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公子種的心\r(1 / 1)
夜深後,無人踏足的小園子格外的幽靜,白天剛撒上菜種的花圃裡亮著兩盞燈。
一盞掛在花圃邊,一盞提在石頭手裡,蹲在地頭的祁承翎手中還舉著一盞小巧的油燈。
“公子,張媽媽都說了,即便是這般撒了也沒關係,等發了苗,再涮苗就是。”石頭提著燈籠站在花圃外說,“您何苦又把它們再撿起來?”
“不好看。”祁承翎平靜地答著,他手裡拿著一個小鏟子,嚴格按著張媽媽比劃的半臂長距離在地上挖好一個個小洞,又從土面上撿起三四顆南瓜籽丟進去,輕輕蓋上土,周邊再發現其他的南瓜籽,則撿起來丟到花圃外。
“這是種菜,又不是種花,要好看做什麼,能吃就行!”石頭說。
“萬一長不出來呢?”祁承翎反問,手上的動作一下都沒停。
祁承翎在去村莊的路上問過秦子衿為何想種菜,秦子衿不能提爺爺,便推到了秦母身上,說她曾跟秦母一起種過,只是沒種活,原本還約了來年再種,卻不曾想秦母病逝了。
祁承翎清楚地記得秦子衿說這話時語氣裡的遺憾感,所以他在回府的路上便想好了地,回府後就立馬張羅人修整出地來,他想早點種出一片菜地來,讓秦子衿不再有遺憾。
所以,這片菜地,必須全部活下來。
雖然張媽說了這樣撒的種子也有機會活,但祁承翎希望這個機率能夠變得更大,所以等眾人都休息後,他點著燈,悄悄帶著石頭來加班。
“小的來幫您吧。”石頭說著提燈準備跨入。
“出去!”祁承翎及時喝住石頭,擺擺手,叫他把腳拿出去,“你的腳不要進來!”
石頭趕緊把腳收了回去,看了看祁承翎,樂了,“公子?你該不會是打算這塊地除了您跟秦姑娘誰也不讓進吧?”
祁承翎沒有搭理他,繼續清理南瓜種子。
不否認,便是預設,石頭又氣又樂,只敢站在花圃搖頭,“公子,您這種的不是菜呀,是心啊!”
“再廢話把你種隔壁花圃裡!”祁承翎的心思被點破,多少有些惱怒。
“不說了,小的什麼都不說!”石頭趕緊認慫,諂媚地迎上去將手中的燈籠往菜地上遞了遞,“小的給您點燈,願咱們公子種的心早日開花結果!”
祁承翎瞪了他一眼,終究沒有動手。
另一邊,秦子衿也重新穿戴好出門,冬鳳趕緊追上去。
“天都這麼晚了,姑娘這是要去哪?”
秦子衿一面走一面綁著自己的袖子,“我思來想去,那南瓜種子還是撿起來比較好。”
“張媽媽不都說了不撿也可以麼?”冬鳳忙說。
“終歸不安心。”秦子衿道,“表哥今日鋤地鋤得那番辛苦,若是最後沒種出來,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力氣,趁著現下天黑,我去挑揀一下,表哥也不知情。”
冬鳳知曉勸不下,趕緊取了一隻燈籠跟上,“奴婢跟您一起去。”
秦子衿點頭,繞過門口的假山出了門,剛要走,一旁草叢裡閃過一個影子,還帶著一陣灌木叢晃動的聲音,冬鳳冷不丁地被嚇了一大跳。
這七月十五才過幾日,私下裡大家都喜歡傳些鬼怪傳說,冬鳳近來聽了不少,猛然這麼一嚇,她頓時嚇丟了魂。
但秦子衿是不信鬼神的,她站住腳步,防備地盯著灌木叢道:“是誰在那?湯圓?”
無人應答,但秦子衿確定那人還在,因為灌木叢頂端的樹葉在輕微地晃動著。
秦子衿將燈籠往前遞了遞,壯著膽子往前走了走,用手中的鏟子撥開灌木叢,燈光下現出一張人臉來。
膽大如秦子衿,都險些被這張臉嚇到,好在立馬就認出來,這人是祁夢汐。
“你在這裡幹什麼?”秦子衿將人從灌木叢里拉出來,這才瞧見她下半身溼噠噠的,頭髮也散亂著,整個人都十分的狼狽。
不用問便也知道,肯定是又被祁夢璃欺負了。
秦子衿換了神色,“你做什麼又惹她不順了?”
祁夢汐搖頭,答話的聲音細如蚊蠅,“我什麼都沒做,是二太太……”
“二嬸?”秦子衿就更不解了。
“二太太說大姐姐也去了乞巧宴,怎麼就……”後面的話祁夢汐沒說完,只是抬眸怯怯地看著秦子衿。
秦子衿眨了眨眼,算是明白了杜氏說的話。
“她叫你幹什麼了?”秦子衿不冷不熱地問。
自從知道祁承翎落榜跟二房所有人都有關係之後,秦子衿便對二房的人提不起任何好感,即便是早前還纏著自己叫姐姐的祁夢汐。
暫時還不確定她知不知情,但那杯茶水是她遞的,她多少都要揹負一些責任的。
但祁夢汐畢竟只有七歲,對芯子裡已經二十五歲的秦子衿來說完全是幼童,秦子衿見她如此狼狽,多少生出幾分憐憫。
“她讓我在荷花池裡罰站,直到落鑰,我回去的時候才知道門都關了,我回不去了。”祁夢汐說著為難地扯了扯自己上衣的衣襬,“秦姐姐,我能不能跟你借身衣服?”
秦子衿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提著燈籠轉了身,冬鳳會意,趕緊上前扶住祁夢汐。
救人救到底,秦子衿也不是鐵石心腸地人,叫冬鳳打了一盆熱水給她擦洗,又找了一身自己略小的衣服給她換上,期間瞧見她的目光時不時就往矮桌上的點心上瞟,秦子衿便伸手將點心盤整個遞了過去。
“吃吧。”
祁夢汐接了點心,抓起一塊,快速地吃起來。
秦子衿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猛然想起客棧前的那對母女,祁夢汐雖出生在富裕人家,日子卻過得並不比那些乞丐好多少。
秦子衿忽然起了身,進裡間端了自己的繡筐出來,走到祁夢汐跟前,扯過她穿著長了一截的衣袖縫製起來。
正縫著,忽然手背上落下一滴溫熱的淚水,抬頭去看,祁夢汐嘴裡包著未來得及嚥下去的糕點,眼睛猩紅著,淚水滑過臉頰,往下掉。
祁夢汐張了嘴,滿嘴的點心渣,說的話含糊不清,“秦姐姐,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