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以一當千(1 / 1)
從城守府大門中走出來的,正是那位鎮國將軍楊凡悔和他手下的親兵護衛。
一見長街上黑壓壓的人群,楊凡悔頓時就喜上眉梢,知道大勢已經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
誰人不畏死?誰人不惜命!再守下去,註定是死路一條,我堂堂鎮國將軍帶大家走一條活路,誰能不跟從?傻啊!
眼前至少來了兩三千人,黑暗中的隊伍一直排到了長街的盡頭,幾乎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畢竟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並不值得誇耀。
楊凡悔掃了一眼幾位帶頭的錦衣衛頭目,點了點頭,大手一揮,道:“走!咱們出城去!”
隊伍中隱隱傳來一陣騷動,那些人麻木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渴望,那是對生存的渴望,也是對戰爭的厭倦。
就在這時,人群之中突然有人點燃了火把,高聲道:“你們想逃?不覺得羞恥嗎?”
所有人驀然聽到這一聲,均渾身一震,情不自禁的望向了火光照亮的地方。
那一張蒼老的臉,眉宇間刻著一個深深的“川”字形,彷彿在嘆息,怒其不爭。
在場的許多人都認得這張臉,聽說這個曲老頭是梧州城中的老諜子,入職錦衣衛已超過四十年,在這幾日守城戰中,老爺子也拎著刀子幾次衝上前線,對大夥是個大大的激勵。
曲老頭昂首挺胸,怒視著四周的這些人。論輩分,論年紀,這些人都可算是他的兒孫輩,可是今天晚上的這般行徑,卻連個糟老頭子都不值。
“你們就這麼溜了,對得起梧州百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麼?”曲老頭大義凜然道。
他在錦衣衛人群之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所以才留了個心眼,跟著大隊人馬一路來到了這裡,等見到楊凡悔,才知道他們是想棄城而逃。
若是這三千錦衣衛悄悄開溜,對整個梧州城計程車氣和實力均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失去了這三千主力軍,根本就扛不住下一次攻城。
所以老人家激憤不平,終於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挺身而來了。
楊凡悔見是個老傢伙攔住去路,眉頭皺了皺,衝著身旁的親兵使了個眼色。
兩名膀大腰圓的親兵大步衝到了曲老頭面前。
其中一人獰笑道:“老東西!你自己活夠了,可別攔著人家的活路。”
“誰攔咱們的活路,咱手裡的刀子可不是吃素的。”另一名親兵惡狠狠的叫道。
曲老頭深深的盯了兩人一眼,傲然道:“有的人活著,卻已經死了!我今年六十五,死不足惜,可我老漢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城頭上,面對著女真韃子而死!”
話音未落,其中一名親兵兇相畢露,拔刀出鞘,以刀柄狠狠的在曲老頭的額角上撞了一記。
嘭!這一聲撞得極響,聽得在場的錦衣衛們紛紛心中一驚。
曲老頭的身子晃了兩晃,並沒有倒下,甚至連後退也沒有,只是冷冷的盯著動手那人。
這時,楊凡悔輕咳了兩聲,快步走了過來。
“老頭,所謂人各有志,你想死,我們想活,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不是挺好麼?”鎮國將軍笑道。
曲老頭搖搖頭,任憑鮮血流過臉頰,仍倔強的一動不動。
“你是擋不住的!何必呢?再說了,我乃鎮國將軍,梧州城中數我最大,我讓他們撤,這是將令!你懂不懂?”楊凡悔之所以對這老頭說這麼多,並非是善心大發,而是他怕激起了錦衣衛們的譁變,這番話也是說給四周的錦衣衛們聽的。
“榮耀,即吾命!大明錦衣衛,死戰不退!”曲老頭一字一句的說道。
這兩句話聽在四周的錦衣衛們耳中,許多人都默默的低下了頭,他們的腦海之中迴盪起當年初入錦衣衛時的那份榮耀,這才短短几年時間,錦衣衛卻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哪還有什麼榮耀可言。
“錦衣衛?哈哈!老東西,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朝廷把你們這些錦衣衛派來梧州城送死,你們還不明白麼?你們是棄子,全都是棄子!沒人會尊重你們!”楊凡悔狂態畢露,大叫道。
“讓開!”隨著鎮國將軍一聲令下,親兵們上前,將老人手中的火把奪下,踩熄,將老人推倒在地,若不是擔心激起譁變,只怕當場就會手起刀落,殺人滅口。
“別理那老東西了,咱們走!”楊凡悔高聲嚷道。
眾人紛紛向城守府大門湧去。
嘩啦!嘩啦!
那些剛剛踏上大門臺階的錦衣衛們,忽然間紛紛後退,如同退潮般,齊齊退到了長街之上。
因為城守府大門口,出現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神情清冷,負手佇立的黑衣少年,他的肩上揹著一張銀灰色的長弓,就那麼安靜的站在臺階之上,卻令那些錦衣衛叛軍們如同見鬼般的齊齊後退。
因為他是梧州城中最傳奇的那個人,以弱冠之身便當上了錦衣衛雙司鎮撫,以手中一張神弓殺得女真大軍聞風喪膽的少年英雄。
“沈大人,這麼晚了,你還在外面閒逛啊?”楊凡悔見到沈劍心,臉上皮肉抽搐了兩下,皮笑肉不笑道。
沈劍心獨自一人站在臺階上,傲視眾人,目光落到了滿臉血汙的曲老頭身上。
只見他眉頭一擰,大步流星的走下臺階,人群自動分開,來到了曲老頭的面前。
沈劍心毫不猶豫的俯下身去,將曲老頭扶了起來,親手拭去了老人臉上的血跡,臉色冰寒到了極點。
就在少年俯身扶起老人的那幾個動作裡,楊凡悔的臉色數變,猶豫不決。
鎮國將軍身旁的幾位親兵高手也躍躍欲試,想要突襲下手,那少年背對著大家,似乎半點防備也沒有,正是下手擒殺他的好機會。
不過,楊凡悔還是按捺住了這股誘人的衝動,因為他不想激起民憤,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和這少年鎮撫之間的鬥爭,並不是武力之爭,而是軍心之爭。
只要這幾千錦衣衛願意跟著自己,就算那少年武功再高,也只能乾瞪眼,他總不能把這幾千人都殺了吧!
“你是不是覺得,我攔不住你們?”沈劍心轉過身來,淡淡說道。
夜風凜冽,吹得火把獵獵作響,四周寂靜無聲。
以一人擋千人,氣勢卻絲毫不落下風!
原來這世間真有一騎當千的猛人!如果說以前只是聽說和傳聞,那麼現在,這條長街上的人都見識到了。
這少年並沒有以武凌人,也沒有說狠話,他只是就那麼站在那裡,就令人不敢正視,心虛膽寒。
鎮國將軍楊凡悔知道自己必須出聲了,若是沒人扛著這少年殺神,只怕他再站一會,整個隊伍就都散了。
“鎮撫大人,你這又是何苦呢?梧州城是守不住的,大家也只是想找條活路而已。”楊凡悔不懷好意的笑道。
“活路?丟了梧州門戶,梧州城的百姓可有活路?大明南疆的百姓可有活路?”沈劍心淡淡一問,問得所有人啞口無言。
“就算這回逃了,女真入侵中原,你們還能逃到哪裡?”沈劍心又加重了三分語氣,厲聲問道。
“我是鎮國將軍,梧州城中以我為尊!是我下令撤退的,這是軍令,你敢違命?”楊凡悔見沈劍心口齒伶俐,索性以勢壓人道。
“是麼?那我就殺了你!”沈劍心淡淡一句話,震驚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