳。
簡單樸素的屋子裡燒著爐灶,熬的骨湯咕嚕嚕冒著泡,蒸汽飄到密實的屋簷房樑上,結起了細小濃密的水珠。
啪嗒!
啪嗒!
水珠低落在臉頰上,李牧悠悠然睜開了雙眼,一時怔怔的坐在床上。
抬頭看向窗外,是一眼看不到頭的金色麥浪,風一吹便如水波般湧動。
已經是夏天了。
門前載著的槐花樹上,夏蟬唧唧的叫著,叫聲時長時短,訴說著盛夏的炎熱。
院子裡栽種著許多瓜果李子,經清風一吹,就落了滿屋的瓜果清香。
李牧揉著太陽穴走下床,盯著熟悉又陌生的屋子,耳邊除卻經久不斷的蟬鳴聲外,還夾雜著女子歡笑聲。
開啟窗看向後院,一個扎著禾苗絲帶的仙子,正和一名皮膚長有龍鱗的女子嬉笑玩鬧,洗著衣裳。
一個年老但有力,手裡提著畫筆的老人,正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切。
更遠處還有熟悉的聲音,統統灌入耳中,填補著李牧那空虛的記憶和腦海。
他好似是隱約記起了什麼。
李牧盯著後院的兩女嬉笑了片刻,然後悵然失神的坐回床上,又扭頭看向窗外的金色麥浪。
這才發現麥浪的盡頭,藏著一抹翠綠的鬱鬱蔥蔥,似乎是一片竹林。
李牧下意識站起身,推開房門走進麥浪裡,朝著那片竹林走去。
他感覺自己得做些什麼。
但具體是何,卻總想不起來。
穿過麥浪,走進竹林。
李牧在林子裡看見了一個舞劍的絕世仙子,穿著末端有水墨挑染的青白二色長裙,美眸靈意隨劍而動,秀氣而不失銳氣。
“你來了,小白臉。”
仙子停下動作,見李牧因為‘小白臉’的稱呼悵然失神,便捂嘴輕笑起來。
“小白臉,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李牧摸了摸腦袋,看著面前愈來愈近的仙子,感到一陣茫然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忘了什麼,嗯?”仙子還在笑。
腦海中,遠去的記憶一點點回歸,李牧那茫然的眼眸也逐漸靈動起來,最終變得堅定。
“我…我還欠你一份喜錢。”
“那你打算怎麼還?”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