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不想走（1 / 1）
程蕭鬍子都沒有上次那麼白了。
不過半個月沒見，他好似更加蒼老，皮膚很黃，上面全是斑點，眼睛深陷，眼袋又很大，像是掛了兩個核桃。站都站得不穩，這次，他兩邊都有人，把他撐著才使得他沒倒下。
蘇長樂現在精神力控制得極好，她用精神力打量了一下，發現這個老人，確實沒幾天可活了。他身邊的妻子也很憔悴，不復上次那麼精神，滿臉倦容，氣質稍減。
“原來是程老弟。”最先開口的依舊是那個向起帆，他應該是這群人裡地位最高的。
“還倔著呢？”向起帆呵呵笑了兩聲，“我們不會教徒弟，你來？”
“就是讓給你，你也沒那個命來教，你說是不是？”他話裡話外都透著一個意思，你要執迷不悟的話，沒幾天可活了，都要死了還談什麼教學生啊！
程蕭沒理他，手顫巍巍地提起來，往蘇長樂的方向指，他旁邊兩位老人就扶著他過來，蘇長樂看他們挪得太慢，不知為何心裡還有點兒發酸，於是她迎了上去，“老爺爺，您小心一些。”
感覺身後颼颼地飛了一片眼刀子，蘇長樂又問：“老爺爺，老師們說這裡的桃源計劃能延長壽命，甚至追求永生，您為什麼……”
為什麼還這麼老滿身都是病痛啊？
“讓老師們給您看看，李大哥給你檢查一下身體吧。”她狀似關心地問。
蘇長樂本來走過去迎程蕭，一群人都不舒服，現在聽到她的問話，大家表面都笑呵呵的，內心反應各異。有的人確實希望程蕭加入，一起做貢獻，但有的，嘴上雖說得厲害，內心深處卻是並不希望他妥協的。
程蕭年紀最長，水平也最高，民間藝術家只是身份之一，他涉獵廣泛，還有很多精神力研究方面的論文，當初的洛倩，跟他也是關係不錯的朋友。他代表的是那一批不願妥協的老頑固，一旦他接受了，其他人也會更好轉變。同樣，他妥協了，他的地位在這一批人裡絕對算高的，以前跟他不對盤的人，恐怕得受他擠兌了。
大家心思各異，臉上卻是不顯，目光牢牢盯在程蕭他們身上，就看他們要如何反應。
程蕭看著跟前的少女，顫巍巍的伸出手，他那爪子跟枯枝似的，無法伸直，又像是雞爪，原本想摸摸蘇長樂的頭，抬了一半又放下，喘著粗氣道：“你跟你媽媽，長得很像哩。”
“死不可怕。”他臉上依舊帶著笑，“可怕的是像魔鬼一樣活著。”
“你自己喜歡什麼？”程蕭不再繼續剛才的問題，而是問蘇長樂，“你對哪方面感興趣？”
選擇自己所喜歡的，喜歡自己所選擇的。
“修機甲，機戰。”蘇長樂長得依舊纖細瘦弱，說話聲音也不大，只是說出來的話，讓一群搞藝術的都無言以對。
這裡是哪兒，是桃源。桃源的人覺得精神力至上，其他的都是大老粗，你一個S級資質的喜歡什麼不好，喜歡修機甲？
“精神力方面呢？”程蕭倒是有耐心，繼續問。
“我跟機甲同步率很高。”蘇長樂說到這裡，語氣有點兒小驕傲。
機甲同步率，就跟精神力有關係了，是以其實那些機甲戰士也沒這些藝術家說的那麼不堪，基本上別人精神力都很高的，只不過沒有把精神力用在藝術創造上。
“你媽媽是心畫大師，你不喜歡畫畫嗎？”程蕭說著指了指他左手邊扶著他的男子，“這個是武贇，還是你媽媽的師哥，擅長畫畫，你要有興趣，可以跟他學。”
被點名的武贇衝蘇長樂點點頭，“我跟你媽媽都是明月藝術學院的學生，不過你媽媽只用了兩年時間就畢業了。入學的時候我是師哥，後來我就成了師弟。”他自我調侃了一下，又感嘆道：“沒想到還能見到她女兒，很高興認識你。”
這時，心畫師雲伽扔了個東西過來，語氣不善地道：“這是她的畫。”
雲伽讓她畫清晨的桃源，她就畫了一桌子早餐。桌子邊還站著機器人呢，簡筆畫上，蘇長樂還給機器人畫了個大大的笑臉……
這說明她看到機器人的時候心情非常愉悅，畢竟這機器人廚藝技能一級棒。
呃……
看到蘇長樂的話，其他人也沒法昧著良心誇她有天賦了。
“喜歡機甲也挺好的。”程蕭他們這群人，並不覺得精神力強就高人一等，他們跟聯邦絕大部分人一樣，覺得能夠守衛家園的機甲戰士也是好樣的，彼此沒有高低之分。
而機甲戰士的數量比精神力強者多多了，在蟲族戰場上，他們是主力軍，更是值得敬佩的存在，只是現在戰事少了，他們的地位才稍稍降低了一些，但沒有他們守護家園，誰還能安心的搞創作？精神力強者的培養和發展太緩慢了，又不想身體素質每天鍛鍊能看到成效，還有那麼多藥劑可以強身健體，精神力的藥劑很少，成長過程也緩慢，哪怕在這桃源基地也沒什麼精神力方面的藥劑，否則的話，他們也不至於綁這群老人來了，自己培養精神力方面的人才不就行了。
現在，程蕭就是擔心，蘇長樂被這群人洗了腦，堅決地投入了桃源計劃裡，可他除了擔心，也沒什麼別的辦法。
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精神力也被限制，自己也活不了幾天，自身都難保了，還能怎樣呢。他們倒還好，本來年紀就大了，被關了也關了，可是蘇長樂，她才十五歲啊。
看著是個頂好的小姑娘，可是，他卻沒辦法幫她。
想著想著，程蕭眼睛裡竟是有了渾濁的熱淚，他最終只是道：“我住的那庭院，外面種了很多竹子，你要是有時間，不嫌棄，就來陪我這個糟老頭子說說話。”
旁邊武贇跟著說道：“我還是知道一些你媽媽的事兒的，想不想知道你媽媽你這樣大年紀的時候，做過什麼轟動的大事兒？”
其實他們內心也挺糾結的。
一方面希望蘇長樂別被這群人給騙了。
另一方面，又覺得看不到逃脫的希望，小姑娘才十五歲就被關在了這裡，年紀這麼小，又有這麼多人給她灌輸那些東西，遲早也是要走錯路，而若是她真的沒選錯，上面的人指不定得怎麼對付她……
這大好的年華啊。
就因為這內心的糾結，所以這半個月他們雖然很關注這邊，卻也沒強硬地上來插話，如今卻是程蕭覺得自己熬不下去了，想跟她聊幾句，這才湊上來。
“哼。”聽到這幾人的話，有人冷哼一聲，顯然不滿意。
“院裡種了很多竹子的那小樓？”蘇長樂確認了一遍，得到答案後，道：“那我晚上就過來，聽你們講講我媽媽的事。”
她直截了當的說了。至於其他老師高不高興，蘇長樂並不在乎。最近半個月她已經看出來了，因為她沒藝術細胞，這些老師都很嫌棄她。
把她批得一無是處，臉上帶著的笑都假，既然如此，她幹嘛還要在乎他們。
約定時間後，蘇長樂回了自己院子。
照例是李星月騎馬載她，回去之後，依舊是先檢查，再吃飯。
吃飯的時候，李星月問：“你對他們有什麼看法？”
他們，就是指那群不接受桃源的老頑固了。
蘇長樂把嘴裡的肉吞嚥下去，慢騰騰地喝了口湯，這才微微顰眉道：“桃源計劃，若是有他們相助，必定如虎添翼。”
這話，自然也是真話。
李星月覺得面前這小女孩還真有點兒難搞。測謊儀顯示，她說的都是真話，偶爾說的一兩句假話，也就是那種小女兒心態的，跟桃源計劃沒關的。
偶爾一兩句，證明他們這儀器沒問題，也證明這人沒問題。
當真句句真話，反而叫人起疑。
只是現在，半個月過去了，她顯得不吵不鬧，除非為了哥哥能爭上幾句，其他時候都顯得很放鬆很自在，一副愛上了這裡也依賴了李星月的樣子，偏偏一問起梅若海，她又跟個鋸嘴葫蘆似的，一個字都倒不出來。
旁人私下問：“你被海盜綁來的，不害怕，不想逃走了？”
她答：“不害怕，這裡環境好，吃得好。”
吃得太好，不想走……
句句是真，句句氣人。