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咱倆還真是一家人\r(1 / 1)
片刻後,秦子衿和祁承翎又重新回到了農戶家裡,被農戶引入家裡。
秦子衿看見了之前冒頭的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穿著破爛,女孩子的衣服十分寬大,顯然是穿了大人的舊衣物。
這兩個孩子,跟外頭的乞丐比起來,大抵也就是還有兩張乾淨的臉。
屋子裡又黑又暗,上方一個簡陋的高腳桌上擺著兩個牌位,牌位前點了一碗油燈,供著三個雞蛋。
女人為難地看了一眼二人,退了出去,男人則給二人講起了害怕官爺的原因。
“上半年的收成不好,新收的麥子和早稻全交了稅暫且不足,那些官爺還覺得是我們偷偷藏了糧食,隔三差五地便派人來家裡翻。”男人無助地說,“大官拿糧,小吏們便拿些小的,村裡的雞鴨都被抓走了,屋後菜地裡的菜也拔走了。”
“大家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便晚上舉著火把到山腳下開荒,種點菜,希望能撐到中稻收回。”
“中稻能剩下多少?”秦子衿問,她還未曾去了解過這個朝代的稅收。
男人搖了搖頭,“留不下糧,但他們收足了,日後興許就不來了。”
祁承翎皺了眉頭,“按照我朝律法,五月以前,青黃不接,是不收稅的,六月只收全年田稅的三成,八月收四成,十月收四成,自此收完,而且也有規定說即便六月交不上,至十月前補齊即可,這些人為什麼要這麼著急?”
男人怯怯地看了一眼祁承翎,隨即道:“朝廷有朝廷的規定,官衙有官衙的規定,到了那些差吏跟前,又是他們的規定了。”
秦子衿頓時明白了,這不是律法不合理,是執法不合理。
三人說著話,婦人從外面進來,拿著一個缺口的陶碗,端了一碗水進來。
“沒有葉子,這水燒過了,又拿冷水浸泡了一會兒,已經不燙了,小姐暫且解個渴吧。”婦人為難地說。
秦子衿怔了一下,她沒想到婦人出去忙活了半天,就為了給自己燒一碗水。
秦子衿伸手接了碗,小心翼翼地捧至嘴邊盡數喝完。
“謝謝您,真是太解渴了!”秦子衿說著將空碗遞迴,露出一臉滿足的笑容。
“啊,不用,不用。”婦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可還要?我再涼一碗?”
“夠了,夠了,您忙您自個兒的吧,再晚耽擱您拜祖宗。”秦子衿說。
“好,那你們說話,我去炒菜去。”婦人說著退了出去。
祁承翎自方才便一直看著秦子衿,他沒想到,她會那麼從容地喝下那碗水,雖說水是乾淨的,但碗那麼破,祁承翎方才一度擔心秦子衿拒絕叫婦人為難。
但秦子衿喝了,不僅喝了,還很誠心地感謝婦人。
聽秦子衿提起拜祖宗,祁承翎想起今日是中元節,便起了身,“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可否麻煩您賣些菜種給我們。”
“這些東西不值錢,我給你們拿點便是。”男人說著搬起身下的凳子摞到桌面上,然後踩了上去,從房樑上摸下來一個碎布片裹成的包裹。
裡頭還裹了許多顏色各異的碎布包,他挑了幾個顏色遞給祁承翎,“這是白菜,這是南瓜,這個是辣椒。”
“夠了!”秦子衿見男人還要拿,忙伸手蓋在祁承翎的手上,“我們不會種,先試試這幾種,不要多了,別浪費。”
秦子衿說完伸出另一個手,將幾粒碎銀子遞出,“這些就當買種子的錢。”
男人見了連忙擺手,“這些不值錢,更值不到這些銀兩啊!”
秦子衿本要堅持,卻被祁承翎拽回了手。
“大叔不要就算了,走吧,別搞晚了。”祁承翎說。
秦子衿點點頭,收回了手,卻在轉身離去時,摸了摸女孩子的頭,趁機將碎銀塞進了女孩挽起的衣袖裡。
兩人騎著馬離開,秦子衿卻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這本是她嚮往的田園風光,可現實卻叫人壓抑。
自己種的自己不能吃,辛苦勞作換來的只是勉強活著。
“別傷心。”祁承翎抬手摸了摸秦子衿的頭,溫聲安慰道。
“我們能不能幫他們捉貪官?”秦子衿仰頭問祁承翎,“這種案子,京州府會管嗎?”
“捉賊捉贓,捉貪也是,沒有證據,就靠著他們的幾句話,那些官吏若是不承認,即便是周大人也沒有辦法。”祁承翎說,“而且一旦打草驚蛇,那些人肯定會銷燬證據,弄不好還會殺人滅口。”
“那怎麼辦!”秦子衿緊張起來。
“我會跟周大人說這件事,估計還要細細查,要查清楚這貪是差吏們狐假虎威還是整個縣衙都在貪。”祁承翎說,“可能會需要些日子。”
“但那些人要怎麼辦?”秦子衿擔憂地說,“官差們還會去家裡翻,孩子們餓得面黃肌瘦,今日祭祖,能夠看出他們拿出了最好的東西祭拜祖先,卻也只有三顆雞蛋,一把白菜。”
“不用擔心,我在桌下的橫撐上留了一粒銀子,應該能管些時日。”祁承翎說。
秦子衿頓時抬頭回望著祁承翎,笑彎了嘴,“我也留了銀兩,在小姑娘的衣袖裡。”
秦子衿呵呵一笑,隨即說:“咱倆還真是一家人!”
祁承翎喜悅地揚起了嘴角,內心應道:嗯,一家人!
農戶家中,男人搬下了架在桌上的條凳,準備移桌子到中間祭祖宗,剛一拖動桌子,便有東西滾了下來,男人趕緊撿起,竟發現是一粒五兩的銀錠子。
他趕緊拿了銀兩追出去,卻發現祁承翎他們早就騎馬走沒影了。
他趕緊關了門,拿著銀兩跑進廚房,將銀子示意給婦人看,“咱們真是遇到好人了,我不要種子錢,他們竟在桌子底下留了這麼大一錠銀子!”
婦人捧著銀錠子看呆了眼,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銀錠子。
夫婦二人正看著,屋裡閨女突然叫了起來,二人趕緊跑了故去,便瞧見閨女手中拽著兩粒碎銀子,“在我衣袖裡發現裡,肯定是那位貴小姐放的!”
婦人頓時紅了眼睛,雙手合十朝著門外拜了又拜,“咱們這哪是遇好人啊,這是遇到活菩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