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誓言（1 / 1）
“父親答應了？”里昂狐疑地看向奧卡薩，就算父親願意，難道自己這個弟弟會讓自己如願？
奧卡薩冷哼一聲，故作不滿：“這是父親的親筆手令，你若是不信儘可以親自去問。”
這副憤憤不平的姿態反倒讓里昂略微安心，奧卡薩不願求和，還想讓自己頂在前面硬拼，這才是正常的。
一把奪過手令，里昂咧嘴笑道：“我當然會去請教父親，但也要謝謝你能來傳令。”
話雖如此，他卻毫無謝意，攥住手令起身而去，徑直前去詢問。
大帳外，聽到父親的怒吼，得到一句“是我讓奧卡薩告訴你的，難道你不信？”的反問，里昂心裡一鬆，暗道終於能解脫了。
他不敢耽擱，生怕父親反悔，立刻整備兵馬，派出使者前去招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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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拉納齊城下，一隻藤筐緩緩落下，長繩垂地。
一來一往，城內城外兩撥人在夜裡建立了聯絡，互通使者。
守城的軍民並非鐵人，兩日傷亡早已心寒，且小皇帝和老教皇都已逃之夭夭，他們守城還為誰守？這世上或許有個別忠誠無二，死不旋踵，但放到一城一池之大便只有妥協求生。
貴族們軍官們也已疲憊不堪，若非懼怕被馬伕首相破城滅族，他們也早已豎起白旗投降了事。
多少年來，城頭變幻大王旗，換了一個又一個帝王，難道都要忠誠為之陪葬，而帝王將相又拿什麼回饋過子民？
如今攻城的敵人願意談和，更做出承諾絕不屠城殺人，饒恕守城的軍民，這令眾人心下一鬆，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實不相瞞，我們早就想要投靠首相大人，只是......只是......”使者連連苦笑，最終沒有說什麼。
“無妨。”里昂頗為豪邁，大手一揮，“現在也不晚，只要你們開城投降，就還是首相大人的順民忠臣，你們的家族和財富都將得到保全，甚至還會得到首相大人的重賞。”
“這，這我們當然樂意至極，但請大人您體諒一下，城內的軍民惶惶不安，兩日廝殺疲憊恐懼，我代表他們談判，也得取得令人信服的結果才好回報我的同僚。”使者小心翼翼，所求的不過是公開正式的諾言。
里昂手握首相父親的親筆詔令，當即點頭同意。
起身攥住使者手腕，三兩步躥出大帳，月色正明，有煙氣飄蕩天地之間。
走了幾步，來到繞城而去的大河旁。
馬拉納齊河奔流不息，其流速和流量或許不如巴羅維亞境內其他大河，但千年以來這條大河從未斷流，一直承載著這片土地的歲月穿梭、歷史滄桑。
“我，帝國首相的長子，里昂·塞爾博塔·德魯伊弗·塔蘭諾，代表我和我的父親在此立誓！
馬拉納齊河波濤洶湧，馬拉納齊山高聳難越，依山傍河抽劍為誓，如加害城內軍民百姓，山河汪洋、天地神人共滅，使我家族沉淪深淵滅族消亡！”
當此之時，周遭目見之人無數，有士兵有軍官，更有注重名譽的貴族，還有投靠了馬伕首相的親王。
那名親王年事已高，且家族絕嗣，算得上德高望重，聽到里昂立下如此沉重的誓言，也心下安定，無論海神還是星月神都將背棄諾言視為不可饒恕的大罪。
他上前一步，苦勸道：“使者先生，現在相信了吧，如此誓言豈能有假？本王以家族及個人名譽保證，我們必定履行諾言，開城之後不傷任何人的性命，不掠奪任何人的財富。”
此行雖然沒有見到馬伕首相，但對方的長子繼承人當眾立誓，諸多貴族連同親王一起作保，已然令他滿意，這份承諾足夠分量。
“呼~！”使者長長地鬆了口氣，身體都有些癱軟，但一想到不負重託達成目的，他又覺得渾身充滿力量，拯救上萬民眾的生命要比發財升官更令人從內心感到激動。
“我相信各位的誓言，我這就回城，立刻開城投降，絕不抵抗，但願戰爭平息，再也不要有殺戮，我們雙方都死了太多人。”
“這也是我的願望，更是我們所有人的願望。”里昂面帶笑容，讓人如沐春風，使者心想--馬伕首相雖然殘暴，但他的繼承人卻還寬容仁慈，等他上位了，大家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
指山川河流立誓，眾目睽睽之下以家族名譽作保，如此誓言在整個洛倫世界都是最高規格。
各大王國的歷史中不乏陰謀詭計和背信棄義，但那都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說的，而凡是如這般公開立下的誓言從來都是必須踐行。
使者雖然擔心那萬一的可能，但一想到里昂當著全軍立誓，便覺得哪怕是換成自己也不可能給出更有力的保證。
況且城內軍民數萬，投降之後都是對方的臣民，倘若他們背棄誓言，那不是要被整個帝國的人恥笑嗎？那樣一來還能坐穩位置嗎？更何談篡取皇帝寶座？
猶豫再三，使者一咬牙，硬著頭皮解下腰間的佩劍：“將軍，不是在下得寸進尺，而是為我城內軍民著想，為您的統治著想，我斗膽請您與我交換佩劍，我手持您的寶劍去號令城內臣民，他們必然臣服於您。”
里昂一開始還覺得對方過於膽小謹慎，可聽到後面卻眼前一亮，二話不說解下佩劍與對方交換。
“不是臣服於我，而是臣服我的父親，偉大的帝國的首相，先生明白嗎？”
話中飽含深意，眼神也帶著莫大的鼓勵，使者頓時心領神會：“臣服首相自然理所應當，效忠將軍您也是應有之意。”
“使者先生此言深得我心，我們父子一體，只要城內軍民全心全意效忠，我們父子必然不會虧待，先生放心，我以伯爵之位待先生歸來。”
......
“你說是真的，他們真的願意和談嗎？並且承諾不傷害城內民眾，保證我們的地位？”貴族們七嘴八舌的聚攏發問。
使者匆匆趕回，口乾舌燥，灌了兩口葡萄酒，抽出里昂的寶劍，又拿出那封親筆信。
“諸位請看，這是首相長子里昂將軍的佩劍和親筆信，我也親眼見過首相大人的詔令。
且里昂將軍代替首相以家族名譽和生死存亡立下誓言，當著萬千士兵的面承諾寬頻我等。
當場親見之人有無數貴族，更有德高望重的親王。”
說著，那名使者扭頭看向身後大喊道：“快請老親王進來。”
原來，德高望重的老親王已經與使者一同進入馬拉納齊城，他親眼見證里昂立誓，又親見雙方互換佩劍達成盟約，相信雙方不會反悔。
故而被裡昂和使者一同勸說，以自己的名望和資歷為背書，親自入城讓守軍安心。
一眾貴族們看到老親王親自駕臨，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惑也消除了，即便還有人惴惴不安，但投降的共識已經達成，固守下去也毫無希望，便一同許諾開城投降。
天色放亮，隨著東方那滾燙的太陽光禿禿的頭頂破遙遠而朦朧的潮溼白霧，尿黃色的日光攢射在天地間每一處角落，似乎要讓整個世界受孕。
馬拉納齊城頭，昨日守城的軍民俱已放下武器，各自靜候開城投降。
他們臉上帶著釋然和放鬆，終於可以不再守城，終於可以看到生的希望，遠離廝殺和死亡，只要能活下去投靠誰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