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偽裝學渣\r(1 / 1)
祁夢璃傲氣地抬起頭,面帶微笑地等著夫子的誇讚,卻不想範夫子看了一眼陳驄,示意他講書案上的錦盒收走,隨後面不改色地道:“今日我們讀千字文。”
秦子衿悠然坐下,拿起桌上已經準備好的書。
祁夢璃錯愕了半晌,見夫子連目光都沒給自己,滿臉尷尬地坐下,此舉,免不了引得其他弟子譏諷暗笑。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夫子不用書,張口便來。
座下弟子緊跟著念讀,如此幾遍,便將第一部分唸完。
“先識字。”夫子說著起了身,“方才我已讀了一遍,現在考考你們是否用心,從東一開始,每人讀兩句。”
夫子話音剛落,屋子裡的弟子們瞬時緊張起來,翻書聲窸窸窣窣。
可翻又有什麼用呢?這書上又沒有拼音註解。
第一位已經起了身,他的兩句簡單,又可以看著書念,自然是張口就來,到第二位便卡了殼,贏昃的昃字並不常見,雖然筆畫簡單,卻不容易記住讀音。
那人猜了半天,終究是沒猜對,便皺著眉頭伸出了手。
秦子衿這才注意到,範夫子的手上還握著一把木質戒尺,他抬手在那人掌心敲了一下,道:“日月盈昃。”
那弟子縮著手跟著唸了一句,才坐下去,夫子便又拿著戒尺到了第三個位置上。
秦子衿怔怔地看著夫子負在背後的手上握著的戒尺,只覺得手心發癢。
秦子衿方才還在猶豫要不要給自己營造一個學渣形象,但聽著那清脆的戒尺敲手的聲音,她猶豫了。
秦子衿都沒聽到第三位說了什麼,夫子便已經移到了她旁邊,正等著袁景澤答。
袁景澤會武不會文,看到複雜的字就成了文盲,可他今日命好,第四句格外簡單。
“閏餘成歲,律呂調陽。”他挺起了胸膛得意洋洋地說,就連範夫子都讚賞地點了點頭,才走向下一位。
在夫子的背後,袁景澤得意地朝秦子衿挑了挑眉,那表情,好似他拿了文狀元一般。
接下來幾句,都比較簡單,東邊第五人讀完,夫子直接轉向中間,祁夢璃讀完就到了秦子衿。
“劍號……號……”秦子衿端著書,還沒決定要不要裝學渣,她這一句,能做假的只有闕字。
“劍號巨……厥,珠稱……”秦子衿還未說完,便瞧見夫子將背在身後的手抽了出來,在戒尺露出的那一瞬間,秦子衿快速改口道:“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夫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又緩緩插回身後,點點頭,走向下一位。
秦子衿暗自舒了一口氣,用手背輕抹了一把額頭,惴惴不安地坐下,慶幸地摸了摸自己的掌心,有逃過一劫的欣喜。
但第一部分著實簡單,秦子衿之後,大家基本都讀對了,無人受懲罰,故此秦子衿的行為陰差陽錯的倒也稱得上學渣級別。
範夫子返回案桌之後,開始講學。
秦子衿聽了一會兒,竟意外的感興趣。
範夫子講學不似電視裡那般搖頭晃腦地背誦,也不像現代的老師那般釋義僅僅就是解釋字面意思。他精神抖擻,身姿端正,宛如講書一般,從世間混沌之初開始講,講開天闢地,講《易經》,講“輕清者上升為天,陰濁者下降為地”。
在現代,千字文這類讀物成了學前兒童嘴裡的歌,甚少有人會去深究字的意思,更別說如此深層次的意思,就連歷史系高材生的秦子衿也從未如此地透徹地研究“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這八個字。
所以,當範夫子提問於她時,她竟完全忘了自己裝學渣的計劃,起身侃侃而談:“弟子以為,玄雖做黑色解,卻不能僅僅指顏色,黑就是暗,暗則不可估量,即深不可測。同理,地黃也不僅僅只是黃土地,黃為暖色,正色,是讚賞大地孕育生命的壯舉,天玄地黃,應當是告訴我們要遵從天道,敬畏土地。”
秦子衿說完,本一臉嚴肅的範夫子忽然舉起自己的手掌重重地拍了幾下,“好,說的極好!秦姑娘能有如此見解,爾等當學之。”
眾弟子齊聲答“是”,聲音洪亮,將秦子衿喚回現實。
秦子衿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高調了,頓時面色紅脹,嘴裡念著“不敢,不敢”便趕緊坐了下去。
這之後,秦子衿有心低調,但範夫子卻盯上了她。
“你可知火帝的典故?”
“推位讓國說的是誰?”
秦子衿知曉一些,卻不敢再說。
範夫子也不為難她,自顧自地講起自己的解釋。
千字文看著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一展開,每個字都是故事,秦子衿聽著聽著,便又入了迷。
直到屋簷外的鐘聲響起,秦子衿才意識到已經午時一刻,三個多小時的時間竟過的如此之快,秦子衿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但範夫子已經起了身。
“剩下的明日再講吧。”範夫子說,眾弟子起身拜送。
秦子衿注視著夫子離開後,快速出門叫上歡喜,從東面的側門抄小路攔住了範夫子,將安夫人準備的見面禮送上。
可秦子衿的手伸出去了許久,範夫子卻並不接。
秦子衿狐疑地看向夫子,以為是自己這禮太輕,他看不上……
“秦姑娘天資聰慧,是能讀書之人,無須學那些俗人。”範思成正氣地說。
秦子衿收了收目光,為自己剛才的齷齪猜想暗自痛罵自己一番,然後才說:“並不是刻意討好夫子,初次承蒙施恩,此乃禮節。”
範思成稍作思忖,示意歡喜先回避,然後看向秦子衿道:“我問秦姑娘幾個問題,你若都答上了,這禮我便收下。”
秦子衿疑惑地看向範夫子,收禮還得答題?
但來都來了,只能硬著頭皮先試試,“夫子請問。”
“龍師為伏羲氏,書中以龍師代伏羲、伏羲氏、神農和皇帝,那鳥官呢?”範思成說完還特意叮囑道:“此處無人,你大可倡言。”
秦子衿仰頭看著範思成,猶豫不決。
她想裝學渣不錯,但她亦是文學工作者,對文學的尊重使得她想與範思成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