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前塵往事\r（1 / 1）
人總是在過去與未來中游走，始終無法割捨的是過去，始終無法踏進的是未來。
一個是不敢忘記，一個是不敢相信。沒有人能夠解釋這是為什麼。
唐紹添回到家後，並沒有進門，而是一個人在小區裡散步。接近初冬的夜晚，難免有些寒冷。唐紹添一個人，走在夜晚的街頭，顯得有些孤獨。
二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只是那個時候，有三個人。年輕時期的唐嶸，正值年華的韓建，還有意氣風發的喬笙。唐嶸在寒風中嘆了口氣，熱氣對著寒冷的溫度，帶著白色的霧氣，攪亂了寂靜的夜晚。
唐嶸並沒有離開，而是停了車，悄悄的跟在自己的父親身後，他第一次看自己父親如此落寞，那麼孤獨。
唐嶸還是那麼天真，以為自己的父親沒有發現自己跟在他的身後。一開始，唐嶸還有些小心，後來乾脆忘記了自己前面的人是誰。要知道唐紹添是一個做了將近30年警察的人。“過來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在我的身後嗎？”
“爸，你能告訴我，你在煩心什麼事情嗎？”唐嶸說。
“沒什麼，就是年紀大了，想起了20年前自己的朋友。”唐紹添的語氣有難得的頹廢和疲憊。
“那個呂涵之的父親喬笙是你20年前的搭檔，對嗎？”唐嶸問，“韓叔是你們當時的戰友，對嗎？”
唐紹添點了點頭，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對的，20年前我和你韓叔，還有喬笙，我們三個人是警校的同學，後來又分到了一起。我們三個一個是緝毒警，一個是刑警，一個是經偵警察。卻偏偏做了一個小分隊，執行了任務，也有了過命的交情。那個時候啊，我們三個人無話不談，無話不說。”說話的時候，唐嶸從唐紹添的臉上看到了少年人才有的微笑。
唐嶸看著父親眼裡閃著淚光，有些心疼了。這些年自己搬出去了，並沒有回家看過爸媽，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經生了那麼多白髮。路燈下的唐紹添有些疲憊，有些孤獨，那張臉上顯示出了平時不會有的蒼老。
“能和我說說你們三個人的故事嗎？”唐嶸問。
“你想聽，當然可以。我們三個人怎麼說呢？你韓叔屬於中規中矩的人，但發起脾氣也挺狠的。我呢？古板一個認死理兒，很多時候傷害了自己的兄弟都沒有感覺，但你爸爸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某個人。至於喬笙，這個人世故圓滑，做事也很妥當，也有一腔熱血，當年的他也是意氣風發，算是一個好兒郎吧！”唐紹添的語氣在說到喬笙時，有明顯的失落。“只是後來這個人變了……”唐紹添頓了頓，看了看遠方的家，“但喬笙這個人從來不會背叛國家，背叛自己的信仰。只是後來發生了些事情，他離開了我們，如今知道他好好的活著，還有了女兒，我已經很高興了。”
唐嶸看著父親如此開心地回憶著往事，心裡多少有了些釋懷。“我記得最深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我們三個出去執行任務，逃犯是一個販毒的人，他們的出租屋堆滿了毒品，床頭的包裡還放著大量的現金，我們三個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多錢。”唐紹添長舒一口氣，看起來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以至於現在回憶起來，都記憶深刻。“但是喬笙，他抱著那一大包現金衝到了指揮長官的前面，把那一大包現金當眾開啟，扔到那犯罪嫌疑人的面前，質問他到底傷害了多少人？那個樣子，說實話，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那是我們三個第一次破案，也是我們第一次抓到兇手。”
細心的唐嶸看到了父親臉上的笑容，那是一種自豪的笑。
“爸，小時候我問你，你做錯了什麼事情要和一個朋友道歉，你要道歉的那個朋友是喬笙嗎？”唐嶸問。
“是的，但是你父親不後悔那樣做，如果不那樣做，也許我們三個人……”唐紹添戛然而止，不再說話。
“爸，現在這裡沒有人，你能告訴我江天德一年前是真的死了嗎？”唐嶸看著自己的父親，眼睛裡是誠懇和急切。
唐紹添還在猶豫，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唐嶸看著父親遲疑的樣子，心裡有些害怕。“兒子，我很少跟你這樣說話，自從你進了警校以後，我甚至都沒有時間和你好好說說話，但是你相信我，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至於我做的事情，卷宗裡都寫著那些就是事實。”
“我也不知道，最近我在經歷些什麼，好像每個人都和這個江天德有關係，從第一次的酒吧死亡案開始，死者的毒是從江天德那裡拿到。第二件校園欺凌案，還鬧出了兩條人命。經營毒品，是個18歲的男孩，他的毒品也是從江天德那裡來的。我參加的北山清查，那裡有個人告訴我江天德的事情，需要我自己去查，有個人在等我。”唐嶸看著自己的父親，心裡很不是滋味，這麼久了，他第一次和別人說這些事情。
“爸，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說我這些日子裡來遇到的事情。那你知道我這種感受，所有的事情都擺在我的眼前，這些事情就好像安排好了一樣。我不求你和我說事情的全部真相，我會自己去找。”從小唐紹添對於唐嶸來說就是個遙不可及的人。自己對於唐紹添是一種敬仰，也是一種恐懼。
父子兩的對話，沒有那麼溫柔，針鋒相對，誰也不肯告訴誰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唐嶸把自己的父親送回了家，和自己的媽媽打了聲招呼，就開著車回去了。
一路上車裡一直很安靜，唐嶸有些煩躁，就開啟了音樂。是一首很舒緩的鋼琴曲，有些安靜，像極了最近的生活。
在人海中，唐嶸不過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但他想著如果城市安靜的，就像森林一樣，自己還有必要存在嗎？
緝毒警面對的是長此以往的兇險，那些都是亡命之徒，是不要命的人。自己的身邊長佩這一把槍，可能有些違反規定，但是如果身上沒有任何防備的東西，不知道何時自己就身首異處了。
黑色在隧道里延伸，時間驅使著唐嶸回到自己的起點，繼續著默默被人安排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